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8、第八章

　　裴垸走到田记糕饼铺子门前往里张望，正不知如何张口。堂屋里正滴溜溜拨算盘的妇人见他穿着不凡，形貌昳丽，赶忙一脸谄媚出来招待，又迎又请。

　　“客官，快进来看看要点什么您可算是
　　来对了，这趟街上但凡家里备年货的都上我们这儿来买糕饼，可口的很呐。”田氏拿起架上的瓷碟各色糕点都盛上一点端到裴垸嘴边，“客官尝尝罢，试吃不要钱的。”

　　裴垸一手接着点心碟，杵在那里插不上话，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不了，我是来找…”

　　“诶呦！”田氏一拍手，“定然是找我们家的紫薯糯米团子！客官您先尝尝别的，那糯米团子卖的快，包好了立刻送到府上去。”

　　田氏冲到里屋帘子大喊，“裕娘快别歇了！赶紧起来包糯米团子去！”

　　“我找裕娘。”裴垸想了个十分蹩脚的说辞，“裕娘在回春堂开的药落下了，我给她送来。”

　　“什么！那死丫头一点小病就跑去回春堂抓药！”田氏一改刚才的热切，叉腰转头就骂，“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死丫头还不把药给我退了去，你哪来的钱和胆子去回春堂？”

　　裴垸看着田氏双手叉腰和被夺了食的母鸡似的叨叨，一股怒气从丹田腾起，想不到这蛮横老妪竟是这样对待裕娘的！

　　裕娘迷迷糊糊才刚睡下，听见田氏的叫骂挣扎着起来披上外衣，头发绒绒的顾不得整理，怯怯的叫了一声“表姑母。”

　　裴垸正要开口教训田氏，见状心中一紧，目光正碰上裕娘惺忪迷茫的眼睛。

　　“小侯爷？”他怎会出现在此，难不成自己眼睛烧坏了？裕娘倾身行礼，膝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裴垸顾不上男女大防，伸手去扶。裕娘靠在裴垸肩上烧得神志不清，裴垸看着汗津津的小脸，怒喝田氏，“还不快去煎药来”。

　　田氏一听是小侯爷，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领了药去后厨。后怕之余，田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裕娘虽出身不高，出落的模样却是个招人的，要是引来小侯爷疼惜，家里自然也跟着一并鸡犬升天。

　　裴垸把裕娘搀扶进里屋去，他自知身为男子不好进女子闺房，看裕娘躺下后正欲退出，不料裕娘开口。

　　“小侯爷怎的来了？”裕娘气若游丝，两弯月牙眼烧得红汪汪的，强撑着半睁开。

　　裴垸面上烧得比裕娘还热，背过身去不敢看她，“我来送药。”

　　“送药？”裕娘心中一动，“有劳小侯爷了，可我这屋里简陋，若侯爷不嫌弃可小歇一会。”

　　裕娘房间没什么装饰，一张床榻，一个竖柜就占下大半地方，好在收拾得干净。裴垸找了张小木凳坐下，正对着裕娘苍白的小脸，鼻尖上沁出细汗。裴垸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可又哪里好意思一直面对着面这样看，只得垂下头去。

　　田氏端了水盆，拧了帕子递过去，一改方才的凶恶，面上笑呵呵的，“裕娘想必出了不少汗吧，快擦擦身子，药马上就煎好。”接着又意味深长地扫了裴垸一眼，朝裕娘挤挤眼睛退了出去。

　　“呸！”裕娘气的皱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做什么春秋大梦，竟妄想着攀高枝！小侯爷快回去吧，让您见笑了。”裕娘呛得不住的咳嗽。

　　裴垸听了，心头倒涌出几分说不出的欣喜。他等到田氏端来药，“你喝了药我就走。”

　　裕娘捧着药碗，偷看他，鼻梁高挺，鼻头圆润，是不刻薄的好看。

　　裴垸冲她笑笑，“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琥珀色的眼珠里全是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小意。

　　裕娘看着他挺拔的背，像寒冬里立着不会垂头的松。她拢了拢鬓角垂下来的碎发，她的病容，怕是不好看罢。裕娘叹了口气，转身躺下了。

　　田氏在外头候着，见裴垸出来，忙呈上早早包好的点心。裴垸未接，把钱袋甩给田氏，“好生待她。”他实在不想与这般趋炎附势之人废话，迈开步子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