2、第二章 别样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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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红色的瓶盖被杨一一用牙撬开，瓶中的豆奶猛地摇晃了一下，有几滴乳白飞出，洒落在她洁白的T恤上。
杨一一咬着被撬下来的瓶盖，把豆奶放在一边，试图用手去擦拭。
擦拭无果，她把瓶盖呸在垃圾桶中。
报复一般，大口往嘴中灌着豆奶。
醇厚的液体滚过舌头，杨一一满足地长叹一口气。
这是十七年以来，杨一一刻在骨血中的味道。
她曾大言不惭地告诉叶兴隆，即使她到了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年纪，她也会每天都灌一瓶杨氏豆奶。
“一一？兴隆来了！”
奶奶林秀芳在客厅里高喊。
杨一一应声回头。
挂着日历的门被直接打开，叶兴隆打着哈欠出现。
杨一一斜着眼看他。
“怎么，泡个妞变得怎么憔悴？有损你的名誉呀。”
叶兴隆径直绕过瘫坐在地上的杨一一，走向书架。
“害，别提了，小爷我大失败。”
“咋了？”
杨一一瞬间直起身子。
叶兴隆拿下《活着》，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那靓女，八成是误解了我的意识，只是帮她搬个行李，却理所当然地给小爷钱。”
杨一一瞪大眼睛。
“把我给吓的，整整三张大钞，没事人一样给我。”
“我也没做啥呀？”
他轻抚着书面。
“所以，所以……我在想……”
杨一一罕见地没有打断他的支支吾吾，不由地靠近他。
叶兴隆侧头，对上杨一一瞪圆的眼睛。
认真至极。
“她不是不谙世事过了头，就是……”
“就是……与我们这样人类的三观价值有很大的不同。”
叶兴隆小心翼翼地吐字。
“就像是人类毁……”
杨一一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在说什么青春小说女主人设？”
身体内不受控制地涌起关于向往不受待见的一面，杨一一不由地任由其放肆挥发。
“不过是有钱人的把戏罢了。”
“那家伙，占着自己从大城市来的，又有钱，借机侮辱你这种纯情傻蛋。”
“也就你这样的傻蛋被美色捂了眼，还什么不谙……”
“才不是！”
叶兴隆的脸猛地涨红，直直堵住杨一一的话。
“你，你这家伙自己还不是……”
他的话音在杨一一突然失了气势的注视下消散。
“算了。”
叶兴隆止住，拿着书站起。
“我回去了，书我借走了。”
他越过还在愣神的杨一一，走向门口。
门轻轻地关上，日历又是一震。
杨一一慢慢泄力，身体滑动，倒在地毯上。
慢慢收起膝盖，用手环住。
紧紧抱住自己。
依旧排斥正视心脏奇怪的鼓动。
沈清漪呆站在这个最多八平方的阁楼房间中央已经很久了。
她试着无视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褪色木地板，去整理自己堆积的行李。
但狭窄窗户上挂着的老土碎花窗帘一直刺痛她的眼睛，使她无法专心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开。
于是，她选择放空自己，使其平静下来。
“清清呀，好了麽，下来吃饭吧。”
沈清漪整个人震了震，她快速回过头。
谢燕子站在门口，眼角皱纹细细地眯起，含笑看着她。
“哎呦，怎麽还没整理完呀。要不要外婆帮你呀。”
谢燕子说着就要去拉行李。
沈清漪飞快地挡在她面前。
“不，不用。我自己来。”
“哎呀，外婆老啦，帮不上忙啦，清清长大了，真厉害。”
谢燕子收回手，依旧笑眯眯的。
“先下来吃饭吧。”
沈清漪点头应允，跟在谢燕子身后下楼。
她盯着谢燕子缓慢矮小的身影，抿紧唇。
沈清漪不知道要如何对待谢燕子，从来没见过面的外婆。对于刚见面就亲昵叫她“清清”的老人，她感到不太舒服和不知所措。
小巧的圆饭桌上挤满了菜，沈清漪和谢燕子面对面坐着。
谢燕子不断往沈清漪的碗中夹菜，沈清漪对着堆满菜的白饭，僵硬至极。
“清清太瘦啦，要多吃肉才行。对条街的一一可结实了，要像她一样结实才健康。”
谢燕子的嘴也不停着，不断地嘀咕着。
沈清漪原本正试着从红烧肉堆中挑出青菜，听到她的话，筷子一抖。
“清清和妈妈真像啊，都水灵灵的，像娃娃是的。但都瘦巴巴的，没几两肉。”
沈清漪夹起了肉，缓缓往嘴里送。
“但你妈妈爱吃肉，却怎么吃也吃不胖。哎呦，我都愁死啦。”
沈清漪停住筷子。
“妈妈喜欢吃肉？”
“对的呀，可爱吃啦。逢年过节都吃好多的。”
沈清漪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咀嚼着红烧肉。
轻轻一咬，浓稠的汁水便绽放在牙间，随着入口即化的肉刺激着沈清漪的口腔。
不难吃，但混合着往日的记忆，缠住沈清漪的心脏。
陌生稀奇的滋味。
不讨厌，只是条件反射地皱眉。
“不好吃吗。”
谢燕子关怀地问。
“……没有。”
沈清漪淡淡回答。
杨一一苦大仇深地瞪着红色的长条成绩单。
第一名罕见地易主。
身后的叶兴隆一下一下踢着她的椅子。
杨一一猛地瞪过去。
叶兴隆还没看成绩单，吊儿郎当。
“怎的，一大早愁眉苦脸的。莫非第一名易主了？”
杨一一飞快地把成绩单重重盖在他脸上。
叶兴隆吃痛地鬼叫。
“你从一百名看起，再上去几个就是你，可真是雷打不动。”
叶兴隆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查看成绩单。
“不就是个开学考嘛，我看看，第一名——沈清漪？”
“卧槽……”
叶兴隆突然瞪着成绩单愣神。
杨一一正要好好跟他理论他要死不死的排名，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老师让我般这张椅子过去。”
杨一一回头。
对上一双乌黑至极的瞳仁。
溺水般的惊魄，杨一一眨眨眼睛，试图唤醒差点溺入其中的自己。
是她。
少女无视她的目光，指了指叶兴隆的隔壁桌。
叶兴隆飞快起身，麻利地收走放在椅子上的杂物。
少女绕过他，缓缓搬起椅子。
转身。
土粉色印着芭比公主的褪色书包映入眼帘。
杨一一和叶兴隆不由地更加沉默。
小学生吗这是？
杨一一和叶兴隆瞪着眼睛看着背着粉色书包的少女半举着椅子，用极其缓慢的动作朝斜前方的座位走去。
待少女终于坐到椅子上，上课铃同时响起。
杨一一的头自动转回正前方，眼神却依旧恍惚至极。
“好啦，都安静。这是高中的第二年了。大家都要收收心，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班主任王建国带着浓厚口音的声音传入耳中，杨一一的眼睛才慢慢聚焦。
“大家也看见了，我们的新同学，沈清漪。魔都来的，开学考考了第一。来，大家鼓鼓掌欢迎一下。”
杨一一往斜前方看去，沈清漪坐得笔直，平视着前方，似乎听不见身边响起的热烈掌声。
直到王建国慢悠悠地开始讲课，杨一一才真正回过神来。
杨一一坐直，像往常一样集中注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王建国翻书的数个瞬间，自己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瞄过斜前方的座位。
沈清漪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笔盖，盯着明显没翻对页的书，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整一个上午，杨一一趁着各个间隙，发现沈清漪基本没怎么动过，始终低着头。
她在想什么呢？
不由地，盯着滞住的笔尖，杨一一想到。
那么的专注，肯定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走啊，杨一一，放学了。”
叶兴隆勾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教室外走。
杨一一顺着他往外走。
“我去你家吃。”
“阿姨呢？”
“去镇中心做小时工了。”
在两人迈脚跨出教室的瞬间，两双眼睛一齐瞄向那个座位。
沈清漪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他们同时转回头，继续聊着完全不经过大脑的话。
“王建国后脑勺更秃了。”
“要成地中海咯。”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出校门，在抬起眼睛的瞬间僵住身子。
沈清漪站在校门口，半垂着眼帘看着他们。
他俩同时停下，沈清漪向他们走来。
叶兴隆半搭着的书包往下滑落至手肘，但他浑然不知。
杨一一的右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沈清漪站定，开始在书包内翻翻找找。
很快，她找到了什么，伸向叶兴隆。
叶兴隆无措地使劲眨眨眼睛。
是几张红钞。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杨一一飞快挡在叶兴隆面前，嘴不受控制地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漪的目光掠过杨一一，直视着叶兴隆。
“我不知道这里的带路费，重新给你。”
沉默蔓延。
“给。”
沈清漪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叶兴隆抿紧了唇。
“不，不是的，我那天没有这意……”
“不是，你是在侮辱他吗！”
杨一一不由地加重语气。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平静地看着她。
心脏翻涌的丑陋玩意儿在黑海的静视下越加放肆涌动。
杨一一微眯着眼睛，上前一大步，伸手打落沈清漪的手。
“城里人就了不起吗！给我道歉！”
叶兴隆试着拉激动的杨一一。
“没事，一一，咱说清楚就……”
“不要。”
沈清漪终于把目光放在杨一一身上。
仅仅只是几秒，沈清漪便移开目光。
在杨一一变得锐利的目光下，沈清漪慢慢弯下腰，把钱放在一边的消防栓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走。
杨一一的眼睛瞪得滚圆，用力狠狠甩开叶兴隆，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
沈清漪停下。
“明天的小测，如果我考过你，你就跟他道歉！”
沈清漪歪过头看向杨一一。
“无所谓。”
杨一一僵在原地。
沈清漪转头离去。
半响，叶兴隆才晃过神，碰碰僵硬的杨一一。
“没事吧，杨一一？”
“喂。”
杨一一抬头，眼神变得茫然。
“无所谓是什么意思？”
叶兴隆哑然，摇摇头。
杨一一的眉头自然地皱紧，甩开叶兴隆，快步走在前面。
叶兴隆急忙跟上。
“杨一一，你刚刚干嘛那样说？”
“还不是为了你！”
杨一一没好气地喊回去。
“事实上呢？”
杨一一停下，猛地回头。
“你什么意思？”
“的确也是为了我，但更多是因为你自己吧。”
猛涨的气球被蛮狠戳破。
杨一一的脸迅速憋红，有些颤抖地后退一步。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装啥文化人呢！”
“你真要我说清楚吗？”
叶兴隆认真地看着她。
杨一一抿紧唇，别过脸，努力无视叶兴隆的目光。
又是这样。
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叶兴隆无数次透过她狼狈的皮囊，揪出她恶意私藏的另一面。
如此地了解她，庆幸却又可怕。
“行!你说啊！”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通红的脸，杨一一认命般大喊。
“沈清漪是城里来的，你把……”
“够了！闭嘴！”
杨一一怒不可遏，转身就跑。
恶狠狠地跑了几步，她又停下，猛地回头，对着叶兴隆做了个恶心的鬼脸。
吐完舌头，她又蹬蹬蹬地跑走。
叶兴隆汗颜。
这家伙。
越发像个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