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49、冲冠一怒

　　新型香料的研发工作进行很顺利，唐晓昕很高效率地获取了巧色铃的染色体样本，凯美也再次派出了科研队伍前往越南。
　　宋唯遗觉得时机成熟，责成凯美做好策划方案之后，宣布召开宋氏集团董事会议，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争取资金大笔投入新型香料开发利用。
　　自奶奶去世之后，她第一次跨入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感觉很陌生，她终是不习惯如此冷漠的宋氏风格。
　　在众人相陪下，她步入会议室坐定，翻开手边的会议夹，示意可以开始。
　　“等一下。”倨傲无礼的话音响起。
　　宋唯遗产抬眼：“有什么问题？”
　　“宋董。”宋杰豪口中尊称，却连正眼也没瞧过宋唯遗，他单手拍着光洁的会议桌，手中的笔一转，指着坐在对面的唐晓昕，“既然是讨论涉秘的开发立项问题，薇拉雅的人在这里，不太好吧。”
　　周遭一片哗然。
　　宋唯遗看了一眼端正坐在宋杰豪身后的宋馨雅。
　　她微微一笑：“唐晓昕是凯美集团研发部主任，负责这次主汇报，跟薇拉雅无关。”
　　“无关？”宋杰豪嗤了一声，“卡利斯夫人的公子纡尊降贵做个部门小主任，真是搞不清动机。”
　　在座各位董事的面色更加惊异了，目光纷纷投向唐晓昕。
　　唐晓昕始终安静地坐着，既不争论也不辩解。
　　“各位董事都知道。”宋杰豪起身，“凯美的幸运女神经久不衰，全赖薇拉雅经典配方，如今宋董你要独辟蹊径开创新香料，单不说前途如何，用人就值得商榷。”他拍了拍桌子，口气咄咄逼人，“除非你先撤了唐晓昕，否则我第一个投反对票。”
　　宋唯遗蹙眉，心下陡生一股厌恶，突然觉得当初方世将他贬值，不无道理。
　　她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到宋杰迈身上：“宋经理，你怎么说？”
　　宋杰迈耸耸肩，看了看左右两方的人，笑了笑：“我想大家意见应该都是一致的。”他语气略带责怪，“宋董，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唐晓昕。
　　其他董事也在窃窃私语。
　　宋唯遗合上了会议夹。
　　宋杰豪暗暗得意。
　　“如果我说，这次立案我坚持要通过呢？”宋唯遗开口，清冽坚持的语气在会议室回旋。
　　宋杰豪已叫出声来：“没有董事会三分之二通过，那不可能。”
　　宋唯遗推开会议夹，走到宋杰豪身边，贴近他的耳，轻声道：“5%。”
　　宋杰豪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5%。”宋唯遗再次强调，“只要这次立项能通过，我送你宋氏5%的股份。”
　　宋杰豪眼前一亮。
　　在宋氏，宋唯遗自己加从老太太手中继承的股份有55%，他与宋杰迈各持15%，若再多5%，他将超过宋杰迈，一跃成为宋氏的第二股东。
　　宋杰迈不知宋唯遗对宋杰豪说了什么，但他从宋杰豪的眼中看出了摇摆不定，心下惊疑，顾不得其他，叫了一声：“二哥！”
　　这一声，也将宋杰豪叫回了魂。
　　他先看宋杰迈，又看宋唯遗。
　　宋唯遗的口气不疾不徐：“怎么样，二叔？”

　　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宋杰迈阴沉着脸，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宋巧荷。
　　“三——”她还没叫完，宋杰迈已与她擦身而过。
　　她回头看头也不回的宋杰迈，又看前方与众位董事盈盈握手道别的宋唯遗，不屑地撇了撇嘴，拉住经过身边的宋馨雅，悄声询问：“姐，怎么了？”
　　宋馨雅摇头，丢给她一个眼神：“别说了。”
　　宋巧荷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也不关自己的事，耸耸肩，按了电梯径直到一楼，出电梯的时候，与人错身而过。
　　脑海中突然闪现什么东西，她猛地回身，以手拦住快要闭合的电梯门。
　　电梯中的女子皱眉看她。
　　“切瑞小姐！”宋巧荷惊叫起来。
　　绝对没有认错，法国尚亨国际的千金，她经常在时尚杂志上见到过的美女。
　　天，今天运气真是太好了。
　　她心中打着小九九算盘，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急不可耐，但还是按着性子端出淑女的语调：“切瑞小姐，不知您今天到宋氏，有何贵干？”
　　Cherry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这位急于与她攀交情的女子。
　　她跟以前在蔷薇庄园出现在方世身边的女子有些相像，可惜，却没有别人察言观色的本领。
　　对方并不回应，令宋巧荷不由思衬自己是否有用于不得体之处，记忆中，依稀记得传媒介绍这位贵族小姐是会中文的。
　　“嗯。”她绞尽脑汁地与对方套近乎，“或者，切瑞小姐还没用餐吧，不如——”
　　“我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Cherry终于开口。
　　虽是拒绝，好歹是开了金口，宋巧荷不免大喜过往：“那么——”
　　Cherry打断她的话：“还有，我是法国人，如果你硬要以中文发音叫我的名字，请叫我绮莉，而不是切瑞，谢谢。”
　　电梯响起了悦耳的到达提示音。
　　电梯门开，Cherry跨步出了电梯，留下宋巧荷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宋唯遗第一个看到Cherry。
　　她正要叫埋首整理资料的唐晓昕，Cherry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扬了扬掌心的手机。
　　宋唯遗会意，完全明白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唐晓昕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应该很顺利吧？”才接通,Cherry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还好。”他很低调地回应。
　　“听起来不错。”Cherry笑着，“一起吃顿饭，当犒赏自己心情如何？叫上宋唯遗，哦，还有她的小秘书，我请客，当为你们庆功。”
　　唐晓昕正要说话，冷不丁Cherry就从旁跳出来。
　　他吓了一跳，宋唯遗也忍不住地破功笑出声来。
　　他这才明白她俩早已串通一气。
　　“我都不请自来了，给个面吧。”Cherry吐吐舌头。
　　唐晓昕无奈地屈指敲敲她的额头：“是面子。”
　　说着，他也笑起来。
　　肖惠回来的时候，就见三人乐不可支笑作一团。
　　她不免诧异：“怎么，看喜剧电影了？”
　　宋唯遗才要说话，董事会机要秘书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对她开口：“宋董，贵宾室有客人来访。”
　　能做到机要秘书一职，大抵能在最短语句内表达最重要的意思。
　　说“贵宾室”，代表前的人，非常重要，不得不见。
　　“谁？”宋唯遗问。
　　“卡利斯夫人。”

　　在他们进入贵宾室之前，卡利斯夫人就站在窗口，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这一刻，她与唐晓昕是有几分类似的。
　　不过当她转过脸来，她的目光她的神色，就全变了。
　　“宋董事长。”她姿态优雅地向宋唯遗颔首，“久违了。”
　　宋唯遗略微欠身：“是的，夫人，好久不见。”
　　卡利斯夫人目光扫过宋唯遗身边的Cherry，停留在沉默的唐晓昕身上，微微一笑：“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心了吧？”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宋唯遗，“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怎么样，也应该有个限度。”
　　Cherry担心地看了唐晓昕一眼。
　　“好了。”卡利斯夫人摆摆手，“明天跟我回法国。”
　　她伸手，随行保镖立刻将手袋递给她。
　　看样子，她似乎已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唐晓昕开口了：“我没有玩。”
　　卡利斯夫人瞥他一眼，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稍时，才说：“既然如此，那很好。”顿了顿，她强调，“明天十点的飞机，不要忘记了。”
　　她迈着细碎的小步，从唐晓昕身边经过。
　　唐晓昕望着她的背影：“我不会跟您回去。”
　　卡利斯夫人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唐晓昕，轻笑着，笑容完美，无懈可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唐晓昕也在笑，不同卡利斯夫人的是，他的笑容中有一股深切的悲哀，“母亲，那幅虚伪的面具，对您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卡利斯夫人的笑意有了那么一点细碎的裂痕：“这就是你对自己母亲说话的态度？”
　　诡异的气氛，在俩母子之间流窜着。
　　Cherry伸手拉住唐晓昕的臂膀，低低劝说：“Valery，别说了。”
　　唐晓昕甩开Cherry的手，大步走到卡利斯夫人面前，挺直了背：“那应该怎样呢？恭敬您，随从您，附和你，任您安排我人生的道路，甚至不给我选择的权利，就是您的好儿子了吗？”
　　他的语调，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突兀的高亢。
　　这样的话，从唐晓昕口中说出来，令宋唯遗震惊。
　　——卡利斯夫人，真的是那样，对待晓昕吗？
　　笑意从卡利斯夫人的脸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环绕的哀戚雾色：“我只是不想你学你的父亲，为了一个女人蹉跎半生！”
　　唐晓昕的言辞满是讥讽：“那我该学谁？你吗？用一个孩子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他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许是愤怒，话语间，他连敬语都直接省却了。
　　卡利斯夫人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她扬手，不假思索地狠狠扇了唐晓昕一巴掌。
　　唐晓昕被她打得硬生生地偏过头去。
　　卡利斯的手在抖，她的整个人，完全失去了一贯的高贵风范。
　　Cherry跑上前去，扶住唐晓昕，看向卡利斯夫人：“夫人！”
　　卡利斯夫人收手，握紧成拳，又松开，惨惨一笑：“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
　　唐晓昕慢慢转过脸来，盯着卡利斯夫人：“母亲，是您太自信。您错了，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中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贵宾室。
　　Cherry举步要追，又被卡利斯夫人唤住：“Cherry!”
　　她向宋唯遗投以拜托的目光。
　　宋唯遗犹豫片刻，还是追了出去。
　　跟着唐晓昕的背影追过去，推开天台的门，发现不远处背对她站立的他。
　　她慢慢走到他的身后。
　　唐晓昕的双肩耸动，似乎在克制着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情绪。
　　“晓昕……”她缓缓伸手，却又踌躇该如何安慰他。
　　“不要看，唯遗，不要看。”唐晓昕的鼻音中带有深切的恳求。
　　原来，他也会悲伤，也会难过。
　　于是，她收回手，陪着他，一起静静地站立。
　　秋日的阳光不盛，但在毫无遮蔽的天台，正午时分，太阳还是散发着足够的热力。
　　宋唯遗渐有晕眩之感。
　　唐晓昕的情绪稍微平静，久久未闻身后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问？”
　　宋唯遗盯着他的背影：“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每个人都有故事，而述说的权利，在于自己。”
　　唐晓昕低低地笑：“是了，你总是从善如流。”他转过身来，“可是唯遗，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退让和包容，并不是一种成全。”
　　宋唯遗垂下眼帘：“对不起，晓昕。”
　　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觉得地面都在如波浪般晃动。
　　“你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唐晓昕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方世，他值得吗？”
　　宋唯遗的手，搭上唐晓昕的臂膀。
　　她再也支持不下去，在唐晓昕惊讶的注视下，虚弱一笑，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