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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蔷薇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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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蔷薇的利刺,留下美丽的花朵,献给心爱之人,是恋的开始,也是爱的誓约。
广场上的时钟赫然敲响。
方世乍然惊醒。
他自放低的座位上起身,摇下车窗,远望钟楼的指针,耳中是摇摆不停的钟声,他默默地数着——
七、八……十一、十二。
钟声停止,今天,结束了。
不知为何,他心下有些遗憾。
她也应该到了吧?
若是晚一天,说不定他们可以一同前去法国。
……去看看英国的古堡、荷兰的郁金香,奥地利的金色大厅,或者,法国普罗旺斯,那里的薰衣草……
这是她的生日愿望吗?此刻,她看到薰衣草了吗?
广场上有情侣在依偎着散步,还有习惯夜生活的人们,自在悠闲地喝着夜啤酒,而他呢,在处理完琐碎的公事之后,却没回家,一个人游荡在外,却又不知为什么。
他伸手从车窗中拿出食品盒,打开一看,还剩四个花田饼。
他拿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掉,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方世!”
骤然而起的呼叫惊了他,一口呛住,满面通红,咳嗽不已。
身边有人及时将水送过来,他来不及道谢,咕噜噜地赶紧喝了一口。
这才顺了气,抬眼去看已到身边的人。
这一看,竟愣住了。
“喂?喂!”霍奇在他眼前挥手,笑话他道,“我说方世你记性也太不好,杨小姐你好歹见了几次了,怎么还是不认识?”
杨拂叶哼了一声,佯装不认识方世似地别过头去,只管叫唤霍奇:“喂,你走不走?”
“这不是来了吗?”霍奇冲方世挤眉弄眼,这才转身对杨拂叶陪笑脸,低声道,“方世好歹是我兄弟,别老给他臭脸看。”
杨拂叶才不吃他那一套:“你要为你兄弟两肋插刀,我就不为我姐妹肝胆相照么?”
一句话,差点没噎死霍奇。
“再说了——”杨拂叶也没给方世留面子,“我这人嫉恶如仇,不好的事,看多了,难免说出去,所幸眼不见心不烦,对方大总裁来说,也是一宗幸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霍奇见势不妙,只好扔给方世一个抱歉的眼神,赶紧去追,
“等一下——”方世突然在他们身后叫道。
杨拂叶回过头,皱眉看他。
“请问——”方世上前一步,握紧手中的食品袋,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不是跟宋唯遗去法国了吗?”
他在问杨拂叶。
霍奇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不知方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什么?”杨拂叶的表情比他更加惊讶数分,“她去法国,什么时候?”
——只是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方世闭眼。
——什么朋友?
——很好的朋友。
好的很,她误导他。
——很好的朋友,不是杨拂叶,那么,是谁呢?
方世冷笑。
霍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见方世的表情陡然冰冷下去,心知不妙,方要开口询问,但见方世大步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旁,将手中那一整袋的东西全部扔了进去,接着不发一语地开车飞驰离开。
他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唯遗是在一阵笃笃笃的啄音中醒过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赤脚走向窗台,推开窗户一看,近在咫尺的参天橡树上,一只绿背啄木鸟正在辛勤地以鸟喙凿洞。
难得这么近距离,宋唯遗乐了,干脆托腮趴在窗台上认真观看起来。
啄木鸟竟也不怕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宋唯遗深深呼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到底忍不住地伸手去触探啄木鸟的背脊。
这一回,啄木鸟终于飞走了。
宋唯遗有些遗憾地看着啄木鸟飞入高空,旋身后又如箭一般俯冲而下,待到一半,突然平展开翅膀,入滑翔机似的悠悠然地掠了过去。
她的视线,就定格在了后山坡的梯田式的葡萄园。
清晨初露的晨光照在那碧绿的葡萄滕叶上,其下累累的葡萄串紫红饱满,让人止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她看到十二路纵列中,扎着头巾、带着围裙、挽着提篮的女孩们愉快地采摘着葡萄,人人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宋唯遗蠢蠢欲动,她提着裙摆转身开门,沿着古堡弯曲的楼道跑下来,绕过大厅,又走过餐厅,九曲十八弯的地形几乎要让她迷路,最后,还是不知从何处走来的唐晓昕先发现了她。
唐晓昕惊讶地看着双颊微红气喘的她:“怎么了?”
宋唯遗的双眼亮晶晶的:“葡萄,我看到葡萄园。”
唐晓昕明白了:“你想去看?”
宋唯遗点头。
“可是现在不行。”
宋唯遗不解:“为什么?”
唐晓昕无奈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傻瓜,你要这样出去吗?”
宋唯遗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合时宜地穿着长可及地的宽大睡衣跑了许久。
“那——”她偷偷看了看周遭的佣人,小声对唐晓昕道,“那我换衣服,你带我去看。”
“好啊。”唐晓昕温和地看她,“我等你。”
宋唯遗高兴地叫了一声,转身奔上楼去。
唐晓昕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是深深的眷恋目光。
——唯遗,你会发现,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留下的地方。
宋唯遗扎了马尾,在旁人指导下,用手小心将葡萄采摘下来,放入手挽的藤篮中。
唐晓昕一直跟在她身后,含笑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并不打扰。
不多时,宋唯遗就摘了满满一篮。
“晓昕,你看!”她回头,骄傲地举起手中的藤篮,长长的马尾扫过她的脸颊,飞扬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她的鼻尖,密布浅浅的薄汗。
在唐晓昕眼中,犹如玉盘上的剔透露珠。
他轻轻拭去她的汗珠。
这样的举止,自然而然,仿佛已做过千百次一般。
“想不想看酿酒?”他问她。
宋唯遗拍手,笑道:“我倒忘了,酒庄在法国不称奇,这么大的蔷薇庄园,既然有葡萄园,当然也有酒庄了。”她轻轻拍了一下唐晓昕的胳膊,开了一句玩笑话,“晓昕,要放国内,你也算大地主了,难为以前那么低调。”
“是吗?”唐晓昕体贴地接过她的篮子,并不回应她的话,只是牵起她的手,走过碧绿葡萄叶辉映的通道。
晨曦的朝露渐渐散了,阳光逐渐浓烈,带着足以引发人热情的温度,慢慢将整个葡萄园轻柔拥入广阔的怀抱。
清香的葡萄叶香在身边萦绕,夹杂了远溢而来的薰衣草与蔷薇花香,在属于地中海湿润的空气中丝丝散发。
他们在这古老而又浪漫的气息中并肩而行。
工人很忙碌,但他们经过身旁之时,无不暂停手中工作致意。
所有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尊贵的主人很开心,快乐的如同一个急于献宝的孩童,恨不得将这里的一切都拿出来与那位美丽的宋小姐共同分享。
他们一直走到远处的农舍,早有人等候,为他们打开大门。
宋唯遗看到很多人源源不断地朝压榨机中倒入新鲜的葡萄。
她看得饶有兴味,依葫芦画瓢地也试验了一番,却不如人家来得熟练,反而耽误了进度,吐了吐舌头,还是作罢了。
身边的唐晓昕正用法语与他人说着什么,她不好打扰,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墙角摆着一个很大的木槽,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已被磨损得很光滑的边缘。
唐晓昕见她过去,也停止了交谈,踱步到她身边:“这是葡萄槽。”
经她提醒,宋唯遗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关于法国古老的葡萄收摘酿法。据说葡萄种植者会将葡萄串倒入葡萄槽中,用脚去压烂葡萄,直到发酵,流出葡萄汁来。而且,人们大都会合着音乐,在葡萄池里载歌载舞,以示庆祝丰收。
她可以想象那派丰收的情景,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很有趣呢。”
葡萄槽边缘搁上了另一只手,与她平贴在光滑的木壁之上。
“你也可以呀。”宠溺而又纵容的语调在她耳旁响起。
她惊讶地偏头去看唐晓昕,他笑着,不吝啬地再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可以?”
他抬手,轻轻朝后摆了摆。
短短时间,机器的鸣叫声就停止了。
他左右看了看,提起最近的木桶,一股脑地就将其中的葡萄串倒入了葡萄槽中。
饱满柔软的葡萄颗粒被倾入坚硬的木槽中,砰砰砰地炸裂开来,香甜的葡萄汁液飞溅起来,洒在两人的身上。
宋唯遗狼狈地抹了抹脸,瞪了一眼唐晓昕。
唐晓昕却出其不意地推了宋唯遗一把。
宋唯遗不防,跌入葡萄槽中,狼狈地跌倒在那堆葡萄上,蓝色的布裙上沾染了紫色的汁渍。
唐晓昕哈哈大笑起来。
宋唯遗望着他,记忆中,没有见过唐晓昕如此肆无忌惮的笑容,他就像古文中那谦谦如玉的君子,待人接物,光华内敛,从不曾露出肆意的一面。
原来他也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时候啊。
他的快乐,也可以这么简单,真好。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鞋子,瞅准时机,丢向唐晓昕,正中红心。
她恶作剧得逞,得意地冲他做了鬼脸。
唐晓昕莫可奈何地看自己上衣留下的淡紫鞋印,边上有人要拿手帕为他擦拭,他摆了摆手:“不用。”借着对宋唯遗颔首,鼓励道,“唯遗,试一试。”
宋唯遗低头望自己的双足,脚下是软和的触感,挺稀奇。
她动了动左脚脚尖,大脚趾陷入了那片紫色的葡萄中,然后,其他的脚趾也慢慢没了下去。
她玩心一起,重重踩了一脚,再踩一脚,雪白的小腿上顿时紫红沾染。
都到这份上了,不玩也太对不起自己。
她双脚一起一落,不多时,葡萄槽中的葡萄已快烂得才不多,另一侧的吐槽中,满满有葡萄汁缓缓流下。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她用力捣鼓,大声笑着,不忘对唐晓昕叫道,“晓昕,你也来!”
唐晓昕挽起裤脚,倒也真的跳了进去。
她拽着他,两个人蹦蹦跳跳,笑闹不已。
于是,一桶一桶的葡萄汁被倒进早就废弃不用的葡萄槽。
玩到兴致酣畅,不知唐晓昕连连用法语说了什么,本是在外面伫立的人群先是为难地面面相觑,接着还是接二连三地跳了进来。
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烈,他们拉手围着圈圈,先是乱七八糟地打乱仗,后来终于找到了一致点,逐渐整齐起来,不知是谁领的头,有人开始唱起来,接着,是附和的歌声,慢慢的,变成了大家都在一起唱。
宋唯遗听不懂法语歌,感觉歌声节奏明快热烈,跌倒起伏,配他们这步调,相当一致。
人人都很欢畅,如早已饮下了那醇美的葡萄美酒,醉意袭人,激荡了心底最原始的狂热。
宋唯遗记不得他们到底踩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累瘫,七七八八地就地躺在了那一片紫红柔软之上。每个人,从头到脚,都再辨不清本来的模样。
整个农舍都静静的,只有他们疯狂之下造就的葡萄汁,沿着吐槽,不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