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卡利斯夫人 ...
-
——猜忌,是恶毒的诅咒,如疯长蔓延的水葫芦,盘踞心田,蒙蔽双眼。
——标准的法国美女。
这是宋唯遗看清门边女子的第一赞叹。
栗色的长发微卷,五官立体,脖子挺直,丰胸细腰,双腿修长。
她的眼眸如雨后碧蓝的晴空,看不见一丝杂质。而此刻,这一双眼,在扫过在场所有人之后,看到唐晓昕,顿了顿,没有离开。
宋唯遗忍不住瞥了一眼唐晓昕,意外地发现他皱起了眉头。
女子没有动,似还在等什么,直到她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她才侧过身子,随即退到来人的身后。
那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夫人,有着深邃且睿智的眼神,她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服装雅致得体,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凡的雍容气度。
她踱步进入宴客厅,不过没走太远,优雅地旋身站定,注视不远处的唐晓昕和宋唯遗。
先前的女子始终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
夫人没有说话,可她的神态,足以让所有人知道,她想要什么人过来。
宋唯遗听闻唐晓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正在诧异,已被唐晓昕带到那位夫人面前。
夫人的视线,掠过宋唯遗的眉目,停留在她的礼服之上,有了些许赞叹之意,末了,她抬眼微微一笑,露出编贝般的牙齿:“小姐,这礼服配你,非常合适。”
她说的,竟是一口纯正的中文。
在陌生的语境中,除了唐晓昕,突然听到第二个人对她说熟悉的母语,宋唯遗对她陡生好感,加上她独特的气质,她下意识地行了个屈膝礼:“谢谢,夫人。”
“多有礼貌的孩子。”她听到夫人的声音平和,却是不折不扣的训斥,“晓昕,相比之下,你太失礼了。”
这教训来得很突兀,宋唯遗着实不知唐晓昕犯了哪一出。
但听唐晓昕也已相近的平和语气开口:“是我不对,开场舞后,我会亲自向Cherry道歉。”
宋唯遗看到夫人身后的美女敛目,垂首不语。
夫人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了。
唐晓昕看向宋唯遗:“唯遗,可以了。”
他重新向宋唯遗伸手。
宋唯遗却迟疑了。
唐晓昕看出她的犹豫,心下一急,竟忘了舞蹈礼仪是须等对方主动,失了分寸就要去捞她的手——
夫人的脸色微变。
一只手,从两人之间横亘过来,在唐晓昕快要接触到宋唯遗手背之时,被啪地拍了下去。
随即,宋唯遗被人按住肩膀向后一揽,轻巧地被人带入怀中。
宋唯遗一抬眼,就见一双布满冰冷寒霜的眼。
——方世!
“唯遗。”方世满意地盯着宋唯遗震惊的神色,亲昵地贴上她的粉颈,勾起她的左手,挑衅地看向唐晓昕,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又忘记戴戒指了呢。”
来客哗然。
唐晓昕忍不住跨前一步。
夫人看得真切,不露痕迹地插入方世与唐晓昕之间,开口道:“方先生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不远万里,从巴黎到埃克斯,这次参加酒会,也是客人。”
她将“客人”两个字的字音咬得很重。
“卡利斯夫人。”方世紧紧搂着宋唯遗的腰,两人贴合得毫无间隙,“您看到了,我和我太太很恩爱,绝对没有外界臆测的那般不堪。她只不过是应朋友之约度假,想不到,也给了媒体大做文章的机会,我想,合作的关系,夫人可以重新考虑,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好事。夫人,何必为了他人的恶意中伤,而破环彼此的友谊呢?”
他颔首,身旁有人立即向卡利斯夫人递送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
宋唯遗定睛一看,竟是宋馨雅。
“方先生说的是。”卡利斯夫人笑言,也不伸手,倒是她身后的女子接下来。
“那就好。”方世低头看怀中的宋唯遗峭白的脸色,“卡利斯夫人,恕我抱歉,我太太精神不好,我得先带她走了。也难怪,她一向认床,突然换了地方,难免不太适应。”他扫了一眼唐晓昕,回头吩咐宋馨雅,“你留下收拾唯遗的东西,全部打包回酒店,就不麻烦唐先生了。”
言罢,他拉宋唯遗,却发现她站在原地不动。
他皱眉看她,忍不住低声讥诮:“怎么?舍不得吗?”
宋唯遗咬唇,抬眼看他:“在美国,我欠他一次,这次,不能失约。”
她的声音飘然而去,落在正在落寞的唐晓昕耳中,那么一瞬间,他的眼中,激蹦出了丝丝火光。
方世将她的话听得真切,也将唐晓昕的表情看得真切。
她的意思,是指责他在情人节那晚出现,打扰了他们的你侬我侬吗?因为没有共度那浪漫的晚餐,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番情意绵绵吗?
心头无名火起:“我不许。”
“方世。”宋唯遗几乎是在恳求他了,“我只陪他跳一曲舞,完了,我立刻跟你走。”
方世终于怒了,他攫住宋唯遗的手腕:“宋唯遗,你当着丈夫的面,苦苦哀求跟另一个男人共舞,说出这种话来,你还有羞耻心吗?”
宋唯遗的嘴唇翕动。
唐晓昕怒道:“方世,你住口!”
他几乎是要冲过来,却被卡利斯夫人挡住。
“不可以。”她说,“开场舞,由你与Cherry来跳,立刻,马上!”
唐晓昕望着卡利斯夫人,她眼底的决绝让他的心冰冷起来:“母亲……”
本该是世界上最亲最近的字眼,从他口中溢出,却觉得遥远无比。
方世神色不动,心底却暗暗吃惊,饶是从之前他们对话中揣测二人关系匪浅,但着实没料到卡利斯夫人,居然是唐晓昕的母亲!
卡利斯夫人已转向宋唯遗,沉声道:“方太太,虽然我不是十分了解前因后果,但我现在了解一件事,就是因你的身份——”她瞥了方世一眼,“本来是很重要的酒会,演变成了一场十足的笑话。若你还有半分体谅之心,就请离开。相信我,这种结局,无论是对你、对犬子,还是对方先生,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这么委婉的逐客令,若宋唯遗还听不出来,就真是傻瓜了。
“我明白了。”她放弃挣扎,顺从地任方世将自己带走,与唐晓昕错身而过的同时,她轻声对他呢喃一句——
“晓昕,这一次,还是只能说对不起。”
唐晓昕听见了。
方世,也听见了。
酒店套房的客厅,已在窗前站了很久的方世终于缓缓回过身来,拉下领带,扔到一边,随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宋唯遗。
她单手挨着沙发一侧扶手,斜斜地靠着,眼帘低垂,视线定格在茶几摆放花瓶中的紫色薰衣草之上。
自他将她从蔷薇庄园强势带走,一路上,她不言不语,进了房间,被他甩入沙发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变过。
他抬腕看表,已过了两个小时。
如此看来,她极具当木头人的潜质。
他在心里讽刺地想着,踱步到宋唯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她,冷漠地开口:“宋唯遗,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终止普林斯顿的学业,二是立即与我离婚——你选吧。”
宋唯遗的视线,慢慢收了回来,她抬眼,望着方世,声调清浅:“为什么?”
她居然问他为什么!
方世蓦地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身子的两侧,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沉声道:“宋唯遗,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慌乱,没有不安,没有无措,她就那样望着他,似乎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对她来说,寻常得如家常便饭一般。
他逡巡她身着的蔷薇礼服,觉得尤为刺目,让他想起不久前,她正是穿着这套衣裳,与唐晓昕出双入对,亲密无间。
思及此,他厌恶地撇了撇嘴:“你觉得,在我见过蔷薇庄园中你与唐晓昕的一切之后,我还会放任你回美国去与他继续独处,然后等你给我戴上一顶绿帽子吗?”
“方世!”宋唯遗的眼中渐涌受伤之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他肆无忌惮地使用的那些侮辱性字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你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方世眯眼,“宋唯遗,难道不是你存心误导我,让我以为跟你来法国的是杨拂叶?在你打算来法国与唐晓昕双宿双栖之前,你可有想过先跟我讲道理?”
他言辞的针锋相对令宋唯遗陡生无力之感,她以食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疲累地解释:“我从没说过是拂叶。”
“你是没说过。”方世哼了一声,凑近她的面颊,“很好的朋友,嗯?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唐晓昕?”
“你会听吗?”宋唯遗凝视他,眼睫轻轻地颤动着。
如此近的距离,方世能嗅到她唇齿间泛滥的一股甘醇酒香。
他猛地别过脸去,反应如此剧烈,连自己都措手不及。
“瞧,你不会听。”他的反应已给她最好的答案,“这就是我为什么省略的原因。”
方世再次睁眼看她,为她如此淡然若虚的答案而感到愤怒:“所以,你迫不及待地离开乔阳,就是因为唐晓昕在这里等你?”
宋唯遗无力地闭眼:“我没有。”
她觉得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她与方世,就如同打在绳索上的死结,越是想用力解开,越是拧做一团,混淆不堪。
她打算结束这无聊的话题,推开方世的手,自沙发上起身,走向卧室,当她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方世冷酷无情的嘲讽从她身后传来——
“或者,我可以劝你死了这条心。”方世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哦,你大概还不晓得,卡利斯夫人不仅是女伯爵,还是世界顶级的香料师,在法国上流社会,享有良好的声誉。你瞧,唐晓昕拥有贵族的血统,就算他肯自取其辱纡尊降贵背负第三者的名声,卡利斯夫人能答应吗?她甚至不能容忍你与唐晓昕共舞一曲,就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在乎家族的名望!真可惜,你这步棋,走进了死胡同。”
宋唯遗赫然转过身来:“我说过我没有!”
方世不曾见过这样的宋唯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