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6、第六章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挟风带雨，良人晚归。汤淇又想起了前年的广济寺，只不过那时初秋多雨，还有些绿枝肯陪风雨飘摇。

　　好巧不巧。

　　　“主子，夫人怕是被雨水困在广济寺了，咱们去接吧。”临安催促道。

　　汤淇放下茶杯想，故地重游算不算得因缘际会？他无声的笑笑，什么时候自己也信了那些故弄玄虚的说辞。

　　汤淇垂着眼，捕捉马车顶上的雨滴。好像只有闭着眼的时候，那双青葱样的手才好看清；也只有掺着雨声，他才能又听见在裙摆间晃来晃去的银铃声脆。

　　广济寺求姻缘的香客甚广，大多是年轻女眷，求一支签，盼着心爱的如意郎君能矢志不渝，和和美美。那天寺庙里香火太旺，主持支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和尚来解签。

　　“—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这是什么意思？”女客一看“枉断肠”慌了神，脸色不太好看。

　　小和尚有些迟疑，说的磕磕巴巴，“这…说是杨贵妃和李隆基的故事…枉断肠是…”

　　女客一听简直要吓昏过去，颤颤的问，“到底是好签还是坏签？”

　　小和尚的脸涨得通红，不敢答话。

　　“这签太旧了，其中引用的典故恐不能算其真正引指。”

　　接话的是个极柔的声音，玉泉一样轻流慢淌。她俯下身去，把手轻轻放在小和尚肩上。“也并非说情缘像杨玉环那样为世人所不容。只是若遇难处，二人共承风雨，无怨无悔，真情总比口头比翼连枝的誓言动人。”

　　“那这签是说我以后会遇到难处？”女客还是有些紧张。

　　“就算是枉断肠，说的也不过是相思之苦罢了。人世苦难深重无人不受，饥贫贱孤才是真苦，情爱之苦本就是有福之家受用的。”

　　女客的脸色好看了些，一旁的小和尚也松了口气。

　　汤淇站在大殿一角默默听着，不由得盯着那位姑娘。他知道这样直勾勾的眼神是失礼的，可神使鬼差，他不想挪开。那姑娘戴着白烟罗羃篱，看不分明容貌。

　　也许是有所察觉，那姑娘对着汤淇的方向转过身来，羃篱斜了一下。汤淇看不见薄纱后的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她对他歪头笑了。

　　脉搏声盖过外边的雨点，只有他自己听见。汤淇放轻脚步远远地送到殿口，看着八角油伞消失在斜雨里。

　　云靴踏在湿漉漉的青石上，雨水躲着砖缝青苔滴滴答答往下趟，寒气顺着衣角向上钻。

　　“母亲，快上马车吧。”汤淇搀扶着李氏。

　　冬日里青砖红墙看着没有往日鲜艳，他等的一抹藕荷色也落了空。

　　“我月月为咱们汤府祈福，年根里又是雨又是雪，来年光景必是不错。”李氏念叨着，汤淇静静地听。

　　“主子，夫人送来了红枣姜汤，您快趁热喝了驱驱一身寒气。”临安端着托盘，“主子为什么画荷叶不添上菡萏呢？”见汤淇盯着案上那一池碧水，临安忍不住发问。

　　“少爷，夫人遣我来送帖子。”昙花在门外一手撑伞，站在雨里。

　　“有劳昙花姐了。”临安撂下姜汤跑去接。

　　汤淇找了只大些的茶杯，倒了半碗姜汤进去。“剩下的你喝了吧。”汤淇接过帖子，把汤碗朝临安跟前推了推。

　　“主子，谁家递的帖子，请你干啥去啊？”临安咕咚咕咚连灌了一气，捧着碗傻乎乎的问。

　　“李府新修了园子，请世家子弟们逛逛。”汤淇把帖子丢下，“等三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