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记》澈清溪泠

31、第 31 章 虽然她

　　虽然她本就是时间，可现在的情况却已然不同于以往，因为现在的时间已经不仅仅是她本身，她已与这世间万物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已受制于天道，已与这周围的一切有了因果，可时间不一样，它已跳出了这个圈，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意识体，可是它却没有心，所以它就像是一汪散漫的河水，随性而流，无规无矩，亦无牵制。
　　而今殇戮对它的牵制越来越弱，天道对它的制衡也偶有弱势，所以催生出了一些个本不该存在的枝枝叉叉，扰乱了时间之流本身的整体性，使其几近崩溃。殇戮能做的，也只是将这些个枝枝叉叉都除掉，尽量保持时间之流本身的整体性、方向性与正确性，不至于倒行逆施、改道回流。
　　想着这些个有的没的，哪怕是现在的殇戮，也有了想叹气的冲动，又想到了小草、瑟、了尘，无，斓、红豆、春团子，想着他们因为自己而甘愿永世隔绝红尘，替自己守着一方的时间走势，引导自己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最为正确的决定，殇戮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又想到商爸爸、商妈妈、桃子、姚芡实、三叔伯、九爷爷、颖梓等人，殇戮那颗荒凉了万万个轮回的心，也感到了一丝丝的安慰，尽管这些人真真正正关心的并不是她，可作为商陆的自己，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关爱与担忧，只可惜，缘分太浅，时间太短，每一世相处的时间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也许是天道不忍，所以才会让他们每一世都陪在作为商陆时，自己的身边。
　　其实更准确的来说，她现在是殇戮，也是商陆，她有着殇戮的能力，有着商陆的记忆，可惜的是，却没有商陆的感情，因为殇戮本就无情。
　　而当初商陆受困于渡化之镜后的那个奇怪的存在，就是时间之刃，那是一把抹杀一切的软刀子，是当初殇戮亲自为自己设计的，因为，初次作为商陆历经轮回的自己，低估了这红尘中的羁绊，也高估了自己的决绝，因为情之一字，商陆曾经差点亲手毁了这个世界，所以她就亲自为自己设置了一把刮骨刀，剔骨虑血，断情绝爱。那把刀不会抹杀商陆的记忆，却会抹杀掉商陆所有的感情羁绊，不论是亲情、友情、亦或者是爱情、同情，所有和情有关的一切统统都会被抹杀掉，只留下一段苍白的、毫无色彩的记忆。所以，商陆变成了殇戮，而与商陆有牵绊的一切，将会在生命的轨迹中，被擦拭掉商陆所存在过得一切痕迹，干净的仿若新生。所以她说，自己是个两掺货，真是一点儿也不错。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背着月光，看不清身形，所以更是分不清男女，只能以大概的形态来判断，那应该是个男人。
　　他踏风而来，仿若上古的神祗，他周身寒意四散，像是黄泉尽头的来客，他身处于一片漆黑中，连幽深的夜空都失去了暗的神秘。
　　他来的突然，御风无声，携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黑，带着尘世中最无尽的寒，飘然间就来到了殇戮眼前。
　　“来了！”略带疑问的语调，说出的却是肯定的话语，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般熟稔。
　　“嗯！”黑影开口，却只有简单的一个字，道出的却是说不清的冷厉。
　　“东西给我吧！”殇戮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串和商陆手上一模一样的桃精手串，只是这串手串更加古朴神秘，周身漆黑，连一丝光亮都反射不出来，仿佛它本就能吞噬一切光亮一样。
　　“你……确定？”黑影看着殇戮，稍微的有了那么点儿情绪。
　　“只能这样！”殇戮拿着那串漆黑的手串，一个一个认真的摸索着。
　　“随你！”黑影似乎是放弃了劝说，转身留下两个字。
　　“黄泉万里踏风来，也没有一杯茶可招待，来日相见，必当重谢。”殇戮看着黑影，做着承诺。
　　“你……算了，保重！”黑影说完，转瞬消逝。
　　殇戮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曾回神，像是透过那儿看到了未来。
　　“生即死，死即生，无生无死，无死亦无生，这万丈红尘，书写的竟也只是生死二字！”殇戮看着手中的手串，似是感叹，似是无奈，亦似是说不完的纠结。
　　不知该过了多久，星辰逐渐暗淡，而天边，新旧交替之际，似是有股纯粹的紫色，要破空而出一般。
　　殇戮此时，突然的就有了动作。只见她将那串漆黑的手串抛入空中，直至手串整个都沉浸在那紫色中。
　　蓦地，一股幽香之气溢满整个空间，那香味似有意识般，在空中四散而去，只见四周的所有生灵在那香味笼罩之下，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像是要把这一轮回的生命之力全都耗尽，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所有生命的时光线都成了暗淡的灰白色，，不是死亡的晦暗，而是即将死去的死寂，四周就这样，瞬间变成了地狱般荒凉的存在。
　　“抱歉，借此地时间之力一用，来日必将报答，所有劫难，我必一力承担。”说着，只见殇戮划破手腕，殷虹的血有意识般没入此地，殇戮以血结契，此后，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将会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至破晓的那一刻，太阳重新照射着大地，万物才又重新换发出无限生机，而殇戮所在的地方，却留下一抹不同于众的灰暗之色。
　　“不知这样的太阳还能晒几次！真是温暖！怨不得红尘俗世，迁延妄返，连我都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些许眷恋。”说着殇戮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然而，那惨白的脸，泛着紫黑色的嘴唇，都诉说着主人的不适。
　　阳光逐渐强烈，四周的温度也逐渐升高，大地上的一切都力争着像四周展现着自己的独特，而在郊外一棵不起眼的树上，一抹身影安静的倚在上面，周围鸟雀无迹、蚊虫无声，像是怕打扰到她一般。
　　阳光照射的角度，随着太阳的移动，而不断的变换着，地上的影子也随着光线照射角度的不同而变换出不同的形态，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一个影子却有着些许的不同，它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形态，也没有改变过位置，并且奇怪的是，它的颜色随着阳光的强烈而越发的黝黑，看的久了，就会有种，里面会有东西跳出来的错觉。
　　“嗯。”一丝微弱的声响从树上传来，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熟睡之人眉头紧锁，额前的汗珠，顺着皮肤的纹理流入鬓角的发丝中，脸色苍白，脸颊却展现出不健康的红晕，嘴唇紧抿，却是透出像脸颊般诡异的红，整张脸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秘与邪魅。
　　蓦地，一滴血顺着紧抿的嘴角渗出，依着地心的引力，滴在了树干上，却刹那间使树干泛出死黑之色。
　　也许是真的不适，也许是这一番响动惊了树上的人，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神里泛出的却是一抹杀意。
　　“呵，还没到时间就小动作不断，也不怕未生先死！”殇戮毫无目的性的说了这么一句，却见地上的投射的影子，颜色蓦地黑了好多，却又眨眼间恢复得与周围一般无二。
　　扭头看了眼，殇戮毫不在意地跃下树干，朝着西北方向走去，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人在追随着太阳的脚步，只有殇戮自己知道，她要的就是黄昏，还是西北昆仑山脉上的黄昏。
　　黄昏转瞬即逝，却是一天中唯有的逢魔时刻，此时阴阳交替，明暗颠倒，万物一分为二，如镜像幻化，彼此相对却不相见，也是时间最薄弱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