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兀穷年》捞艾忒

2、第二章

　　三更了，临安冻得哆哆嗦嗦，手指又红又粗。杏花送的新衣被团在怀里，上头滴的热泪早已叫寒风吹得干透，原先脸上淌过泪的地方也绷得发疼。
　　临安搓搓脸的功夫，屋里的灯又亮了，临安赶忙进屋去。
　　"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不妥帖?”汤淇坐在案前，闭眼不答。
　　临安又问“那小的扶您再去塌上睡会儿?吩咐厨房给您熬碗安神汤?”未闻响应，临安低着头，不敢直身，也不敢再问。
　　“听说杏花给你缝了衣裳?拿来瞧瞧。”
　　临安赶紧将怀里的衣服捧高，屋里暖和，烘
　　得临安冻僵的手指又痒又胀。
　　　"主子恕罪，小的饶了主子清净，不该在主子门前出声。”汤淇睁开了眼，也未去接那新衣，只觉好笑，
　　"我何时说过要怪你了!杏花待你这般情深意重，她要走了，我不过问几句罢了，你就不曾想过和她做伴?”
　　临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小的只想一生服
　　侍主子，并无他想。”
　　汤淇拿起案上的书册，他三更就起，自不是为了过问下人们的琐事。临安见状，取了狐裘给公子披好，又提来炉边一直烧着的热水沏了茶。汤淇看了看他冻红的手，"你先下去歇着，五更时再来吧。"临安退了出去。
　　五寸长的蜡烛烧到了底，汤淇隐约听出虫鸣鸟啼寒窸窣窣，窗外透进来的光和白绸子一般，蹭的人心里痒痒的，鼻息间也热了起来。汤淇有些口渴，举起杯中早已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意图浇灭什么。
　　早膳时，汤琪居北坐，许久未见的金缕蝶戏月季屏风又摆在了堂前，主母李氏笑吟吟的给汤淇夹菜盛粥。红豆薏仁粥熬的香甜浓稠，金丝虾饺煎的鲜香滑弹，泛着晶莹剔
　　透的油光。"母亲这幅屏风何时修好的?"汤
　　琪搅着碗里的粥，漫不经心的问道。
　　“喏，”李氏下巴一抬，“前几日找了工坊里活最好的绣娘，往那污渍处绣了一只锦雀。”
　　"母亲与父亲当真是伉俪情深，用了二十
　　多余年的屏风也舍不得换。"
　　“若不是找遍了洗涤的法子，也洗不去上头的污迹，我怎会舍得让人在上头绣东西。"
　　李氏半嗔半喜，"你沈姨娘今早又遣人送了早膳过来，我看也没看就让昙花拿去给丫头们分吃了，弄脏了我这屏风，她是休想再入我这正厅了。”
　　“我儿今日可要当心，夫子来考你学问。若夫子不满意，这年你就搁书房里头过吧。” 李氏捂嘴一笑，看着儿子硬朗的面容，鸦青色的深衣衬得面色匀净，长眉入鬓，脸
　　盘修长。其有孤峰傲于群岳之姿。李氏越发
　　欣喜满意，面上的笑意也愈是收拢不住，
　　汤淇其实并不怕夫子考学问。夫子要他背经诵典，他自是从善如流。父子教他仁义礼法，他也烂熟于心。可他始终觉得，这些都是浮于面上的学问，不过如烟尘一般虚无
　　缥缈。即使是成了做学问上的槃槃大才也称
　　不上是个真正有用场的人。
　　徐夫子看着眼前的汤淇，他对自己的徒
　　弟自然甚是满意。汤淇的诗文书画颇具风
　　骨，小小年纪通读古今典籍，博闻强记。将
　　来必定是个为官作学的可用之才。只是这小子心气有些高傲，年纪还是太轻，有些想法
　　过于激进。是块还需好好打磨的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