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48、暖暖之情

　　——未曾失去，就不懂得拥有的可贵。

　　也许要证明奇迹会接二连三发生一般，当方世和宋唯遗抵达医院的时候，方越城也在同一时间醒来。
　　连医生都啧啧称奇。
　　初醒的方越城很虚弱，但并不妨碍他清醒地认出病床边的人。
　　宋唯遗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微微一笑，低低开口：“宋丫头……”
　　“爷爷。”宋唯遗才开口，已是哽咽。
　　方越城的指尖在她握住自己的手心中滑动：“看你这憔悴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生病的是你呢。”他目光扫过方齐云夫妇，语气中微有责怪，“你们也真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他们做什么？”
　　方齐云倾身对他说道：“爸，大家都担心您呢。”
　　方越城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病房的门被推开——
　　方世走了进来。
　　方越城收回视线。
　　方世走到床边，站定在宋唯遗身侧：“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宋唯遗大大松了一口气。
　　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方越城调侃她：“我没事，你也可以松口气了。”
　　“是呀。”陈素为方越城倒了一杯白水，“爸，唯遗知道您出事，从越南赶回来的，还差点——”
　　“妈。”方世打断陈素的话，轻轻道，“爷爷才醒来，需要多休息，别再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怪不得。”方越城反手拍了拍宋唯遗的手背，“宋丫头，还是休息才好。”
　　“我不——”
　　宋唯遗才开口，方越城已打断她的话，难得开句玩笑话：“别逞强了，你脸色苍白得像只鬼，爷爷我看着也害怕呢。”
　　宋唯遗破涕而笑。
　　方世的手，轻轻放在宋唯遗的肩上。
　　方越城注意到方世的举动，眼中有了几分混沌的笑意。

　　方世开车送宋唯遗回到宋园。
　　他从后备箱中为她取出行李，递给等候在一边的佣人。
　　两个人就那么对立站着，默默无语。
　　好一会儿，方世才开口：“那么，我走了。”
　　他绕过车身，拉开车门。
　　“方世……”
　　“嗯？”他视线越过车顶，看那方的宋唯遗。
　　宋唯遗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腕上的光彩之爱，因此更加贴紧了肌肤。
　　她咬了咬唇，抬眼看方世：“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只是一问，她没有奢望过骄傲的方世会答应。
　　毕竟，当初，是她先提议两人分开，是她不顾他的颜面，独自搬回宋园。
　　她绞紧双手，已开始思量如若方世拒绝，她该说些什么来化解彼此尴尬。
　　“好啊。”
　　她一愣，但见方世向她走来，在她惊讶的注视中，径直走入宋园。
　　她偏头看了看之前一言不发的罗薇。
　　罗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知会佣人将她的行李拿进去。
　　她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提步跟上方世。
　　一刻钟后，当他们坐在毗邻她卧室的偏厅，罗薇为他们送上茶点之后即刻离去，为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方世率先打破沉默：“我仔细想了想，到宋园来的次数，屈指不超过五次。”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不过也算是个轻松的话题，于是笑了笑：“你太忙了。”
　　方世不置可否，抿了一口茶。
　　见他停下来，宋唯遗也拿了块甜点，吃了一口，觉得腻味，皱了皱眉，将其放回原处。
　　“口味都变了吗？”方世注意她的举动，“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些甜品。”
　　“可能累了吧。”宋唯遗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紧张爷爷，心神不宁的。”
　　“所以，是一直都没睡吗？”方世站起身来。
　　她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身子突然腾空——
　　方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很难得，他的神态平和，眼神也是一股安然。
　　这样的方世，她不熟悉，但，很喜欢。
　　她忍不住以食指去触碰他的眉眼，喃喃道：“很好看。”
　　方世挑眉：“谢谢赞美。”
　　他将宋唯遗抱入卧室。
　　这是他第一次步入她的私人领域。
　　他将她缓缓放入那张精致的古典大床上。
　　她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为她脱下鞋子，他将她放平，他为她盖上被子，他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他对她说，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宋唯遗拉住他的手。
　　“方世……”她轻轻地唤，微微红了脸颊，本是苍白的脸色，因多生了红晕，些许动人。
　　她坐起身来，长发逶迤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悬垂的黑色瀑布。
　　她的眼睫轻轻颤抖着，以及其缓慢而又虔诚的姿态，在方世的眉心印下一吻。
　　方式的眸色变深了。
　　他贴近宋唯遗的脸颊，她的眼神太澄清，明净得令他一眼就看透那深低的羞意。
　　有什么东西，在方世和她之间，发酵了。
　　他从她的眉，一路蜿蜒吻了下去。
　　宋唯遗闭上眼，涩涩地回应方世的吻，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方世的热情。
　　她有点害羞，有点情动，在被方世压入床铺之际，她柔软的手臂，自发环绕上方世的脖颈。
　　至今而至与方世的亲密，第一次，是她酒醉，第二次，是方世强迫，唯有这一次，她是自愿，真心无悔地付出。
　　因为此刻，她必须承认，她爱上了方世，而且——
　　也不只那么一点点。

　　任谁人都能看出方世的好心情，霍奇也不例外。
　　按说方世目前被方氏集团核心排挤在外的境遇，他心情好得几乎不符合常理。
　　更别说八百年不遇地主动跑来找他了。
　　好吧，既然方世难得纡尊降贵，他不给几分面子，岂不是太不够朋友。
　　于是，他推迟了决策会议，取消了与大客户的预约，还推掉了重要的饭局，并且告知秘书暂且不见任何人。
　　要是老爹知道他为朋友两肋插刀到如此败家地步，恐怕会真的拿刀将他劈成两半。
　　算了，做都做了，后悔也来不及。
　　霍奇耸耸肩：“好吧，方世，你如今满脸桃花，想来应该是春天大爆发了？”
　　一只抱枕飞过来，他单手接住，随即被第二只砸中面颊。
　　真是——
　　他耙耙头发，坐到方世身边，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勾住好兄弟的脖子，笑嘻嘻地开口：“我猜是跟宋唯遗有新进展吧？”
　　腰间被大力一戳。
　　Bingo!猜对了。
　　“我早说过宋唯遗不错，如今你们修成正果，兄弟我也该敬你一杯。”他起身准备开香槟庆祝，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方世，“呃，钟若晴怎么办？”
　　其实原则上呢，他并不看好钟若晴，但既然是方世喜欢的人，他也不便多加置喙，不过如今钟若晴落得深有残疾，说起来也有方世的责任，现在落井下石，怎么都不太厚道吧？
　　果然，方世收敛了笑意，片刻后，才打破沉默道：“我会跟她好好谈一谈。”
　　霍奇翻了个白眼，根据钟若晴最近的表现，他不认为“好好谈一谈”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想自己有义务还是提点方世一下。
　　方世冲他摆摆手，他无奈住口。
　　他眼看看方世接听手机，神色千变万化，尤为精彩。
　　“怎么？”他耐心等到方世通话完毕。
　　“小事。”方世轻描淡写。
　　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霍奇真想在方世臭屁的脸上蹬上两脚来泄恨。

　　唐晓昕默默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发呆。
　　“唐主任？”肖惠探头进来，“还不下班吗？”
　　唐晓昕回头：“哦，还有些事——对了，唯——宋董她走了吗？”
　　肖惠笑笑：“嗯，是方总来接她的哦。”
　　说起来，两人站在一起，果然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呢……
　　她自顾想得神往，没注意唐晓昕黯淡的眼神。
　　“那我先走了。”肖惠对唐晓昕说。
　　“好。”唐晓昕答，目光又粘回显示屏上。
　　他切换界面，鼠标移动到连接的移动硬盘上，打开一份加密文件，密密麻麻的缩略图顿时出现。
　　他拖动鼠标，点击图片浏览器，屏幕上跳动切换的，尽是宋唯遗的照片。
　　她的笑，她的哭，她的嗔，她的娇……
　　一丝一毫的神态捕捉，真实得仿佛是其人在眼前一般。
　　他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轻轻的叩门声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关闭页面，以为是肖惠去而复返，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唐晓昕惊诧于这个音调，旋转身下的椅子调了个转，看到门边含笑的Cherry。
　　他不由自主地起身，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闹不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因发觉宋唯遗的心思而太懊丧；也许，因看见Cherry的出现而太惊喜。
　　Cherry已走到他身前，瞥眼看了看显示屏：“为什么不看了？”
　　“Cherry!”原来她都看见了。
　　要被别人这么心直口快地说出他的小秘密，他或许会置之不理，但她是Cherry，他们熟悉得如同连体婴，她了解他，恰如他了解宋唯遗。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
　　Cherry偏头看他：“Valery，知道吗？有情绪的你，比较真实。”
　　“是吗？”唐晓昕的神色渐缓，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Cherry很遗憾地发现他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模样：“我两个星期前，就来了乔阳。”
　　唐晓昕手下动作一顿：“我母亲派你来的？”
　　“不。”Cherry给他否定的答案，背转身，腰部抵着试验台，碧蓝的双瞳中，有着淡定的色泽，“是我想亲眼看看，你能不能争取到自己的幸福。”
　　唐晓昕的手，重重地落在桌上，触及了键盘。
　　被隐藏的页面迅速恢复，显示屏上，是笑意满满的宋唯遗。
　　唐晓昕轻轻地笑：“是不是很讽刺？”
　　他爱她的时候，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时候，她已嫁给方世；他鼓起勇气想要将她追回的时候，她已爱上方世。
　　Cherry牵起他的手。
　　她的手，柔和而又温暖。
　　她轻快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不知道乔阳，有没有星星可以看呢？”
　　唐晓昕惊讶地看她。
　　她的笑容有一丝调皮：“小时候，你讲过一个故事，你说，浩渺宇宙中，无数的星星，是我们烦恼倾吐的最佳对象，因为它们离得最远却又看得最清，能倾听很多的秘密却能将一切守口如瓶。”她冲他挤挤眼，“想不想知道我向星星埋怨了你多少？”
　　“很多吧。”唐晓昕被她逗乐，一扫心地的阴霾，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一向对我不满，肯定没有什么好话。”
　　Cherry哼了一声，臻首靠向唐晓昕肩头：“你知道就好。Valery，我只要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