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54、另一人的放手

　　——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如何，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夕阳给整个埃克斯市镀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
　　蔷薇庄园中的蔷薇花显得尤为妩媚动人。
　　唐晓昕剪下一簇蔷薇花，凑到鼻尖，深深嗅着。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接近。
　　他转身，看到缓缓而来的宋唯遗。
　　他恍惚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片蔷薇花海中，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的泪，在脸颊上蜿蜒成溪。
　　他与她之间，有一个珍贵无比的吻，他想，他会永远记得。
　　他微笑着，将手中的蔷薇花送到宋唯遗手中。
　　宋唯遗低头望那娇艳无比的粉紫蔷薇。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
　　当她的生日被遗忘，是唐晓昕安抚她低落的心情；当她犹豫要不要腹中那个小生命时，是唐晓昕毅然决然地将她拉回；当她怀着盈蕊彷徨不知所以，是唐晓昕为她提供庇护的空间。
　　这么完美的男人，她为什么都没办法爱上他呢？
　　眼底有了热气，她埋首在蔷薇花中，不想让唐晓昕看出自己此刻的情绪。
　　“对不起……”她低低地说。
　　唐晓昕摸了摸她的顶发，就像以前，他们又回到普林斯顿的时光。
　　“傻瓜。”他轻轻说，“你知不知道，蔷薇的话语，是爱情和爱的思念。”
　　他的手指，缓慢摩挲着娇嫩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轻颤不已。
　　他的眸色，有着看不穿的深幽：“可惜，在你面前，美丽的花瓣，却永远都只能看到眼泪呢。”
　　他的嗓音很温和很随意，宋唯遗的泪，却终于落了下来。
　　唐晓昕以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平静地说：“唯遗，我是爱你的，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遇到方世之前表白，错过了，就是一生的失误。当你嫁给方世，我还鼓励自己：唐晓昕，加油，至少唯遗喜欢你。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慢慢等，等你将这种喜欢，一点点变成对我的爱。”他指下的动作一顿，“可是后来，当我在机场看到方世跟你相拥，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希望。”
　　当时，方世和宋唯遗的眼中，只有彼此，满满的，全是盛不下的情深意浓。
　　“你早该知道钟若晴与方世没有关系了，是不是？”他捧起她的脸，不许她逃避自己的目光，“否则时至今日，方世不会还是孤家寡人。”
　　是的，她知道，因为与身兼乔阳举足轻重两大集团董事长方世有过一段情，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甚至不放过离开乔阳的钟若晴与其复健师结婚的消息。
　　她只是放不下，当日她身陷险境，方世却和钟若晴在一起。
　　唐晓昕看出她的心思：“谁是完美无缺的呢？是人，终归是有缺点。”
　　宋唯遗固执地摇头：“不，晓昕，你就很完美。”
　　“我？”唐晓昕放下手，退后一步，“不，我不是。”
　　宋唯遗不明所以。
　　唐晓昕垂下眼帘：“我是人，也会嫉妒。唯遗，还记得凯美香水原料引发的风波么？当年，你与方世不合消息泄露出去的人，是我。”
　　宋唯遗惊讶。
　　“瞧，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完美。”唐晓昕抬眼，望定宋唯遗，也许是终于讲出了隐埋在心底的秘密，他如释重负了太多，“当初你与方世离婚，我有偷偷窃喜过，我心想就算你无法爱上我，至少我也能天天看到你的笑容。可惜，到蔷薇庄园之后，你却再也没有笑过，因为你忘不了方世，因为你心里再也住不下其他的人。”
　　“那么，还犹豫什么呢？”他揽住她的肩头，将她轻拥入怀，给她温暖的拥抱，“给他一次机会，就算要逃避，也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温和了几十年，难得强硬一次，却是准备将她推入别人怀中。
　　后悔吗？
　　他扪心自问。
　　突兀的喇叭声响起。
　　两人转头看去，但见不知何时，一辆车已驶入庄园，停在不远处。
　　车门开了，走下方世。
　　唐晓昕笑了，低头吻宋唯遗的眉心：“去吧，祝你幸福。”
　　宋唯遗仰首看他，语调有些哽咽：“那么你呢？晓昕，你的幸福，又在哪里？”
　　唐晓昕的眼底，暗含了笑意，他回答得昭彰，毫不掩饰：“我的幸福，就是看到你获得幸福。当然，如果你觉得不习惯，蔷薇庄园，永远为你敞开。”
　　最后一句，他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说给某人听。
　　也很显然的，某人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唐晓昕将宋唯遗轻轻向前推。
　　宋唯遗咬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唐晓昕挑眉，“你放心，在你与他‘谈判’的这段时间，盈蕊在我这里，谁也带不走。”
　　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
　　“既然你要我放下心头的疙瘩——”宋唯遗口气一顿，“那么，你也去里昂看看卡利斯夫人吧。她虽明里对你强势，却对我住进蔷薇庄园未多加刁难，这两年，也没多苛责你什么。”
　　她说得很认真，他却听得漫不经心。
　　她不知道他究竟将他的话听进去几分。
　　方世已等得不耐烦了，大步上前，将宋唯遗带走。
　　唐晓昕望着宋唯遗上车，方世关上车门，回首望他，已唇形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唐晓昕冲他淡淡一笑，眼望车行离去。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肯对他放下身段了。
　　若不是深爱宋唯遗，还有什么理由？
　　城堡大门处，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还在远眺的唐晓昕身后，无言的，由后拥住了他的腰腹。
　　唐晓昕没有动，只是轻轻一握自己腰间的柔夷。
　　身后的女子有一双如碧蓝晴空的双眸，她的声线，悦耳动人——
　　“你答应过的，下一次，我享有优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