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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远道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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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赶回方宅的时候,才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接着,宋唯遗的说话声就传入耳中——
“爷爷,您说好不好笑?”
语气含着些许撒娇。
方世顿步。
方越城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你这宋家丫头,倒会使心计,占了人家便宜,还在这儿乐得慌。”
老人家的语调,少了平日的严肃犀利,多了几分宠溺和包容。
“当然乐呀,给爷爷找到这么好的礼物,我开心嘛。来,爷爷,看看喜不喜欢?”
方世迈入正厅——
于是,一幅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画面就这样呈现在他眼前。
方齐云与陈素互相依偎着坐在沙发上,笑看不远处正在与方越城说乐的宋唯遗,宋唯遗蹲在藤椅旁,双手攀在方越城的手臂上,正在拆一个漂亮的礼品盒。
连一旁站立的黎风,脸上也有若隐若现的笑容。
要不是眼前都是熟悉的人,方世疑自己走错了家门。
正对门口方向的方越城首先看到了他,接着,方齐云和陈素也从方越城脸上的不悦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向这方,而后互相对视一眼,隐有担心。
黎风也收敛了笑意。
之前热闹的场面因方世的出现而突然凝固下来。
方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才能缓解紧张的气氛,宋唯遗突然叫他:“方世,还不过来帮我给爷爷拆礼物?。”
她起身大步走过来,状似撒娇地挽住方世的手臂,将他拖到方越城面前,将拆到礼盒递给他,努努嘴:“喏,人家好不容已从美国带回来的。”
方世在她的示意下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块非常精致的冰玉。
宋唯遗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浸凉的冰玉从盒子中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方越城的腿上,笑眯眯地问他:“爷爷,凉快吗?”
润凉的温度令人觉得畅快不少,方越城以手摸了摸那块冰玉:“嗯,挺好。”
宋唯遗笑道:“我就说爷爷一定会喜欢。”她将手背在身后,偏头看方世,“方世,你说是吧?”
方世垂眼:“是的,爷爷。”
方越城抬眼看方世,片刻后,才道了一句:“有心就好。”
听他如此说,方齐云与陈素松了一口气。眼见佣人将菜上得差不多了,陈素招呼道:“先吃饭吧,唯遗坐了那么久飞机,肚子一定饿了。”
方越城握着手杖就要站起来。
宋唯遗伸手,搀扶他起身。接着,有人扶住了他的左臂。
是方世。
他看着方世,方世也看着他。
最终,他没有拒绝,由着他们扶自己一道过去就餐。
晚餐结束之后,宋唯遗与方世与大家道别。
“唯遗,说好是给你们的。”
陈素将一幅包好的画交给宋唯遗。
“谢谢妈。”宋唯遗接过,又被方世拿了过去。
“给我好了。”方世道,“拿着重,我先放车上。”
陈素嘴角弧度弯弯:“方世,你什么时候也会心疼人了?”
方世被她笑得不自在,咳了一声:“妈。”
陈素也就不笑他了,对宋唯遗说道:“唯遗你早点休息,假期这么长,方世白天上班没空,你多来这边走走。”
“好。”宋唯遗应声,“那我们先走了。”
她随方世一道上车,隔着车窗与陈素道别。
陈素挥了挥手,也就转身进屋了。
方世驾车出了半山的方宅。
宋唯遗这才卸下笑容,靠在椅背上,头枕到了软处,一时还真昏昏欲睡起来。
方世睨她一眼,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紫色的T恤,牛仔短裤,以往只是齐肩的头发现在已快到腰际,波浪卷的发梢在背后慵懒地摆动着。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他的视线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很累?”他问。想想也是,飞回乔阳没顾得休息,就直奔方家周旋,还很得体地化解了他与爷爷之间的尴尬,不累才怪。
宋唯遗微微坐直了身子:“不算吧。”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车已拐上了高速公路。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对视一眼。
宋唯遗笑了:“方世,我们非得这么别扭地说话吗?”
方世似在认真思索,片刻后,也笑了笑:“应该没这个必要?”
宋唯遗望着他的侧脸,因为在微笑的缘故,肌肉明显放松,少了平日的紧绷生硬。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也感受到她目光的停留,偏头看先她。
她低低地说:“方世,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谢谢你做的一切。”
方世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口中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每一件。”宋唯遗将双手平放在自己膝上,慢慢握了起来,“罗薇,都对我说了。”
她远在美国,并不带表不知道一切,除了宋家人断断续续的骚扰,罗薇事无巨细的禀报也让她能了解所有。
罗薇在宋家近三十年,很难得看到她欣赏某个人,手底下多少精明的人都没得到她的言语上的称赞,却毫不吝啬地对方世另眼相看。
“宋园那件事,不值一提。”方世向右打方向盘,驶入亚丁蓝湾,“因由我已对罗薇说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宋唯遗静默,她等着方世继续说下去。
可方世没再说什么了。
车停在16号花园别墅前。
方世下车,见宋唯遗还坐在车里,他偏了偏头:“到了。”
宋唯遗缓缓下了车来,见他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门廊前的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方世想要开门,钥匙却掉在了地上。
他俯身去拾,却触到宋唯遗柔嫩的手指。
他火速收回手来。
宋唯遗将钥匙递还给他。
他望着在她指尖晃动的钥匙,徐徐接了过来,开门打开亮灯,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将宋唯遗的行李拖进客房。
等他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宋唯遗站在沙发边,弯腰拿起搁在沙发桌上的沙漏。
柔白的沙在她双手的来回中循环倒转。
她看得很专注,令他不由想起索尼娃姬莉酒店那一夜,在多尼小船中,她喝得烂醉,哭哭笑笑地睡死在他怀中。
也许她已记不得那晚的事,他却记得很清晰。
温柔的月色下,她肤色如雪,艳红的唇上泛滥着淡淡的鸡尾酒香,碎花的长裙在她身上随着海面夜风浅浅起伏,纤细的吊带止不住地向下滑落。
她的藕臂搭在他的肩上,她醉眼朦胧,仰首对他微微笑着,低低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方世,你喜欢我吗?”
他们彼此的唇,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想,自己是被她蛊惑了。
他徐徐低头,就在气息快要沾染她的唇齿之时,她却大煞风景地偏头睡去。
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他好不容易将她带了回去,自己也睡在一旁,虽是疲乏,不知为何,那晚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却在离开乔阳回美国的那一刻,对他说:“方世,忘记我所说过的话吧。”
她,记得她曾说过什么话吗?
……
拉回思绪,他清了清嗓音。
宋唯遗转身,见他站在楼梯上,举起手中的沙漏:“没想到你留着。”
他有些不自在地走过来:“那是你的圣诞礼物,未经主人同意就随意处理,是不礼貌的行为——你的房间在我隔壁,行李我帮你拿进去了。”
“谢谢。”宋唯遗走过他的身边,忽然想起什么,挥了挥手中的沙漏,“那这个,我拿走了。”
“随便。”方世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
突然响起的摇滚乐曲震耳欲聋,他皱眉调小音量。
宋唯遗偏头看他,想了想,还是将沙漏重新放回原处,她走向楼梯,又转过身来:“方世。”
方世回头,见宋唯遗扶着楼梯扶手,侧身望着他。
“什么?”
“你真的,没有其他什么要对我说的了?”
方世觉得今晚的她太过奇怪:“没有。”
“那好。”她笑了笑,“晚安。”
这一觉,或许真的太累,宋唯遗睡到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懒腰,穿着睡衣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倾透进来。
楼下,方世的车已不见了,应该是上班去了。
她坐在飘窗上,靠着明净的窗户,蜷曲了身子,偏头看窗外,食指卷起自己的卷发。
方世,为什么不对她说呢?
虽然在宋氏内部人员变动问题上,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方世,但终究,她希望他能亲口向她说出他那么做的理由。
哪怕只言片语,至少能让她释怀。
可是,他没有。
或许,他认为她真对其他宋家人毫无感情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不管他再怎样对付他们,都无所谓吗?
毕竟流着同宗的血脉,她又不是绝情绝义的人物,怎会无动于衷?
而且,方世还那么迅速地用他的心腹顶替了宋杰豪和宋杰迈的位置……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好不容易从一堆未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中翻出手机,才接通,杨拂叶已再那边大呼小叫了:“宋唯遗,不是说好到了就给我电话的吗?”
宋唯遗这才记起这档子事,还真是自己爽约了:“对不起拂叶,昨天太忙,又累得慌,才爬起来呢。”
“得了吧。”杨拂叶哼了一声,“我看你是一门心思在陪方世吧。”
宋唯遗含混一笑,也不解释这个,拂叶本来就对方世心有芥蒂了,难不成她还顺着拂叶的话火上浇油不成。
她心下想着,忙着转移话题:“拂叶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礼物。”
温情牌果然屡试不爽,杨拂叶的火力顿时分散:“行啊,十二点世贸一楼,不见不散。”
“好。”她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随便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
她赶紧找衣服。
手机简讯提示音,她翻开收件箱,信息来自去了法国的唐晓昕——
“普罗斯旺的天空蓝得明净透彻,空气就像冰镇的柠檬水,紫蓝的薰衣草摇曳多姿,散发着陶醉人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我的身边,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