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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卫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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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伞是绝顶安全的东西,因为一旦你失去了进攻的利器,至少能有退守的余地。
纤纤长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出一串又一串动人的音符,《秋之私语》的钢琴曲在弹奏者的演绎下,飞扬于键盘与灵魂之间,带给聆听者一波又一波的震撼。
一曲终了,掌声经久不绝。
钟若晴起身谢幕,转入后台,已有人在化妆间门口等她。
她多少有些惊喜,也顾不得脚下细跟的负累,快步走过去。
一个旋身,她已被人搂入怀中,熟悉的气息在身边萦绕,她稍微拉离了彼此的距离:“方世,你不是要去纽约一个礼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世拥紧她的细软腰肢,跟了她一个热情的法式深吻,直到她快透不过气来,才将她放开,枕在她的肩头,低声说道:“若晴,我想你。”
过道来往的人望着他们,轻轻笑着。
钟若晴的脸微红,单手拍了怕他搂着自己的手:“我知道,好了,放开啦。”
她一直觉得,遇见方世是她偷来的幸运,方世对她的爱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在钢琴室,当她蹲下身子去捡落地面的琴谱之时,方世已先她一步为她拾起。
双目交接的那一刻,她清楚看到方世温和的眼。
他笑言要她小心,她却责怪他多事,一来二去,谁会想到,彼此会坠入爱河。
她心中有小小的不确定感,源于方世的家世,太显赫,太招摇,那种高度,是她这种来自平常家庭的女孩一辈子都仰望不起的高度。
所幸,方世对她始终如一。
“想什么呢?”
耳旁传来方世的问话,钟若晴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她拨开方世额前的发,印下一吻,顺势依偎进他的怀中,轻轻道:“想你。”
显然,她的回答取悦了方世,他捏了捏她的鼻头,揽着她的肩,步入化妆间。
方世落下门锁,拉过钟若晴,将她压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
钟若晴不解地望着他。
方世退后一步,从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钟若晴心跳如鼓。
方世打开盒盖,递到钟若晴面前,碎钻镶嵌的卡地亚婚戒耀眼夺目。
钟若晴怔愣了三秒,捂住了自己的嘴:“哦,方世……”
方世取下戒指,拉过钟若晴的手。
钟若晴屏住呼吸,微微翘起了无名指。
方世说:“若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只是——礼物?
钟若晴突然握拳,令方世试图为她套上戒指的举动失败。
钟若晴的脸上写满费解:“方世,是我理解错了吗?”
方世以淡然地口吻回答:“没有,若晴,我确实想娶你。”
他话中有话,令钟若晴的心莫名纠紧,她十指握紧方世的双肩,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婚戒上:“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只是一件礼物?”
方世拉下钟若晴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望定她惊惧的双眸,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因为我必须得娶另一个人。”
他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来。
有什么东西,在钟若晴脑中爆炸了。
她试图甩开方世的手,方世却不放开,他的语速飞快,似乎准备一次说个透彻:“若晴,我爱你。没错,我本来是打算向你求婚的,但中途出了一点意外状况——相信我,来龙去脉,就算我对你说了,你也无法理解。所以请你保留对我的信任,不要猜疑,不要妒忌,你要知道,有时候表面看见的,也不一定真实。”
荒唐,荒谬!
钟若晴定定望着他:“你不要我放手,却要我成全你的婚姻,方世,你不会觉得太自私太残忍了些?”
她视而不见的态度令方世觉得挫败:“我给你承诺了,还不够吗?若晴,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我无法放弃的。”
老爷子的要挟,真真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凭什么要将方氏集团拱手相让?凭什么要让宋氏那帮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江山易主的笑话?
一想到宋杰豪兄妹三人的嘴脸,他就生生不舒服。
——为什么宋唯遗偏与他们一点都不像呢?
他奇怪自己会突然想到她。
他烦躁地耙自己的发,又看泪眼朦胧的钟若晴,不由叹了一口气,将婚戒放在镜前,轻言细语道:“若晴,请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他转身走向门边,打开门锁。
“方世。”钟若晴唤他。
他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一时欣喜,回过身去。
钟若晴走过来,将戒指塞回他的手心:“这样的礼物,我受不起。”
她推他出去,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闭合了房门。
方世收拢五指,一拳砸在门板上。
方宋两大豪门即将联姻的消息轰动一时,各大报纸竞相刊登,不仅上了财经头版,而且还登上了娱乐头条。
因为据可靠小道消息,方世之前还有个钢琴家的女友,虽然从未被拍到合影,但也够娱记们深入挖掘一把的了。
于是,各色标题党横空出世——
“冤家变亲家,方宋世纪联姻。”
“宋氏神秘继承人现身,与方氏总裁早定鸳盟。”
“方宋联姻珠联璧,合二为一拓展事业版图,”
“豪门梦碎,平民新娘不是一蹴而就的神话。”
“青梅竹马?Or横刀夺爱?”
……
因为宋唯遗有丧在身的关系,正式婚礼定于三个月后举行。不过方宋两家为商界贵胄,为表慎重,先举行了盛大的订婚仪式。
这场奢华的宴会,选在临海观景酒店举行,受邀的嘉宾均是政商界的名流。
衣香鬓影之间,大家都在轮流向方宋两家道贺,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但若仔细一点,就可以发现宾客在对待两方的细微差别。
以香槟金为主色的宽敞大厅中,方家的大家长方越城笑容满面地游走众宾客之间,身后跟着温文尔雅的方齐云夫妇,所到之处,宾客逢迎之辞都会多上几分,反观宋家,则因铁血人物宋老夫人的离世,虽有宋氏三兄妹及旁系亲属出席撑场,宾客与之交谈,也就寥寥数句,人数占了优势,气势却落了下风。
本是欢快的音乐突然变成了德彪西的《月光曲》。
委婉的旋律,缓缓起伏,轻轻波动。
大厅辉煌的顶灯突然熄灭,成簇的追光射向了旋转的盘梯。
方世与宋唯遗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方世身着一身银灰色的阿玛尼套西,配以黑底的白点领结,身边的宋唯遗梳了松松的侧偏发髻,簪了一朵粉色百合,身着卡肩式的珍珠白层叠荷叶裙,露出漂亮的锁骨,颀长的脖颈上,圈饰了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
她戴着与礼服同色系的透明丝质手套,站在方世的右方,左手挽着方世的右臂,以完美无缺的微笑接受众人惊艳的仰视。
他们相携走下楼梯,追光随着他们的行进一路伴随。
直到他们迈下最后一步阶梯,耀眼的顶灯重新开启,一室金碧辉煌。
人群自动分散到楼道两侧。
方世带着宋唯遗步入舞池。
方世揽过宋唯遗的腰,将她朝自己拉近,他的左手,轻握与她的右手,宋唯遗的左手,也自然而然地搁在方世的右肩之上。
他们的身体契合得完美无瑕,他们彼此凝视,慢慢起舞。
此起彼伏的抓拍不断,大家都在惊叹,这是多么天造地设的完美一对。
舞池中,渐渐有更多的人加入,临海的整排透明玻窗被电动升起,扑面而来习习海风,尤为舒适。
不知何时,方世与宋唯遗旋转着淡出了大家的视线,已到窗外诺大的平台之上。
苍穹黑幕明月如钩,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辉泽投射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的舞步,与那乐曲,与这月色,相映成趣。
一时竟有如梦如幻之感。
舞池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忍不住追随那方的一对璧人。
恰在此时,巨大淡紫纱幅从两旁缓坠落而下,于正中合拢,垂落于地,如水纹般晃荡之际,掩罩了那对妙人儿的身影。
灯光消退了,乐曲远去了,海涛轻拍岸沿之声倒是清晰了不少。
方世松开宋唯遗的手,转身走到凭栏前,摸出西服内袋的手机,打开来,查看了几遍来电记录,不由浮现失望的神色。
“是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吗?”
清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偏头,看近在咫尺的宋唯遗。
“关你什么事?”他冷冰冰地说着,将手机放入衣袋,转身准备离开。
宋唯遗勾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离去的行径。
方世回眸看她。
海风拂起了宋唯遗垂落脸颊的几缕碎发。
她说:“我会补偿你。”
方世偏头,分开双脚,用没被她拉住的右手拇指抚过自己的鼻头,而后看她,轻嗤道:“你觉得,可以补偿我什么?”
“你的野心。”
方世的目光异乎寻常地危险起来。
宋唯遗没有回避,甚至是以更加坚定的语气说了下去:“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会即刻回美国完成普林斯顿大学的学业。离我毕业还有一年,在我就学期间,我会授权你作为宋氏临时董事长,全权代表我处理宋氏的大小商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日,你可以利用宋氏的影响力和人脉关系,甚至——在我可以接受范围内的资金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她提出的条件着实诱人,方世不知该说她是大度还是天真:“你不怕我趁机将宋氏搞垮?”
“不是没有过那种担心。”宋唯遗收回手来,将碎发别回耳后,“可若真是那样,我也没办法了。”
海风吹得更甚了些,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交错了柔嫩的手臂,环抱住自己。
银灰色的西服披在自己的肩头,冷意减缓不少。
不知为什么,鼻子有些酸楚,她赶紧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湿意。
她的眼睫在轻颤,这一次,还带了些许水汽。
方世看得真切,每当她有剧烈情绪起伏之时,已成了她标志性的动作。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问她:“为什么选择信任我?”
宋唯遗转过身去,望着凭栏下月光映染的海面,许久之后,才低语道:“于我看来,你,还有我的叔叔姑姑们,其实都是危险的人物。只不过,在宋氏的利益纠葛之下,他们对我是必然的敌视,而你呢,背后有强大的方世集团,相对来说,安全不少。”
“这是你的概率学理论?”他望着她的背影,放缓了语调。
“算是吧。”她轻轻一笑,扶住凭栏,踮起脚尖拉直手臂,舒展了声音,“我是学生物的,方世,你知不知道,自然界有一些动植物,当面临困绝之境,会自动寻求强者保护,这是黄金自卫法则。”
他了然:“原来,我——哦不,是方氏集团,充当了你的保护伞。”
宋唯遗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