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7、第七章 “

　　“这几天又是风又是雨，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去没去送糕饼。”

　　裴垸歪在榻上，翘叉着腿，脑袋撑在胳膊上。金盘里的提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裴小侯爷看着一屋里冰冷华丽的奇珍异宝，“空虚！无趣！”

　　“小侯爷，您这闲了大半天了，快翻翻书罢！侯爷过几日回京见您这样懒散会不高兴的。”管家催促道。

　　裴元庆早年是跟着侯爷一同上战场出生入死的，虽然上了年纪依旧人高马大孔武有力，打理得候府上下大小事务井井有条。

　　“知道啦，知道啦。”裴垸极不情愿地翻身下榻去到案前。

　　“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裴垸拖着长腔背得摇头晃脑。

　　　“小侯爷，李府来了帖子请您三日后去新园子赏玩。”裴元庆这才想起来正事，“届时众多世家子弟都去，事关候府颜面。”

　　李府？哪个李府？裴垸拖着脑袋想，“哦，那个高高在上的都察院左都御使家的。满嘴空话，虚伪的很。”

　　终于熬到了次日，裴垸一大早就溜到马场坐着。天还是灰蒙蒙的，马场的雪虽然化了个干净，马儿们却没什么精神，打着响鼻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草料。裴垸坐在场门前望啊望，山坡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亮影。

　　不等人走进，裴垸又开始浑身发热。“哎呀！”他双手轻轻拍了拍脸，看了看衣裳。

　　这身是他特意搭配的，黛蓝直袍配上月白短靴，腰际挂了金流苏翡翠平安扣，显得人沉稳可靠些。

　　裕娘这会儿身上却并不爽利，前几日冒着雨雪挨家挨户送糕饼受了寒，发了热现在也没退。瓷白的小脸烧的有些红，干巴巴的唇瓣没涂口脂有些发白。

　　裴垸发觉裕娘今天走得似乎格外慢些，难不成是看见自己在这儿不愿意过来？裴垸有些懊悔，谁让头一回见面就得罪了人家呢。

　　眼看着那抹丁香色的小身影将近未近，焦急的裴垸径直上前迎了迎。

　　“见过小侯爷。”裕娘正欲施身行礼，不料裴垸抢着接过篮子。

　　裴垸个子比裕娘高出不少，看着她白皙饱满的额上毛茸茸的小美人尖，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方寸大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女子前日染了风寒，故今日来的迟了，还请小侯爷莫要怪罪。”裕娘嗓子有些沙哑，头似有千斤重，有力无气的。

　　　“无妨，多加休息便是。”裴垸偷偷看她脸色确实少些鲜活气，看来不是厌恶自己，暗暗窃喜。裴垸掏出钱袋，“拿些银子去抓药吧，等病好了再来送糕饼吧。”

　　“小女子不敢受此大恩，若无事，裕娘就先回去了。”

　　　“好，好。”裴垸不敢强留，只好看那娇小身影缓缓挪步远去了。

　　“王顺，过来接着！分下去吃吧。”

　　王顺没见着裕娘的笑脸，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有不花钱的糕点吃便是好的，“诶嘿，今天是老婆饼和绿豆糕。”

　　　“王顺我问你，那家糕饼铺子开在哪条街上？”

　　“南街头上，离咱们马场挺近。”王顺左手老婆饼右手绿豆糕，吃得香喷喷美滋滋头也舍不得抬。

　　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裴垸一路遛过去，引得路上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南户窥郎，看得裴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早知道就坐马车出来了。

　　裴垸包了几副最贵的风寒药材往南街走，路过荒僻些的巷子里竟看见不少戴着绒草涕泪涟涟的女孩子，更有衣不蔽体的老人抱着孩子在刺骨冷风里沿街乞讨。

　　看着那些瘦骨伶仃的孩子饿得气息奄奄，裴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颠了颠钱袋，去路边的包子铺买下十几屉包子让老板过去分给他们。

　　京城都况且如此，更何况远僻地方？连生计都无所指望，又要辞哪门子旧岁？一身华美锦袍裹得他透不气，浑身针扎一样的可耻。他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这才略微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