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站在黄氏中医馆的面前,谢名医还是发憷了。
谢名医谁都没有说过,他死活要到外省读大学,有一部分原因和黄氏中医馆脱不了干系。
他还在犹豫,结果却被张晓玲一把拽了进去。
如今的黄氏中医馆不同往日,经过十几年的积累,有了不少的固定客户,口碑也是越来越好。
中医馆已经扩馆了不少,外面还有病人等候区,坐了不下十个病人。
“黄老师,在忙哇。”张晓玲一贯的不把自己当外人,三步并两步就闯进了就诊室。
黄庭与正在把脉,抬起了头。脸上明显有些诧异,但是表情马上还是回转了过来,
“是张姐啊,”
“伸舌头!”黄庭与说,张晓玲愣了一下,还是把舌头伸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啊张姐,我是说让这位病人伸舌头,”张晓玲有些尴尬的一笑,顺势又坐在了病人旁边的空位上。
“您有事么?”黄庭与依旧慈眉善目,
“是啊,我这儿子又要找您给看看。”张晓玲笑着说。
“哦,那等我把这个病人看完哈。”黄庭与说,
“要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谢名医觉得自己老妈真的是自来熟,
“那个,”黄庭与面露难色,想了想又忍住了,然后转过头来继续问诊,
“你最近的大便如何?”黄庭与问病人,
“嗯,不是很顺畅。”
“那是什么颜色的?形状如何?”黄庭与继续问,
病人看了一眼坐着的张晓玲和站着的谢名医,
“大姐,你能不能出去等一会儿。这,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黄庭与也微微颔首,
“隐私?!”张晓玲的声音高了八度,
“谁不拉屎谁不吃饭啊,还成隐私了!”谢名医知道自己老妈的一根筋又上来了,虽然张晓玲并非想要偷听,但是这么个做法毕竟不对,他刚想劝,却听到后面有人走了进来,
“一人一诊,其他病人请到外面等候。”这声音听着就没什么温度,谢名医一转头,就看到了冷若冰霜的黄芪。
这人一点都没变,剃着板正的寸头,穿着板正的白大褂,还是那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笑笑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晓玲明显尴尬了一下,但是后来又极为热情的招呼黄芪,
谢名医想着自己要不要打声招呼,张了张嘴,觉得还是算了,
“张嬢,您还是请到外面等吧。”
“你来的正好,名医他估计是得了面瘫,你要不给他看看?”张晓玲觉得时机正好。
“他还能得面瘫?”
谢名医感觉有目光穿透过来,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
“你还记得他吧,小时候,你”张晓玲眼看着又要开始追忆往事,
“妈!”
“张嬢!”
谢名医和黄芪同时喊了她一声,
“那个啥,你喊你妈我干嘛!”张晓玲没好气对着谢名医说,
“你妈我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懂得感恩,所谓‘滴尿之恩,涌泉相报’,你这次可欠人两次情哦,”
滴尿之恩......,谢名医觉得自己想找个洞钻进去!
黄芪显然没有料到,成语可以这么用,四季如一的面色竟然有些潮红,
“你,到我诊室来。”黄芪指了指谢名医,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庭与和病人似乎还处在滴尿之恩的震惊中,张晓玲倒是推了谢名医一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谢名医默默的念了这句话,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黄芪走了出去。
“坐。”
黄芪指了指凳子,谢名医乖乖的坐了上去。
“你有什么症状?”
“就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吃饭漏饭,嘴歪眼斜,说话也不清楚。”谢名医一一作答。
“抬眉!”
“皱鼻子!”
“嘴鼓气!”
“闭眼,睁眼!”
黄芪发号指令,谢名医一一照做,但是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有高血压高血脂么?”
“没有。”
“你这就是面瘫,中医这么叫,西医就是面神经炎。”
“能治么?”
“能治,从今天开始,每隔一天来一次针灸。”
“那个,你,最近好么?”
5
黄芪没有回话,
“你这就判断我是面瘫了?这么敷衍?”
“你右边额头几乎没有抬头纹,嘴鼓起时右边漏气,说话不利索,也有可能是脑血栓,但你说你没有高血脂高血压,那么就是右边的面部肌肉没法很好控制,这就是面瘫。”
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张一次性蓝色无纺布床单,
“去隔壁的针灸室铺上。”
谢名医接了过来,跟着黄芪去了针灸室,然后把无纺布铺在床上,
可是不管他怎么铺就是皱巴巴的,
黄芪看的眉毛都拧紧了,走过来三两下就铺好了,
“躺上去。”
谢名医看着黄芪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也不开口了。乖顺的脱了鞋躺在床上。
“我现在给你扎针,先是头部,不会很疼。”
黄芪先是给谢名医的头顶扎了一针,然后是太阳穴,然后是额头正中,
“现在给你的面颊扎针,会比先前疼一些。”黄芪又麻利的在谢名医的两边脸颊扎了两针,然后是嘴角,
谢名医的嘴抽搐了一下,果然有些疼,
之后就是虎口以及脚踝又各扎了四针。
“我现在用艾灸给你熏左边脸颊,会有一些烫。”谢名医的余光看到黄芪拿来了一个支架,上面有一个蜂窝状的东西,艾灸显然在后面点燃了,气体从里面散发出来,喷在脸颊上。
黄芪又按了一个开关,在头顶上原来有一个四方型的抽烟机,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想起,艾草的烟气就被抽走了。
“那个,要多久时间”黄芪看谢名医转身准备出门,可这一说话,特别是嘴角的两根针,牵扯着十分难受,
“静躺30分钟左右,”谢名医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要打游戏,也不要看手机,休息一会吧。”
谢名医哦了一声,隐隐觉得自己的穴位在发胀,艾灸的香味特别的浓厚,
他发现自己很少这么放空的,什么都不做的平躺,身体的感觉像是被放大了,艾灸浓厚的味道在鼻尖萦绕,那股白色的气体让脸部越来越热,又被动的被抽烟机吸走。
他看着那白色的气体扭曲着被吸入一片黑暗,那种感觉很是奇妙,整个人有些恍惚,身体好像变轻了一般,有些像那股子烟气,被什么吸附着,穿过一段黑暗,回到了过去。
在小河边的那棵榕树下,他和一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河水从他们俩的塑料凉鞋上穿过,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黄芪,这不是中药的名儿啊。”
少年不语。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叫名医?”
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像是没听见他说话,
“因为我爸想让我做一个医生,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医生,自己实现不了,所以就指望我了。可他这辈子可真短,自己做不成,也看不到我做了。”谢名医用脚踢起了一片水花,
“我以后一定是一个有名的医生,”
谢名医用肩头撞了撞少年,
“呀,我是医生,你是药,我们在一起很配啊。”
少年依旧看着远方的夕阳,嘴角似乎有一些上扬。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滴滴,”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把谢名医吓得猛地睁开了眼,
脑子似乎还停留在夕阳的余晖里,眼前却是抽烟机那个方正的黑洞。
艾灸的气体已经没有了,左边脸颊也只剩余温。
黄芪走了进来,
“第一次治疗结束了,我给你取针。”黄芪快速的收针,每收一针就用带酒精的棉签擦拭了一下,谢名医觉得凉悠悠的,但是也越发的清醒。
“后天这个时候再来吧,这段时间不要熬夜,不要吹冷风,你再熬夜,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谢名医还有些恍惚,慢吞吞的穿了鞋,就这么半小时,他自我感觉好了些。
他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之前左边确实没有抬头纹,现在能看到些微了。
他不信中医,又或者是潜意识里不想去相信,但针灸的疗效让他觉得有些梦幻。
他出了洗手间,想着要不要和黄芪打个招呼,却听到一个类似张晓玲音频的声音响起,
“黄医生,你看看嘛,这是我外甥女,”
他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拿着手机,热络的给黄芪看,
“这不是燕子姐么。”
谢名医觉得自己错了,自己妈的音频要更高亢些,
“呀,晓玲,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哈。”
此时的两个中年妇女,就如同在清晨菜市场偶遇的惊喜,整个氛围都跟着洋溢了起来,
“你咋个来了呢?”
“我是黄医生的病人嘛,今天来复诊,”
“哎呀,真是巧啊。”张晓玲热情的捉住了对方的手,
“你也生病了?”对方问。
黄芪觉得真是无语,俩病人还能生出这般兴高采烈的性质,
“不是,是我娃儿面瘫了,找笑笑来看看嘛。”
“面瘫啊,”燕子姐问,
“斗是的嘛,哪个喊他天天瘫起,又吹空调。诶,名医你过来!”张晓玲对着谢名医招手,谢名医本能觉得不是啥好事,
“这是你燕子嬢嬢,来笑一个。”谢名医觉得张晓玲认为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娃儿,出门看到这个嬢嬢那个叔叔都要喊一遍,好像这样才体现自己智商正常且很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