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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欢而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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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不曾见过这样的宋唯遗。
她的神色冷冷的,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知为何,方世却宁愿面对这样的宋唯遗,因为处处完美温和柔善的宋唯遗,太不真实。
他很好收拾了心中的想法,双手环胸,继续挑衅下去:“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宋唯遗却在瞬间收拾了自己的冷峻之色,忽而笑了。
“你笑什么?”见她脸上又挂上面具,方世恨得牙痒痒的。
“我笑你可笑。”宋唯遗不避讳地迎视他,“当初是你说过作合神离的夫妻,现在,凭什么又对我大呼小叫?”
她的话,令方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哦,原来这就是你红杏出墙的理由?”
宋唯遗的音调,如珠玉颗颗落入玉盘剔透作响:“既然你能有钟若晴,我为什么不可以有唐晓昕?”
方世跨步到她身前,伸出手来,扣上她的脖颈,指压之下,柔嫩的肌肤泛起了道道红痕。
“好得很,好得很。”方世切齿的语调在她耳边响起。
宋唯遗无惧地望着他。
她既然敢说这句话,自然也晓得即将承受的后果。
水滴状的项链坠在方世眼前摇晃,淡然的弥香扑鼻。
“方世,不要逼我。”宋唯遗对他带来的疼痛仿若未觉,低低开口,“你明知道,我不会放弃学业。”
方世的手一紧,只要稍微用力,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掐死她:“哦,那么,你选择离婚了?”
宋唯遗凝望他的眼眸中,有着一片纯净的了然之色。
方世尤为讨厌这种了悟的眼神,因为在那瞬间,他已意识到宋唯遗要说什么。
“你不会跟我离婚。”果不其然,宋唯遗的口气中充满着与方世近似的嘲讽,“因为有爷爷在,他不会允许。跟我离婚,你就失去了方氏集团的继承权。”她静静地看着方世,与他周身散发的怒意相比,她的神色,柔和了太多——
“方世,你不会这么笨。”
方世慢慢地松开了手,嘴角上扬,轻轻笑了起来:“宋唯遗,原来你也是聪明人。”
“彼此而已。”宋唯遗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双人床前,揭开被单,将靠枕放到地毯上,望了一眼并排摆放的枕头,回头看方世,也不做作,“你要睡么?”
“当然。”方世回她,却是退后了几步,彻底远离卧室,“但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大步走开,用力拉开套房的门,差点撞上门外的宋馨雅。
“董事长!”还穿着礼服的宋馨雅惊讶地看着眉宇间锁着阴霾的方世,她的身后,跟了拎着行李箱的服务生,“这是从蔷薇庄园——”
她本想说这是照他的吩咐从蔷薇庄园打包回来的东西,但见方世的眉头皱了起来,舌尖上的话语灵巧地转了个弯,“唯遗的物品,都在这里了。”
“拿进去。”方世绷紧了语调。
宋馨雅转头以法语向对方转达,摸不准方世此刻的喜怒,她审时度势,正准备离开,冷不丁,方世却揽住了她的肩,语带暧昧:“今晚,我睡你那里。”
宋唯遗心下一惊,却也有几分欣喜,见他神色如常不似说笑,试探性地问道:“那唯遗——”
“她那么大方,料想也不会介意。”方世勾起唇角,回望了一眼房间内里,“而我呢,想要睡踏实些,不想身边有她。”
夜深人静,唐晓昕独自站在古堡二层宽大的平台上,凝视下方的蔷薇花海。
朦胧的月色下,被风掠动的花瓣显得异常妖娆。
“Valery……”
身后,有轻声的呼唤。
他收回视线,回过头去,望着那徐徐向自己走近的人影,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Cherry,对不起。”
这句话,无论如何,都必须是他说出口。
Cherry走到他的身侧,望定他,碧蓝的眼瞳清澈无垢:“你一直喜欢的女孩,就是她吗?”
她很认真地以中文问他,除了腔调略显生硬,倒也流利。
“是。”唐晓昕承认得没有半分犹豫。
Cherry偏头看他:“所以你为了她,宁愿婉拒我的父亲,不愿我作为你的开场舞伴?”
古老的卡利斯家族的传统,在法国上流社会人尽皆知,蔷薇庄园每年的酒会不是一般的社交,当每一代的主人身边出现正式的舞伴,且共同开场舞动第一曲,代表的意义唯有一个。
Valery作为蔷薇庄园的少主人,怎会不知其中的涵义?
“我向母亲承诺过,会亲自向你道歉。”唐晓昕望着Cherry,低声言道,“但我对你的感情,还达不到母亲希冀的程度。”
“我知道呀。”Cherry微微一笑,“但又什么关系呢?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希望你快乐。如果你是真的喜欢那个中国女孩,那么,我也可以试着去喜欢她。”
她淡柔而又坚定的话语在夜风中传散开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伸手挽住唐晓昕的臂膀,感觉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将她甩开,她舒了一口气,臻首靠近他的肩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她了,那么请记得,喜欢的下一个对象,一定要是我。”
方世订了第二天的飞机返回乔阳。
一路上,宋唯遗与他虽是并排而坐,但全程没有交流,倒
是宋馨雅的目光偶有探究,却在触及宋唯遗的视线后,又匆匆避开。
避不避,又有什么关系——宋唯遗心想。
她大清早起床就见方世从宋馨雅的房中出来,除了给她冷冷一瞥,连声早安都吝于问候。
如果方世连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的感受都可以忽略不计,旁人还有什么顾忌的必要呢?
三人下飞机之后一道出关,早有公司的司机等候,方世与宋唯遗上车后,宋馨雅正要跟上,不料方世当着她关上车门,言简意赅道:“宋小姐,这不好意思,不太顺路。”
可怜了目瞪口呆的宋馨雅。
随着车子前行,宋唯遗自后视镜中看还站在路边发愣的宋馨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司机在询问他们的去处。
方世瞥了宋唯遗一眼,径直开口:“回家吧。”
宋唯遗却否决了他的话:“不,我想去宋园。”
搁在座位上的手一疼,乃是方世紧紧一握。
他躬身贴近她,眉目间,有着满满的笑意:“唯遗你也真是,走的时候去宋园,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去宋园,莫非你忘记了,亚丁蓝湾,才是我们的家么?”
他的语调很平和,浅浅的责怪,在旁人听来,却有几分娇宠的纵容。
宋唯遗却看见他笑意之下的危险。
她点点头,柔声道:“那好,我不去宋园。”
方世满意地笑了,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扭头看向司机:“麻烦你,请送我去方宅。”
司机踌躇得不知如何是好。
“停车!”方世突然开口。
车缓缓滑向路边。
方世推门下车,又回身站定,一手把着车门,一手扶着车顶,半弯了身子对宋唯遗开口:“现在,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言罢,他砰地一下甩上车门。
罗薇看到宋唯遗的时候,面露几分惊讶之色。
“什么都不要问。”宋唯遗疲惫地挥了挥手,“我累了,只想休息而已。”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和衣倒在床上,倦意袭来,沉沉睡去。
这一睡,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晚霞满天。
她坐起身来,指压自己抽痛的太阳穴,待好过了一些,才
下床打开门,发现门边等了一名佣人,倒也不在意,只道是罗薇派过来照顾自己的。
她想了想,吩咐道:“晚餐送我房里来好好了。”
说完又转身进去。
盘膝坐在地上,她的思绪竟飘摇晃荡开去,一时片刻,居然收不回来。
神思出游了好一会儿,才听闻门被叩响之声。
她道:“进来。”
同时转头看去。
罗薇站在门边,对她说道:“唯遗小姐,有客人。”
宋唯遗下意识地认为是其他宋家人。
“方世不是不准他们登门了吗?”她笑了笑,“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是。”罗薇摇头,“唯遗小姐,是方老爷子。”
宋唯遗先是一愣,而后起身,匆匆越过罗薇,不忘问她:“在哪儿?什么时候来的?”
罗薇跟在她身后,尽职禀告:“在重临楼,来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宋唯遗脚下一顿:“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本是打算这样做的。”罗薇说,“但方老爷子说不打扰你,他等着就好。”
宋唯遗心头一暖,脚下走得更快,很快到了重临楼,跨过门槛,见陈素正将一件外衣盖在靠着椅背的方越城的肩上。
“妈——”她刚叫出一个字,陈素将食指比在唇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宋唯遗明白了,举止轻缓地上前,看了一眼已经闭目的方越城,语带愧疚:“妈妈,对不起。”
陈素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她指了指方越城,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他,“爷爷说这段时间你少有过来,所以非要来看你,先去了亚丁蓝湾,结果你不在,他揣测你在宋园,所以过来,遇上罗薇说你才入睡,他怕吵到你,就在这里等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先前坐的矮凳,“唯遗,你来陪陪爷爷。”
“好。”宋唯遗依言坐下,见方越城的手从椅背上垂落,她小心地托起。
方越城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看到宋唯遗,笑了起来:“宋丫头,你来了?”
宋唯遗点点头,将他的手放好:“爷爷,吵醒你了。”
“没事。”方越城在她的扶持下坐正身子,看了一眼陈素和罗薇,“嗯,你们先出去转转,我跟宋家丫头说说话。”
他望着陈素和罗薇走出重临楼,收回视线,落在宋唯遗的脸上。
宋唯遗心中忐忑,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谁知他轻轻一叹,语气带了丝丝抱憾:“这重临楼,今天,我是第二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