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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还有人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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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紧急会议结束,方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带了几分疲惫地问站在旁边的刘宇明:“真就如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吗?”
宋氏集团下属子公司凯美新女性有有一项拳头产品,名为“幸运女神”的香水,历来占据国内高端产品市场,具有极强的品牌效应,本来一直没有问题,目前法国供应商突然停止原料供给,生产链出现了问题。市场突然断货,出现了很多不好传言,直接影响凯美股价跌浮,甚至有客户投诉凯美以次充好,欺骗顾客。
方世直觉意识到这次风波太不同寻常。
“原因?”他翻开凯美的原料供给商资料,“为什么突然中止合作关系?”
刘宇明欲言又止。
方世抬眼看他。
刘宇明咳了咳:“公关部的消息,据说是对方觉得宋氏代理董事长和宋家小姐婚姻的负面消息过多,觉得是对‘幸运女神’的品牌效应不负责任的表现,因而对凯美新女性乃至整个宋氏产生严重信任危机,因而决定终止合作。”
方世缓缓站起身来:“负面消息,哪里来的负面消息?”
刘宇明将手中资料递给他:“这是对方传真过来的资料。”
方世翻看,但见是从各大网站下载下来的资料,无非是刊他与钟若晴的合影、以及之前媒体夸大其辞的报告,而后,便是宋唯遗回国后,独自出行的照片。
他嗤了一声:“谁这么无聊?”
其实,当下心头已筛选了那么几个可疑人物。
“不清楚。”刘宇明答他,“方总,眼下如何处理凯美的事?”
方世慢慢合上资料夹:“不能换供应商吗?”
“供应商是法国伯爵卡利斯夫人,虽为世袭贵族,但为人相当低调,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我们手头上关于她的个人资料不多。从公关部得到的有限消息,卡利斯夫人擅长香料研究,个人配置的香料独特,多年来一直是‘幸运女神’香水不可缺少的成分之一,形成的顾客群已有相当的依赖,若是换了供应商,先不说香料问题,光是顾客们的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方世一眼。
方世沉思不语。
过了片刻,他才道:“以前是负责接洽?”
“宋馨雅。”刘宇明道,“因她在集团公关一部,这个部门一向负责海外事务,加上她是法语系毕业,所以,之前一直由她负责。”
方世沉吟:“立即整理卡利斯夫人的详细资料,另外,订两张明天到法国的机票,通知宋馨雅,跟我一起去法国。”
T G V到达埃克斯市列车车站之时,夜色如墨,满天繁星。
空气中泛滥着一股淡淡的芳香,与夏日的暖热交相融合,逐渐发酵,随着夜风,飘逸在每一个角落。
宋唯遗随着人群出站,冷不丁一个紫色的花环套上了自己的脖颈,随着一句欢快且又粗旷的“Bienvenue”,等在出站口的法国大汉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前方有人停下来了,咯咯笑着。
宋唯遗抬眼,才发现前方十数人也如她一般,挂着紫色的薰衣草花环。
她瞬间反应过来,心想定是将她错认为同一旅行团的了。
她笑了笑,以英文向对方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跟他们一起的。”
大汉困惑地望着她。
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缓柔和的语调响起——
“Je suis désolé,Elle est ma copine.”
于是,宋唯遗便看到了唐晓昕的笑脸。
他穿了一件浅紫衬衣,下着米色长裤,看上去随意且休闲。
衬衣的颜色,让宋唯遗不由自主地想到在TGV上看到的大片薰衣草,她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颈上的花环。
大汉看了看唐晓昕,又看了看宋唯遗,笑意未减,不知又与她唐晓昕说了什么,转身大步追上前方的那群人。
宋唯遗想起了什么,匆匆叫道:“花环!”
她急走了两步,准备摘下花环。
唐晓昕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他说送给你。”
他俯身,接过宋唯遗手中的行李,抬眼看她:“唯遗,欢迎来到普罗旺斯。”
他面向她,朝她伸出手。
宋唯遗轻轻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唐晓昕的五指缓缓收拢,慢慢地握住,拉着她走出通道。
才站在路旁,一辆双马并驾的四轮马车缓缓停靠在他们面前。
马车夫为他们打开了车门。
宋唯遗瞥了唐晓昕一眼,当是他搞出来的新花样,笑了起来:“好的噱头。”
唐晓昕但笑不语,将行李交给马车夫,自己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外表古旧朴素,内中却很宽敞,车厢里用红色天鹅绒铺就,座位下甚至有用来垫腿的软凳。
马车微微颠簸着,宋唯遗透过车窗,看到月色下起伏的大片薰衣草。
那是一片迷人的紫色海洋,浓艳的色彩装饰翠绿的山谷,微微辛辣的香味混合着被晒焦的青草芬芳,映衬着远处蜿蜒的山脉,还有若隐若现的古堡。
她的目光流连不舍,不愿离开;她的心,因这美丽的景色而渐渐柔软;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开始有了朦胧舒畅的笑意。
唐晓昕坐在她的对面,双腿交叠,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一个巨大的箭头伫立在路旁,马车沿着箭头符号拐弯,驶入了石子道路,奔入宽敞的铜制大门,入眼所见,是完全不同于外间漫山遍野紫色薰衣草的颜色。
宋唯遗低低地喘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进入了梦境。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蔷薇花,从黄色、粉红色直到深绯红色或紫酱色,姹紫嫣红,绚烂盛放着,仿若九天之上的七彩仙子,飘飘然降落人间,争奇斗艳。
马车停在一座宏伟的古堡前,门前,两排人恭敬等候着,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约莫五十岁左右的法国男子从中走出,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打开了车门,身子呈45度角向前微倾,看来是管家。
唐晓昕扶宋唯遗下车,宋唯遗惊叹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困惑地问唐晓昕:“这是哪儿?”
唐晓昕望着她,微微地笑着,踱步到她身前,抚了抚她的发:“蔷薇庄园。”顿了顿,“也是我的家。”
宋唯遗愕然。
唐晓昕已将宋唯遗拉入那一片花海。
淡粉色的蔷薇花就在他们周围迎风招展。
唐晓昕攀折下最大最盛最艳的一朵,以拇指和食指捻着,递到宋唯遗眼前,浅棕色的瞳眸锁定她的眼:“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明天。唯遗,今天还是6月13日,所以,这朵花送你,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语调流淌,温和且有舒缓,他以最简单朴实的言语,倾诉了自己最深的情感。
宋唯遗的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乔阳和巴黎时差七个小时,她飞了七个小时到巴黎,又坐了两个多小时列车到埃克斯。
离开乔阳是6月15日晚上八点,到埃克斯,是6月15日晚上十一点半。
唐晓昕说得没错,她的生日,还没有结束。
还是,有人记得呢。
她接过那朵蔷薇,凑到鼻端小心地嗅着香气,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的泪,在脸颊上蜿蜒成溪。
——晓昕,你真的对我太好太好……
唐晓昕以双手捧起她的脸,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的眼神,深邃又看不透:“唯遗,为什么哭?”
宋唯遗努力从哭泣中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我很开心,真的。”
她告诉自己,这是喜极而泣,因为之前失望了太多,突如其来的惊喜,是任何人都无法平静承受的。
唐晓昕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面颊,叹息不已:“唯遗,他到底伤你有多深?”
他轻浅的话语飘荡在耳边,她闭眼,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中那乍然的失措。
唐晓昕慢慢低头,轻轻吻上了她如雨后蔷薇花瓣的嘴唇。
宋唯遗握着花的手悄然一握,很快,又松开,垂落在身侧。
那一夜,蔷薇庄园所有的人,都看到在层层叠近的蔷薇花海中,他们的主人之一,亲吻着来自古老东方国度的女孩,姿态珍惜,垂怜不已。
那个女孩,有着静如烟波的美丽,蔷薇花在她身边摇曳,她一袭浅蓝衣裙的裙摆,在花海中微动,她波浪似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发丝勾绕在彼此的臂膀之间,带着暧昧动容的唯美。
这是属于情人间最美好的画面,除了——
她的泪,一直都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