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记》澈清溪泠

19、第 19 章 眼前光

　　眼前光亮时有时无，商陆看着眼前的景象，无语至极。只见四周一片昏暗，死寂，窒息，连呼吸都相当困难，就像溺水的人一样，突然，一片光亮刺入眼睛，随着黑的涌现又即将消失，然后猛然间，又涌入一大片光亮。黑暗越来越少，光亮越来越多……商陆就看见一个人，那是——盘古。
　　接下来一切就如神话故事叙述的一般，盘古倒下了，他的身体化作了世间的万物，而就在盘古身体消散的那一瞬，有一点点黑色的东西，化作了一颗石头没入了脚下的大地。
　　日升日落，风来雨往，大地上出现了其他的生灵，而那一点黑没落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个生灵，一棵像树一样的植物。
　　商陆一直飘在那棵像树一样的植物旁边，看着它吸收天地灵气，看着它遭受雷电风雨，看着它逐渐长得高大，看着它受到万千生灵攻击，看着它为这世界舍弃寄生身体，看着它历经千难万劫从一抹灵渐渐化身成一个豆丁。
　　她看着这个豆丁一次次的受尽世间所有生灵的排斥，神鬼魔妖，仙怪精人，都视他为唐僧肉般的存在，每一次，豆丁都以博爱成就众生，可他的每一次让步并没有受到该有的善待，每一次都不得善终，生不得生、死不能死，因为他是与天地同样般的存在，虽不入天道历劫，却也跳不出天道的制约，如若毁灭，世间万千生灵将不复存在，重归于混沌。
　　她看着豆丁重复着这周而复始的残酷轮回，看着他眼中的希望逐渐变得冷漠，看着他周身的灵气渐渐变得不那么纯净，看着他慢慢变得神经质般的疯魔，看着他引得世间万物几近与他同归于尽。
　　就在商陆觉得豆丁要毁灭这个，让她看着都血压上升的世界的时候，豆丁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像萤火虫一样的人，浑身上下都亮晶晶的，分不出是男是女，看不清五官面貌，却无端的有一种温暖，就像是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平和，温柔，充满生机。
　　只见来人一挥手，一抹光包围着豆丁，豆丁身上的戾气随着白光的净化而逐渐平息。
　　“你为何要这般！”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可从豆丁口中说出来，无端的多了些软糯。
　　“无欲方能无求，无爱方能无恨，你既然对这世间万物心存善念，就莫要让这善意，毁于你这一念之间。”亮晶晶冷漠的说道。
　　“呵，善意，哈哈哈哈……我多想毁掉这该死的善意，就因为盘古，我才会有这个东西，才会让我受尽这无休无止的劫难，每每面对这些愚蠢的生物，我都会想起那些可憎的一幕幕，我多想……呵……我多想把他们捏成齑粉，看着他们在我手中一点点毁灭。”豆丁激动着说着，随时都有黑化的危险。
　　商陆看着这样的豆丁，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她是没有切身经历过，被庇护的人所伤害，可是，看着豆丁经历的一切，她也会有一种想毁了他们的冲动。
　　“看来，连你也执念了！”亮晶晶略带无耐的叹道，随即飘到豆丁面前，与他面对面，商陆看不清亮晶晶的表情，可从豆丁的脸上可以看出，那个亮晶晶一定是个比大拿更高级的存在，因为豆丁脸上明显出现了一种名为敬畏的表情。
　　“罢了罢了，既已如此，这缘分还是有我来为你斩断吧，就当是替这世间的一切还你一个说法罢。”亮晶晶说完，就见豆丁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色的灵气开始飘向亮晶晶，如抽丝般，一缕缕逐渐绕上了亮晶晶的身体，然后渐渐汇成一束，直至豆丁身上的灵气重新变得纯净。
　　“你……哎……你何必帮我，就让这世界毁了如何，你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豆丁看着亮晶晶身上缠着如一条黑色蟒蛇一般的戾气，痴痴的说道。
　　“这世间，我能做的太少，能干涉的也太少，既然让我遇到，说明天意如此。再说，这世间一切，即是万物生灵，也是盘古自身，即便是他无意间将我唤醒，于道而言，这也是缘，理应由我继续。”亮晶晶挥了挥手，那条黑色的戾气便随之隐去。
　　“可你……？”豆丁看着亮晶晶，满眼的无措。
　　“我？无事。”亮晶晶伸手摸了摸豆丁的脑袋，安慰着，“我本与这世间一切息息相关，逃不掉亦放不开，他们即是我，却又不仅仅是我；我亦是他们，却又不仅仅是他们。纠纠缠缠生生死死，断不了也理不清，也许只有等到属于我自己的轮回来到的时候，或许这一切方能结束。”
　　“那你现在插手这世间之事，这万物的轮回都要受其影响，天道不会置之不顾，必定会让你付出些许。”豆丁别扭的躲了一下脑袋上的手，可惜没成功。
　　“无所谓了，本就无根浮萍，能为这世间生灵做些事，或许，也是另一种缘分。”亮晶晶无所谓的说着，好像一切都不曾挂心。
　　“哎，等等！”豆丁看着亮晶晶要走，赶紧叫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呵呵，好久都没人问过我的名字了，殇戮吧，未成已折之殇，合围屠杀之戮，很是与我相配呀！”亮晶晶感慨了一下，但商陆在她的语气中，听到些讥讽之意。
　　“殇戮？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明明博爱众生的你，为什么会叫这么一个满是杀气的名字？”豆丁满是疑问，却也有说不出的心疼。
　　“因为我本身就代表着杀戮，若我不醒，万物生灵可谓长生，可偏偏我醒了，哈哈哈……”亮晶晶的情绪突然有了波动，即使隔这么远，商陆也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她身上那一抹神秘突然撩开了一个角。
　　“殇戮，不要这样。”豆丁看着殇戮突然而来的情绪，担心道:“这也不是你愿意的。”
　　“对呀，这也不是我愿意的。”殇戮轻声重复着，双眼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最初的最初。
　　殇戮，这是她被唤醒以后，意识里仅留下的两个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在被唤醒之前，她是和混沌一起沉睡的。
　　盘古劈开天地的那一瞬，不仅仅是撕开了混沌，连带着她也一起被唤醒。混沌里藏着的，是这茫茫四合之下所有的美好；而殇戮带着的，却是这一切美好的终结，世人谓之——时间。
　　她始于混沌，醒于开天，却伴于众生；她是风、是雨、是云、是雾、是花、是草、是你、是我；她即是众生万物，却又不是众生万物，她凌驾于万物之上，却又隐遁于红尘之中；她不知生为何欢，亦不知死为何惧，她只是一切的见证，她有时会想，她的结局又是如何，可惜至此之时，也未有能陈述明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