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5、第五章

　　马场的雪水还没化干净。黄土山坡上光秃秃的，即使是冬日罕有的晴天也赶不走偌大的寂寞。
　　小厮一早补好水桶，换好垫席，把那匹乌云踢雪的打理滑溜。鼻孔柔软，圆阔，嘴巴微微下弯；四肢修长肌肉紧实，快奔蹄下不见扬尘，确确实实是匹温良宝马。
　　马场里不设厨房，饭菜一律从候府送来。小厮们不在饭点饿了只能从附近的铺子买点心糕饼吃。
　　“嘿！裕娘来了，这回带了什么新鲜糕饼啊？”马场的人远远的一看山坡上走过来一点亮，就知道是裕娘来了。
　　裕娘生得实在是太白了，太阳一晒鼻尖直反亮的那种；裕娘长的美，甭管什么地方一眼就能看着她的那种。眉毛齐整的和鸟羽一样弯弯的往下垂，眼睛像细细的小月牙儿，亮晶晶的往外冒着灵气，沾了口脂的嘴巴总是带着笑。
　　“今个刚做出锅的枣泥糕，糖酥饼。”裕娘笑嘻嘻的，“刚盛出来我就装篮子里往这走，你们尝尝还热乎呢！”
　　小厮们都很愿意买，糕饼味道好，价钱合适，哪怕就单单为了裕娘的笑脸儿呢。篮子很快就空了一大半，裕娘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汤淇与裴垸往马场走着，“昨儿你要看舞听曲，结果人家瞄你一眼你就给赶出去了。”汤淇揶揄他，“怕人家贪图你美色啊。”裴垸一脚踢飞小石子气的哼哼“小爷我花容月貌，遭人惦记是人之常情，真是防不胜防。”
　　声音远远的飘过来，裕娘心想真不害臊，谁家爷们儿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
　　“谁在那里！在我侯府马场干什么呢！”裕娘背对着他们，吓得转过身来，小手一软糕饼篮子掉在了地上。裴垸没想到是个小娇人，顿时后悔方才说话火气大了。
　　“裕娘是田记糕饼铺子的，来这儿卖点心给大伙的。”小厮王顺赶紧出来解释。篮子里剩下的七八块糕点都沾了尘土，裕娘撅起小嘴，蹲下拾起篮子。
　　不知怎的，裴垸很想捏捏她的小翘鼻子，摸摸她的小花头巾，替她捋捋耳后那一小绺黑头发。
　　“你篮里糕点值多少钱的？我赔给你吧。”裴垸耳尖可疑的红了，手忙脚乱的摸索钱袋。
　　裕娘本来是有些气恼的，但这人既说要赔给她，那看来倒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无赖恶霸。“这些糕饼都是五文钱一块儿的，剩下的卖四十文，不过也怪我没拿稳，你赔我二十文就行了。”
　　裴垸看着钱袋里的碎银犯了难，随便掏了几块塞给裕娘。“这多的就当是给姑娘赔礼了。”
　　裕娘哪里敢要，这些碎银够买十几篮子糕饼的了。
　　“既然如此，那这余下的钱就当是替马场垫付的糕饼钱吧，以后日日送些补上便是。”汤淇见二人为难，出了主意。
　　寒冬腊月的天，裴小侯爷脸上热得出了一层薄汗。“你脸红什么？”汤淇拿手肘碰他，“耳朵遭火燎了。”
　　裕娘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的下了山坡，心想怪不得那人说自己花容月貌呢，长的倒真是怪好看的。被一口气包了小半月的糕饼生意，算是意外之喜。裕娘一想到这，把篮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笑眯眯的往前走。
　　“哼，怎么样，小爷我这回立了大功吧。”裴垸双手叉腰，“啧啧啧，这毛色，这品相。”
　　汤淇嘴角微微仰起，眼睛从马身上一步也移不开。“就叫越宵吧。”
　　“随你。”裴垸接过王顺递来的枣泥糕，甜而不腻，外酥里糯，“嗯，卖的还挺实惠。”
　　马场现在还跑不开，汤淇仔细替越宵梳了毛，添了草料。
　　“真想回陇南看看啊。”裴垸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子，“这黄土坡子枯树枝子的真没趣。
　　“是呀，天地窄小的很呐。”汤淇在裴垸身边坐下，眯起眼睛抬头看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