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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任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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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新闻滚动播出着方世与宋唯遗订婚的画面。
繁华商业大街上的巨大荧屏反反复复播出两人款款相拥神情凝望的片段。
多少人驻足观看,多少人赞叹他们是门当户对。
两人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场合,报纸上每天长篇累牍,不厌其烦地刊登他们登山、骑马、打高尔夫的照片。
有人艳羡他们的完美的搭配,有人不屑直指是财阀利益的结合。
不管是何种原因,方氏与宋氏的股票翻红,成倍增长。
宋唯遗关掉了电视。
旁边有人笑她:“这曝光率,你都快赶上一线明星了。”
宋唯遗转过身去。
整墙的落地试衣镜照出她的身影,背后圆弧散开的开放式排架上,挂满了各色式样的婚纱。
“好看吗?”身边的短发女子高挑秀美,弯腰打理宋唯遗身着的抹胸束腰鱼尾婚纱。
宋唯遗的手移到腹部:“紧了些。”
“哦?”女子灵巧的手移到她的侧腰,以指卡比了一下,“嗯,这里松一下。”
她做了个记号,以别针夹住,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拍拍手,望了一眼镜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唯遗,你真美。”
宋唯遗在镜中与她相视而笑:“拂叶,麻烦你了。”
“我俩还说这些啊?”杨拂叶很不客气地掐宋唯遗一把,“十几年的交情了,倒是你,高三就跑到美国去,几年不见,回来就给我劲爆的结婚消息。”她夸张了拍了一下额头,扳过宋唯遗的面颊,生生挤成肉包子脸,“你才二十一岁呐,怎么这么想不开?”
宋唯遗被她怒其不争的模样惹笑:“拂叶,你说得好像我要送死似的。”
“难道不是?”杨拂叶弹指给她额头一下,“依你的条件,正该一帮男人疯追的时候,你也该万里挑一一下吧,怎给那方世得了便宜?”见宋唯遗还在笑,忍不住瞪她,“笑笑笑,我在给你忠告呐,你可不可以稍微表现成熟一点?”
毫无预兆的,宋唯遗张开双臂拥住了她:“拂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杨拂叶翻了个白眼,拍拍她的肩背:“知道就好,以后夫妻两个闹别扭,千万别来我面前哭诉,我心软,受不了。”她忍耐了一会儿,“行了,两个女人抱这么久,会误导观众。”
她拉下宋唯遗的双臂,解开婚纱后的拉链,又俯身去拾鱼尾后的大摆纺纱。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经理,电话。”
“知道了。”杨拂叶应声,打开门,要店员进来帮宋唯遗,出去的时候又想起什么,退后半步,对宋唯遗开口,“弄好了出来,一起吃饭。”
一阵风似的又闪身出去,完全不给宋唯遗推托的机会。
宋唯遗换好衣服出来,四下看了看,见工作区后的杨拂叶还在通话,她便径直走到休息区,选了一处坐下来。
休息区的人不多,坐在她对面的女子似乎也在等人,她礼貌地颔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婚纱杂志,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她觉得不对劲,抬眼从书页上沿看去,发现对面的女子一直盯着她看。
她对这样过于直接的目光稍觉不悦,但也觉得无须为此等小事有失涵养。
“宋小姐?”女子突然开口唤她。
宋唯遗先是惊讶,而后释然,最近这段时日媒体对她和方世渲染过多,如今走在路上,倒是认不出她的人比较稀罕。
她报之一笑。
“我是来陪朋友试婚纱的。”女子又开口了,“没想到会遇到宋小姐,听说您要结婚了,恭喜。”
宋唯遗礼貌地回应:“谢谢。”
她放下手中的杂志,欠身准备离开,打算结束话题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可惜女子还是没有自觉:“宋小姐很急,是有约会么?”
宋唯遗微微皱起了眉头,对方穷追猛打的势头太劲,是记者吗?
不,不像,记者若遇上宋唯遗,不会有这么疏离冷漠的表情。
这般思索,她对女子道:“我确实有约会,所以不能耽搁,抱歉。”
她想用这个最合理的解释脱身,并且,杨拂叶的确约了她,也算不得撒谎。
她欠身,已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女子的视线随着她的举止游移:“真是浓情蜜意,片刻都离不得。”
刻意的挑衅令宋唯遗警觉了,她重新坐下来:“你是谁?”
她甚至猜测是二叔他们故意派来的人。
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宋唯遗偏头望去。
一间试衣坊的门由里被拉开,长相甜美的女孩穿着蓬蓬婚纱,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提着宽大的裙摆走了出来,偏头笑着呼唤:“若晴,快来帮我看看,这套怎么样?”
招呼的对象,是那名女子。
宋唯遗再次看向女子。
女子拎起身旁的手袋,站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扫过宋唯遗,笑得恶意——
“我是谁?你回去问问方世啊。”
电梯中,方世抓紧时间与部门经理商讨最后的细节。
方世集团所有员工都知道他们有个年轻有为分秒必争的总裁。
他英俊,他多金,他事业有成,他前途无限,并且,即将有位身世显赫的未婚妻。
最后那一条,碎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从十三楼会议室到二十七楼总裁室,方世已列出了七项事由。
他步出电梯,就代表对话结束,能再尾随他的,只有他的特助,其他人,至多欣喜今天坐了专用电梯,又与总裁有了近距离接触,或多或少心底有点想法,然后,随着电梯闭合,回到各自的部门继续奋战。
因为,总裁不喜欢倦怠的员工。
尽职的秘书简瑶向方世报告:“方总,宋唯遗小姐之前来电。”
方世脚步未停地走进总裁室,似乎根本没听到秘书的话。
他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拉开冰柜,倒了一杯威士忌,轻轻晃动着,走到窗前,俯瞰脚下城市的夜景。
而后,一饮而尽。
他摸出在会议期间关掉的手机,开机后,翻出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拇指停在拨出键上,犹豫了片刻,终于摁了下去。
“方世?”声音清透明净。
他仰头,按压自己后脖颈,一阵酸痛袭来:“你找我?”
“嗯。我和朋友在盛仪井吃饭,你想问问你,来不来?”顿了顿,“是很好的朋友。”
盛仪井吗?很出名的日本料理店呢。
方世抬腕看表,晚上七点,他望窗户上自己的影像:“不了,你们吃吧。”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通话结束。
屏幕显示此次通话时间为32秒。
方世望着那组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用力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掉在地毯上,随即,又响了起来。
他不理,可那铃声,一遍又一遍,持续不停。
大有他不接听就响到世界末日的执着。
方世大步跨前拾起来,看也不看来电显示,按下凑到耳边,极为不耐地开口:“喂!”
那方传来平直的干涩女声:“方世,我是钟若晴。”
方世愣住。
玫瑰香蕈的淡淡香气弥漫着。
水晶吊灯下,宋唯遗望着手机屏幕熄灭,抬起头来,对杨拂叶笑了笑:“他来不了。”
杨拂叶将一块三文鱼腩放入宋唯遗的餐盘中,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打趣道:“都说你这位未婚夫是工作狂,结婚后要是冷落了你可怎么得了?”
“不会。”宋唯遗道。
“这么笃定?”杨拂叶托腮看宋唯遗吃下那块三文鱼腩,吃得很秀气,小口小口的,标准的
大家闺秀,进食几乎看不到嘴唇的翕动。
柔和的橙色光线缠绕了宋唯遗,她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杨拂叶忍不住探指拨开她的波浪卷发,露出白皙颀长的柔颈,赞叹道:“唯遗,你这么漂亮,存心跟女人过不去么?”
这种天生丽质的佳人,实该娶回家中好生珍藏。
宋唯遗笑得很恬静:“拂叶,可惜了,你不是男人。”
杨拂知她取笑,啐她一口:“去你的。”她收回手来,喝下一盅黑无双,薯烧酒特有的浓郁劲道灌入喉头,令她咳嗽起来,后悔自己太过豪爽,忙不迭地倒了白水喝下,感觉好受了些,才又问道,“婚礼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大部分是方家在安排,我没操什么心呢。”
杨拂叶瞧她神态镇定,自己终究没忍住:“你的那些亲戚……”
宋唯遗仿佛知晓她要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们虽然也是势力,终究也是一家人,扯破了脸皮,到底是让旁人看笑话。叔叔姑姑们还是要来观礼的,伴娘选了我的几个堂姐,拂叶,你要不要也算一个。”
杨拂叶哈哈笑着:“算了,你的那些姐姐们我又不是没见过,喏,眼睛是这样张的——”她两手拇指和食指圈起放在自己头顶上,而后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到时候我观礼就是,懒得去触霉头惹不快,多没意思。”
有时候想想,那么复杂的宋家居然能出一个懂事又明理的宋唯遗,真是奇迹。
宋唯遗并未对杨拂叶的评论多加置辞,她浅浅地笑着,见杨拂叶的清酒红酸梅汁快见底,于是将自己的推了过去。
门铃响了。
宋唯遗偏过头去:“请进。”
日式门由外被推开小缝,露出服务生的半张侧脸:“客人……”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扣住门,用力推开。
方世站在门口。
宋唯遗这才发觉方世冷着脸,眼中隐含着怒气。
很显然,在外人面前,他努力克制着。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已从榻榻米上起身的杨拂叶满脸狐疑地望着这对未婚夫妻。
方世率先走了出去。
宋唯遗对杨拂叶报以歉意的一笑,随后追了出去,见方世大步走入另一间包厢。
她跟上,望着背对她而站的方世,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你会来。”她揣摩他心情很坏,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想吃点什么?或者,我们可以跟拂叶一起用餐?”见方世没有答话,她继续说下去,“拂叶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认识她……”
方世突兀转过身来,冷冰冰地开口:“你的朋友是谁,我没兴趣知道。”
宋唯遗微愣,双唇抿了起来,他的阴晴不定隐约让她不快:“方世,你该明白什么叫基本的礼貌。如果你是来同我吵架的,对不起,恕我没有时间奉陪。”
她转身就走,手臂突然被人大力握住,逼她回身,不得不与方世对望。
她想甩开他,他不准,以威胁性的姿态将她俯视:“为什么去找钟若晴?”
宋唯遗错愕,回想片刻,终于忆起今日下午在拂叶店里所见的被人唤“若晴”的女子。
“我是谁?你回去问问方世啊。”
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你的——”
她了然的神色,看在方世的眼中,已是默认。
“有意思吗?”他逼问她,“你怕什么威胁?耀武扬威去讽刺他人,不怕贬低你宋家大小姐的高贵身份?”
手臂传来的疼痛令宋唯遗急于摆脱方世的钳制:“放手!”
“宋唯遗,你也不过如此,亏我还高估了你。”
他放手,任挣扎的宋唯遗踉跄后退,若不是身后有门支撑,她怕早已跌倒在地。
宋唯遗托着自己的手,不免心寒:“方世,你可不可以给我最起码的信任?没错,我是见过钟若晴。”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何苦大肆来指责我?我甚至没有问你跟她的关系,不是吗?”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生气,不可以与他争执,特别是在这节骨眼上,最没有必要搞砸彼此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友谊。
方世收敛了笑意,他走过来,轻轻执起她的手。
宋唯遗松了一口气
方世抬起眼来,语气是渗渗的寒意:“你可以问啊,为什么不问呢?”
宋唯遗闭上了眼:“方世,你不信我。”
她的语气疲累无力,她的指尖,在方世的手中微微颤抖。
方世有瞬间的迟疑,可钟若晴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
“方世,我都放弃了,为什么你还要让你的未婚妻来羞辱我!”
他蓦地收紧了手,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宋唯遗睁开了双目。
他说:“宋唯遗,你曾说过,对仅是第二次见面的人在乎到什么程度?这句话,我同样可以送给你,你认为依你我照面之情,我能对你信任到什么程度?”
宋唯遗觉得自己心脏猛地收紧了,她望着方世逼近眼前的面孔,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好,我问你,方世,你跟钟若晴,是什么关系?”
如果这是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的,成全他又如何?
她的反应,完全不在方世的预料之内。
她没有惶恐,没有不安,甚至挺直了脊背,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那一刹那,方世觉得恼怒之极:“你听好了,我爱若晴,在你之前,我本来就打算向若晴求婚,是你的出现毁了一切,你听懂了吗?”
宋唯遗安然地点了点头:“懂了。”盯着方世,她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却又犀利,“你如果真爱钟若晴,你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呀,包括方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不是吗?”她的眼底浮现轻蔑,“可你没有,你宁愿选择你不爱的我,因为与我的结合可以给你带来最大的利益。方世,你在这里冠冕堂皇地指责我,其实,最自私的,是你。”
她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方世的脸色铁青,低低咆哮:“住口。”
可被彻底撩拨了的宋唯遗还在挑衅:“我无须同钟若晴计较,我一点都不羡慕她,简单利益的交换就足以让你放弃她。”她的眼底带着同情的怜悯,“瞧,你的爱,多么廉价。”
方世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他按住宋唯遗的肩,咬牙切齿道:“够了”
门突然推开,本是靠在其上的宋唯遗带着方世重心不稳地朝后倒去。
“唯遗!”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方世见一名女子扶着宋唯遗,急急查看她手臂上的交错的五指红痕,怒目投向他。
这方的动静惊扰了不少人。
宋唯遗别过脸去:“我没事,拂叶,我们走吧。”
她任杨拂叶扶着走过方世身旁,没有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