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23、睦和相处

　　——当你混淆了情感和欲望，如果拉不回残留的理智，就不要再拿“理智”这种东西来作挡箭牌。

　　时间一晃，转眼过了十几天，进入了初夏的六月。
　　这段时间，宋唯遗的生活便是跟杨拂叶逛街吃饭，到方宅探望方越城，与陈素聊天，外加偶尔去宋园看看，听罗薇报告一些其实早已处理妥当的家务琐事。
　　宋家的亲戚们，以宋唯遗都不敢相信的低调，如从乔阳消失一般，奇迹般地没来打扰她平静的假期。
　　从宋园出来的时候，罗薇将厨子做的花田饼装了一整盒，交给随行的司机，试探性地问宋唯遗：“唯遗小姐，那明天，准备怎么安排？”
　　宋唯遗沉思片刻：“我跟方世一起，其他人，不必通知了。”
　　罗薇点头，表示明白。
　　宋唯遗上车离开宋园。
　　车子缓缓前行，宋唯遗托腮望着窗外，街市的景色很快从眼前晃过。
　　她打开搁在座位上的食品盒，拿出一块花田饼来。
　　不规则形状的浅黄饼干，两头尖尖，中间圆圆，左右各镶嵌了一颗红豆。
　　“奶奶，这是什么？”当年，她五岁，稀奇地盯着这奇形怪状的饼干，童稚地问奶奶。
　　奶奶将一块饼干放入她的口中：“这是花田饼，吃了的人哪，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小时候的她，有很多的愿望，听了这番话，欢喜吃了好多饼干。
　　她的童年，是伴着这种松软香甜的花田饼一起长大。
　　她说不清自己是喜欢上了这味道，还是期待饼干的寓意能真正实现。
　　她又望了一眼外面。
　　“停车。”她突兀开口，轻轻将盒盖关上。
　　迈巴赫 Zeppelin停在一座主体为二十八层的扁圆形建筑前。
　　方氏集团的招牌荣耀得不容人忽视。
　　宋唯遗对司机说：“送我到这里就好，你先回宋园吧。”
　　她下车，拿着那盒花田饼，款款步入宽敞的一楼大厅，径直走到前台。
　　负责前台咨询的女孩子有着很好的业务素质，在她走近之前，以欠身微笑询问：“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宋唯遗礼貌问道：“请问，总裁办公室怎么走？”
　　女孩不由一愣，仔细观察宋唯遗神色，见她不像开玩笑，小心翼翼地问她：“小姐，您要见总裁，有事先预约吗？”
　　“这倒没有。”宋唯遗坦然道，“我只是路过突然想起了，过来看看。”
　　“这样啊……”女孩的神色有些为难，“但是您没有预约，恐怕我们不能通报总裁室。”
　　宋唯遗很宽容：“没关系，或者我下次来之前应该先说一声——那么，谢谢你了。”
　　“不客气。”女孩小姐忍不住继续打量了宋唯遗两三眼，真是奇怪啊，总觉得这位温和的小姐看上去很面善。
　　宋唯遗走向门外，一人与她错身而过。
　　“夫人？”
　　宋唯遗站定，回头看去，见刘宇明站在身后两步开外，带了几分愕然地望着她。
　　“刘特助。”她颔首笑了笑。
　　他那一声呼唤，也彻底震慑了对面前台的女孩子。
　　刘宇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夫人，您今天，是特意过来的吗？”
　　宋唯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食品袋。
　　“方总正在开会，我带你上去好了。”刘宇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往专用电梯方向走，路过那个笑容有几分僵硬的女孩之时，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这是总裁夫人，下次可得长眼一点。”
　　女孩连连点头。
　　专用电梯很快升上了二十七楼，随着叮咚声响，刘宇明率先跨出电梯。
　　宋唯遗跟着出来，走上铺设着紫底蓝格地毯，不多时，就到了环形等候区。
　　总裁室大门紧闭，刘宇明走到秘书台的简瑶身边，点了点桌面。
　　简瑶抬眼，看到他身后的宋唯遗。
　　她有一瞬间的讶然，而后很快平复：“夫人。”
　　她按下总裁室分机通话键。
　　宋唯遗及时制止了她：“刘特助说他在开会，别打断了。”
　　她坐到一旁的米色沙发上，当真拿了一本集团内刊，安静看了起来。
　　简瑶走了过来，在茶几上放了一杯冰水：“夫人，你若还需要什么，记得跟我说。”
　　“好。”宋唯遗微笑向她表示谢意，“你们也忙，不必特别留意我，我等他一会儿就好。”

　　临近中午一点的时候，总裁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方世步出总裁室，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尾随在身后的，是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他抓紧时间正在对他们说：“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争取到。”他抬腕看了看表，“修改后的企划书在下午三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眼角余光瞄到秘书台后的简瑶要说什么，“简秘书，你给我记好时间，还有——明天在费巴哈订两个位置，私人那种。”
　　“方总。”简秘书终于插入话来，目光落在旁处。
　　方世的视线移了过去，这次，停下了脚步，接着，又走回过去，站在米色的长沙发前，望着蜷曲在上面已然睡去的宋唯遗。
　　长长的发沿着她一侧的肩颈滑落，垂在地毯上，虽是身上盖了一条薄毛巾，许是冷气开得足了，她双手环抱胸前，身子也微微蜷曲着。
　　简瑶道：“夫人十点不到就来了，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方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忽然将手中的文件夹扔给最近的一个人，脱下外衣，俯身掩在宋唯遗的身上。
　　身后的下属，饶是多年风雨处变不惊，也多是落了下巴呆呆看着方世几近温存的举止。
　　宋唯遗被惊醒了，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方世：“开会完了？”
　　方世答非所问：“你要寻个睡处，也不至于是在这里吧？”
　　宋唯遗下意识地想要掀起身上的毛巾，探手一抓，触感不对，她看了看，后知后觉的发现方世的黑色外衣。
　　她低头，抿唇一笑。
　　方世见她唇角弯弯：“笑什么？”
　　“没什么。”她很合作地披上他的外衣站起来，倾身看了看后面的几个被他俩彻底忽视的精英分子，“你们，也该去用午餐了吧？”
　　方世没有说话，部门经理们更不敢逾矩抢答，尽管他们确实已饿得头眼发花。
　　宋唯遗突然有些同情这些在方世手底下做事的人来。
　　毕竟，狂人的手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方世。”她拿起身边的食品盒，送到方世的眼前，“我今天去了宋园，点心师傅做了我最喜欢吃的饼干，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吃一些？”
　　浓浓的香气窜入鼻尖，方世问她：“什么饼干？”
　　“花田饼。”见方世挑眉质疑，宋唯遗笑了笑，“你也没听说过吧，这算我奶奶的发明，她取的名字。”
　　她手举了半天，也不见方世来接，这么僵持下去，面子也不太好看，想了想，她偏头招呼简瑶：“简秘书，能麻烦你一下吗？”
　　简瑶走了过来。
　　正当宋唯遗打算将食品盒交给简瑶之时，方世突然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这才转身发话：“时间推迟到五点，我回办公室的时候，一定要看到。”
　　宋唯遗想，他一定没有看到他背后那几位经理看她如救世主的眼神。
　　“下午有空吗？”方世问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嗯？”
　　“一起吃饭。”方世的眼中有看不透的深意，“然后，买点小东西。”
　　说完这些，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揽过她的肩头，一手拎着食品盒，大步走入专用电梯。
　　电梯叮咚一声合拢，缓缓下去，剩下众人在他们身后唏嘘不已。

　　与方世一道用完午餐，已是下午三点。
　　这倒大出于宋唯遗的意料之外。
　　原本依她在方氏集团所见方世之雷厉风行，当属争分夺秒之典型，况且他还勒令下属下班之前就将企划案交出来，因此觉得与方世吃饭，大抵也不过是快餐之流速战速决。
　　直到见识了方世用餐对环境的讲究、对菜色的精细、对味道的挑剔、对肠胃的善待……
　　诸如此类，所以，直到方世带她进入乔阳最奢华的帝豪商厦，她还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中。
　　方世踏上自动电梯，把好扶手，稍微侧身，就看出宋唯遗的出神。
　　“想什么？”他出其不意地朝她凑近，突兀问她。
　　瞬间放大的脸颊惊了宋唯遗，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忘记这是在电梯上。
　　脚悬空，险险就要向后跌下——
　　方世及时捞住她的纤腰，她便被拉入他的怀中了。
　　她趴在他的肩头，心有余悸，偷偷看了看身后的高度，舒了一口气，又抬眼看方世，恰好瞧见他皱起的眉头。
　　“小心点。”他开口，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硬声道，“不过问你一句，有必要吓成那样？”
　　宋唯遗由他抿紧的唇角判断他应该有点闹脾气。
　　她想了想，很和善地挽起他的胳膊。
　　方世看她一眼。
　　“嗯。”宋唯遗难得开起玩笑来，“我只是在想，原来方大总裁也是精致的人物。”
　　方世一愣，目光胶着在她笑意灿然的脸上。
　　似乎，很难看到她如此自然而然地对她微笑。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下来：“为什么？”
　　“吃饭啊。”宋唯遗吐了吐舌头，“我以为依你的干练，会请我吃快餐呢。”
　　方世道：“工作是工作，休闲是休闲。如果我想有健康的体魄去迎接未来几十年的工作强度，当然要讲究我每一顿用餐的质量，对不对？”
　　“有理之极。”宋唯遗颔首，呼应他的话，举目一看，已到二楼，满目琳琅的顶级世界奢侈品入眼，她望方世，“敢问阁下，这就是你所谓要买小东西的地方？”
　　她纯属打趣，也不求方世能附和他回答。
　　谁知方世忽而一笑：“于我来说，的确是小东西。”
　　宋唯遗发誓，那绝对是她至今为止，见过方世的最恶质的笑容。
　　怔愣之中，她已被方世半拖半拉进入布局大气装潢雅致的Baccarat水晶专卖店。
　　一位漂亮的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方先生，您好。”
　　宋唯遗先是睨了一眼方世——难怪呢，原来是常客呀。
　　她瞧了瞧导购小姐胸前的铭牌，叫裴珊。
　　方世对裴珊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将宋唯遗向前一推：“我太太。”
　　宋唯遗很清楚地看到裴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