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4、第四章

　　昙花抱着两个汤婆子正往外走，听见丫头们的夸奖，冲她们一笑。一口糯米牙，两弯新月眉。月白的外襟压着葱绿的袄裙，玲珑圆润的耳垂上钉着两个小小的玉珠，和一束刚铰下来的水仙花似的。昙花顺着回廊慢慢走，到院门金黄的腊梅跟前停下，往里一瞧，临安果不其然在院里头候着。
　　临安见了，猜到必定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忙奔到昙花跟前接过两个汤婆子。
　　“夫人说了，这回给少爷留门到戌时。马车上凉，你想法子去和来时往汤婆子里灌上热水给少爷和小侯爷暖手。”
　　昙花冲临安眯眼一笑，站近了些压声说，“夫人每晚不到戌时就睡下，你别忘了给看门的何叔递壶酒就成。”
　　临安自然心领神会，他犹豫的看着昙花，胳膊把汤婆子搂得更紧了，嘴巴欲张不张。昙花见他这副局促模样，笑得愈发明媚。
　　“昙花姐，听说杏花要回家去了，你知道是哪天不？”昙花睁圆了眼睛，掩唇道“我日日侍奉夫人，没听说杏花妹妹的事儿呀？”
　　临安哂笑了两声，“我就随口问两句，昙花姐你别往心里去。”昙花仍是笑，打趣了几句就回去了。
　　鸿兴楼是当今京城最红火的酒楼，宾客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走卒马夫，可谓八方来财。楼有五层，居高为贵，酒分千种，储少而稀。
　　汤淇和裴垸一下了马车，鸿兴楼门口眼疾手快的小厮便招呼进了四楼雅间。裴垸财大气粗，“沽三斗将军泪来，新菜式上齐，把你们这弹琵琶、跳胡旋舞拿手的都给小爷请上来。”
　　“这时令，哪里来的枇杷百合？”汤淇拿起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和这糯米糖番瓜都是你爱吃的。”
　　汤淇抿了一口枇杷银耳百合羹，细细端详碗里润白的半透薄片，“原来是桃肉和梨片熬的。”
　　裴垸递上小厮刚端来的凤尾黄玉，“尝尝这个。”裴垸盯着汤淇咽下虾肉蛋羹，汤淇点了点头，算是不错。“我就知道你肯定爱吃”裴垸斜睥一眼，得意洋洋，往嘴里夹了一大筷子油爆紫昆仑。
　　一盅将军泪入喉，香襟酥手推门扉。胡姬身形高挑丰娆，衣衫大胆露出大片蜜色肌肤；琵琶伶人素纱掩面身量清减，静坐屏风后。
　　“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情脉脉，意忡忡，碧云归去认无踪。”
　　娇莺曼语缓缓送，汤淇右手两指夹着酒盅轻晃，裴垸看出他的心思，“下去吧！”裴垸三盅下肚已显醉意，左臂搭上汤淇肩膀，右手食指搭在唇边“我懂…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那胡姬见裴垸眼腮绯红，便将头一偏心下与他玩乐，侧目媚笑，纤指挑落肩头薄纱。裴垸眉头皱紧，“小爷挖了你的眼睛，滚出去！”汤淇笑笑，看那胡姬仓促而逃，端出早早温在一旁的解酒汤。
　　“临安！”
　　临安接过碗来照例哄裴垸喝下，“我没醉…”
　　汤淇又饮下一盅。将军泪，生硬呛口，却又故意引人驯服似的想灌个不停。“明个儿来接你的宝贝吭，要想养在马场，先把草料钱给小爷付了！”
　　回府正好戌时，临安见了何叔递上酒壶，护送汤淇一道往里走小声嘟嘟囔囔的“这样好的酒真是便宜那老头儿了。”
　　“我先回房吧，你垫后。”汤淇冷不丁来一句。
　　“啊主子，为啥。”临安摸不着头脑。“一路上那宝贝钗子拿出来在怀里又摸又擦，你倒是忙里偷闲。”汤淇掌心躺着几块碎银“戌时了，再不送去人家可要睡了。”
　　“得令。”临安接过银子如蒙大赦撒开腿跑了。汤淇笑了笑，独自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