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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平的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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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爱,婚姻如同一场儿戏,既然不用认真,何须交付真心?
会议室内,每月例行的各子公司行销报告会正在紧张进行。
香槟金的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坐在方世左方的特助刘宇明看到简秘书在冲他招手。
总裁一向不喜欢会议期间被人打扰,他奇怪一向懂分寸的简秘书怎么会犯忌讳,偏头看了一眼把玩着钢笔有些心不在焉的方世,他悄然起身过去。
简秘书附耳对他低语了几句,他面色凝重,快步走了回来,站在方世身后,俯身以尽量不被人注意的音量对方世开口:“方总——”
方世挥了挥手。
刘宇明看得清楚,也明白这是方世不打算听下去的招牌动作。
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试着再唤了一声:“方总——”
钢笔在方世手中停下来。
子部经理也暂停了汇报。
方世微微旋转了一下皮椅的方向,沉声道:“刘特助,非有什么要事必须要选在这个时候说吗?”
香槟金的会议室门突然被由外推开了。
“当然!”
威严的声音响起,在座之人纷纷向门口看去。
刻有松木之姿的实木手杖率先出现在大家眼前,随后,一名白发老人走了进来。
竟是久未露面的董事长方越城。
他视线落在方世身上。
方世绷紧了下颚。
方越城点了点手杖:“散会。”
方世站了起来:“董事长,会议还没有结束。”
大家面面相觑,默默无言,不敢介入祖孙俩的硝烟战场中去。
“我说散会。”方越城并未回答方世的话,他只是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我想,方氏的主子还没换吧?”
各子公司经理心有默契地收拾了东西,鱼贯而出。
方越城对刘宇明道:“你也出去,我有事要跟总裁商量。”
刘宇明看了看方世。
方世将钢笔丢在桌上:“出去吧,你没听清董事长刚才说方氏的主子还没换吗?”
刘宇明合拢方世面前的会议资料,半倾身子走过方越城,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一时间,诺大的会议室静悄悄的,只剩下方越城与方世。
啪嗒一声,一份报纸丢在桌上,滑到方世面前。
方越城握着手杖坐下:“说,这是怎么回事?”
方世瞥了一眼报纸,显眼的标题映入眼帘——
“盛仪井世纪情侣反目,豪门内幕迷雾几分?”
搭配的照片是他怒意满满地抓着宋唯遗的双肩,旁边还有一名女子扶着宋唯遗,单手指着他。
他哼了一声——这些抓新闻的记者,还真是无孔不入。
“我以为你成熟了,不想还是这么幼稚。”方越城单手放在桌面,“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在公众场合有失身份,与宋唯遗发生争执!”
方世低垂了视线:“爷爷的意思,只要私下不被人发现,就可以了吗?”
“方世!”方越城是真的发怒了,他举起手杖,指向他,“你跟我听好了,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对这桩婚事不甘愿,但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我给你权力,你则必须娶宋唯遗。”他冷笑一声,“你莫以为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与宋唯遗争执,有什么事,休想在我眼皮底下耍小动作。”他的语气渐缓,“因你是我的孙子,所以我才对你诸多容忍,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糊涂的地步,有些事,我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眯眼,“比如说——那个钟若晴。”
方世终于抬眼看他。
方越城满意自己的话收到了实际效果,他放下手杖站起来:“我言尽于此,方世,你好好想想,该如何弥补你与宋唯遗的关系吧。”他走过方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在言外,“毕竟,没多久,你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十月的暖阳跳跃在青翠的松柏间,方世迈上最后一步阶梯之时,看到的,是宋唯遗纤细的背影。
她穿着灰褐色的线裙,平日波浪似的卷发简单侧扎,一条浅绿色的围巾绕过她的脖颈,松松搭在后背,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点点波动。
方世站定在她身后,蹲下身,将一束白菊放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面。
他摘下墨镜,望着墓碑上的女子照片,有着柔和的面部线条,却有与之不相称的凌厉神色。这位宋老夫人,生前一手将夫家事业推到极致的铁娘子,强势、强硬且又冷漠地维系着宋家人在宋氏的利益关系。
他想,在她身故之后,也只有宋唯遗能真心地来悼念她了。
宋唯遗站着,双手在身前交握,凝视方世。
在方世去宋宅找她的时候,罗薇已给她来电,在她的默许下,告知方世她来了墓园。
她猜他会来,事实证明,她也猜对了。
方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面向宋唯遗,开口道:“我道歉。”
宋唯遗静静地看着他:“方世,你的确是能屈能伸的个中翘楚。”
难得方世没有被她的话激怒:“某种程度上,我赞同你说过的话。”他黑色的眼眸里有某种寂静的沉淀,“我既然在方氏与若晴之中选择了前者,付出代价,是必然的,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向你道歉,并不代表认同你,宋唯遗,我不爱你,你除了方家少夫人的头衔,什么也得不到。”
宋唯遗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啊,哪又有什么关系?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岂非很公平?”
方世尤为痛恨宋唯遗这样云淡风轻的笑容,刺目得厉害。
他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如你所愿,婚礼会如期举行,那么——”
他停顿,等待宋唯遗的答复。
“我会忘掉盛仪井的事。”宋唯遗单手抚上自己脖颈间的围巾,给她承诺,“所有人,也很快会忘掉。”
第二天晚上,电视新闻播出四五支话筒,笑得很从容:“情侣都会有吵嘴的时候呀,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方世很疼我,在盛仪井和朋友聚餐,高兴起来多喝了几杯烈酒,方世担心我身体,说了我几句,我就闹了脾气,说起来,是我不对呢,不想被一些媒体曲解,还说得那么严重。”她的眸光很准确地锁定了机位方向,眼中带有十二万分的真诚之意,“不过是小别扭而已,让大家担心了,非常对不起。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没有大动干戈这回事,我们彼此相爱,婚礼会如期举行。”
方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他走到液晶屏幕前,望着电视里宋唯遗坦然无垢的眼神。
她竟可以用这种眼神说出“我们彼此相爱”这种话来,做戏做到如此地步,是她心智太坚韧,还是心机太深沉?
因为猜不透,所以才更觉烦躁。
离开方氏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坐在车里,陡生一种无力感,这种不在掌控之内的情绪令他异常烦躁,双手握紧方向盘,他狠狠踩下油门。
有着炫目色泽的北极银保时捷跑车开足了马力,瞬间从车场冲射出去。
他几乎是以极限速度开回了亚丁蓝湾,在物业保全惊讶的注视中,一阵风地刮了进去。
当他踩下刹车,跑车甩尾,几乎要撞上花园别墅的外墙。
他下车,关了车门,摸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了拐角处台阶上蜷曲的人。
长长的发从两侧垂落下来,白皙的面容在照灯下半明半暗。
他快步折身走了过去。
轻响声使来人睁开双眼,缓缓抬起头来。
方世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钟若晴试着站起来,不知是否蹲坐太久的关系,她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却瘫软下去。
方世眼明手快地托住她。
钟若晴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
方世却不许,同时觉察到她手心冰冷,不由皱起了眉头。
十月的天气,算不得冷,但夜半降温,更深露重,也不是人人都能抵抗得了的。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钟若晴身上:“等了多久?”
钟若晴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头,低下头去,轻轻地回答:“没多久。”
“胡说。”方世斥她,拉她的手向前走,“有什么事,进去说。”
“方世。”身后的钟若晴没有动,“我今天来,是还你东西的。”
她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件东西,掰开方世的手,硬是塞入他的掌心。
方世望着手心中的钥匙。
钟若晴低下头去:“你要结婚了,这把钥匙,放在我这里,终究不妥当。”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趋近哽咽,眼圈也红了起来,“方世,对不起。”
方世闭了闭眼,才道:“若晴,你没有错。”
他想起宋唯遗说过的话。
——“方世,你的爱,太廉价。”
他望着钟若晴,扪心自问,可不可以为这个他自认为很爱的女人放弃所有。
答案是:不能。
“若晴。”他抚摸她带着凉意的面庞,感受掌下的肌肤一点点温暖起来,“若我一无所有,你还会不会爱我?”
钟若晴的脸颊上升上了些些红晕:“方世,你在胡说什么?”她似乎稍微回过神来,迟疑道,“是你跟宋小姐在盛仪井的事吗,对不起,我不想媒体渲染得那么厉害,我给你打电话,也是对宋小姐的做法感到愤怒,纯粹是发泄——”
“没事了,不必自责。””方世打断她的话,他收手握紧了掌心的钥匙,抬眼看钟若晴,降了几分调子:“若晴,告诉我,那天,宋唯遗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钟若晴先是一愣,而后逐渐胀红了脸,啪地一声打开方世的手,音调失了准度:“方世,你是在怀疑我吗?”
方世没有答话。
钟若晴的泪盈满了眼眶,她定定望着方世,退后几步:“方世,你变了,以前你从不会跟我这么说话,难道出现了一个宋唯遗,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变了吗?”
她抹去泪水,转身小跑下阶梯。
一双手突然由身后拥住了她,将她席卷入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
她软弱无力地朝后倒靠,转过身去,双手环住方世的脖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泣不成声:“方世,天知道我多么不愿放弃你。”
梨花带雨的她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彷徨,引得方世的心也一阵阵抽搐,疼痛起来。这种痛,无法抽离,只能在心口渐渐汇集,找不到出口,最后,累积在一处,慢慢变成对宋唯遗的憎恶。
是她的出现,让他的命运轨迹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他以拇指拭去钟若晴的泪,俯身下去,淡缓的鼻息扑洒在她面颊,他凝视着她的眼,轻轻地说:“那就别离开,跟我在一起。”
他如此说着,俯身采撷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