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记》澈清溪泠

22、第 22 章 “大道

　　“大道三千，天掩其一，而这时间缝隙，可以说是被这天道掩去的一。”看着了尘依旧不太明白的样子，商陆接着讲道:“天地初开之时，万物生灵得以破混沌而出，造就一方绚丽，可盘古开天地之时，无意中将时间唤醒。时间，是与混沌等同的存在，所以，混沌消失，时间入世，万物自初始就被强加限制，所以会有生死。至于轮回，那只不过是时间的重复罢了。”
　　“何为重复？”了尘问道。
　　“大和尚，若没有时间，万物就无生死之分，那么，世间生灵将会是什么样子？”商陆反问着了尘。
　　“若无时间，那么，也就没有了生与死，没有生死，那这世间的一切将会是无限的延续。”了尘回道。
　　“不错，若无时间，则无生死，无生死，则得永存。”商陆复又看着天，像是喃喃自语道:“既是永存，亦是无生。所以，时间是杀死一切生的利刃，也是生能够以生的形式存在的初始。”
　　“施主，依你所言，时间，即是万物之生之根源，亦是万物之死之关键。无时间，则无生死，也无更替。”了尘大悟道。
　　“不错。”商陆点点头，又说道:“时间是一个定向的长度，不会有多少强弱之分，每种生命的长短都是一定的，该生即生，该死即死，生生死死循环往复，重复的不仅仅是生和死本身，还有时间，只不过不同的是，生死轮换之际，衍生出的是新的生命，而时间本身却是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可是，施主说了这么多，贫僧却依然没能解惑。”了尘锲而不舍。
　　“大和尚，看来你不仅仅是个俗家弟子，你还是个心急的俗家弟子啊～”商陆歪着头调笑道。
　　“抱歉，失礼了！阿弥陀佛！”了尘顿觉尴尬，急忙收心。
　　“哈哈～你真有意思，看来这最后的时间不会无聊了。”商陆看着了尘的窘迫样，自顾自的说道:“万物都有生死，时间也一样，只不过，时间的生死和众多生灵不一样罢了。”
　　“不一样？”了尘发问。
　　“不错，不一样。”商陆换了个姿势靠着树干，“时间杀死万物之生，万物得以轮回，生命得以更替，而时间自身却又不能以此种方式来生，所以，时间只能依附于这世间种种，例如这一呼一吸之间，逝去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其中微不可查的时间。它借万物的一举一动来表示自己的存在。可万物总有死去之时，所以会有新的生命来延续，周而复始的生命，只是在某种程度上，重复着时间，这也是时间生存的一种方式。”
　　“那么死呢？”了尘明白了一部分，可不明白的部分更多了。
　　“死啊！”商陆感慨着，扭头看着了尘，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无奈与冷漠，这种表情很奇怪，也很是让了尘意外，意外在一个人脸上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组合。
　　“施主？”了尘轻唤一声，唤回了商陆飘远的神识。
　　“死啊！”商陆回过神，又叹了一声，“死，既毁灭，世界不存，生灵尽毁，万物不复，一切重归初始，世间归于混沌。”
　　“依施主所言，时间若死，那么万物生灵皆归于混沌，这就是时间的轮回。”了尘肯定的说着，“可这时间缝隙的存在，为什么会是天掩其一呢？”
　　“大道三千遁去其一，到头来，也只是为了这世间生灵。”商陆郑重的回道。
　　“何解？”了尘，这一代俗家高僧，这会儿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存在即为必然，不管这存在多么的不合理。”商陆看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其实商陆一直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了尘事实，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她怕说的越多，会让了尘陷入的更深，从而走上不归之路。
　　可是，她又太想找人倾诉一下，想让这世间多一个知道她、懂得她、了解她、牵挂她的人，毕竟她曾经也是作为一个人存在过，尽管经历了这些种种，但她依旧保持着一颗人类的心，所以，她也会稍稍的有那么一丁点儿私心，不想等到世间再无她时，连一个听过她名字的人都找不到。

　　她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可到头来，她却发现，尽管当初的舍弃，是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是减少所有悲伤最有效的捷径，可她依然是爱着他们的，爱着她亲爱的父母，爱着她重视的朋友，爱着她所爱着的一切的一切。
　　然而最后的最后，她所爱着的一切，都将不会再记得她的存在，不会再有关于她的一丁点儿的记忆。
　　而她，却只能作为一个陌生的旁观者，站在最熟悉的陌生角度，像个偷窥狂一样，偷偷地看着他们，直到自己消散的那一刻。
　　其实，她本可以让她自己，也忘却这一切的，但是，她却舍不得。她已经因为自己，强行的夺取了她所在乎的人的幸福，让他们被迫去忘记，她不能再让自己也忘记，那就太悲哀了。
　　世事的缘由，不问，则无解，亦无虑，而一旦知道的多了，会不自觉的考虑的更多，更何况，人，乃万灵之长，稍有不慎，即可坠入魔道，从此再无法回头。
　　所以，当时作为人的她，强行抽去了她所在乎的和在乎她的人的记忆，就是为了不再牵扯他们，然后她又像小偷一般，将这些记忆藏了起来，每天抽空看上一眼，再偷偷的窥视一下他们的生活，以此，来作为自己一切行为的动力。
　　直到一切的一切，再一次有了，暂时性圆满结局的时候，她就会在自己消失之前，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珍贵记忆也保存起来，而商陆曾经尝过的犹如雪花般甜甜的东西，正是那些记忆里漫溢的幸福。
　　“和尚，你真想知道？”商陆转头看着了尘，异常严肃的问道。
　　“施主，贫僧无意探知秘密，只是觉得，相遇即是有缘，既然我能无意中见到施主，说明天意如此，那么，施主讲与不讲，也无区别。”了尘不为商陆的话所动摇。
　　“罢了罢了，也许，你是对的，看来我又连累了一个人啊！”商陆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时间缝隙的存在，也是因为我。”
　　“你？”了尘惊奇的发问，“此话怎讲？”
　　“和尚，你看过河流吗？”商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题转移的有些快，了尘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半晌才说了一句“什么？”
　　“江河湖海，山涧河流，你见到过吗？”可能商陆也觉得跳跃的太快，所以又详细的问了一句。
　　“见过！”这一次，了尘无比肯定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