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19、借机发难

　　——阴差阳错，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的失误。

　　方齐云送两位警官下楼，客气有礼道：“家父身体不好，如果以后警方还需要方家合作的，可以找我。”
　　黎风已拉开了大厅的门。
　　方世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瞥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警察，问黎风：“爷爷呢？”
　　黎风答他：“在书房。”
　　他上了楼梯。
　　方齐云见方世沉着脸色，抱歉地身边的人笑了笑，追上去，拉住他，“你爷爷今天不舒服，不要打扰他。”
　　方世道：“看来我磁场不好，一回来就惹爷爷生病。”
　　“方世。”方齐云不喜他的话，又碍于外人在场，不便发作，压低了声音，“最近够乱了，你消停一下。”
　　方世好像没听到一般，径直走到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方越城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听到响动，抬起头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世身后的方齐云先出去。
　　方世走到书桌前：“这几天的新闻，爷爷也看了不少吧？”
　　方越城的视线，依旧在报纸上：“方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方世的手指沿着书桌边缘游走，“只是看到家里突然来了警察，好奇而已。”
　　方越城将摊开的报纸慢慢折起来：“配合调查而已，有什么奇怪。”
　　方世的手指停下：“真的只是配合而已吗？”
　　方越城终于抬眼看他：“那你以为呢？”
　　方世勾起唇角：“比如说，爷爷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钟若晴现在会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方越城沉下脸来：“方世，注意你的态度。”他丢下报纸，站起身来，“不错，我是找过钟若晴，我也跟她说不会赞同你们在一起，但后续发生的事，完全与我无关。”
　　方世无视他的怒气：“对啊，爷爷，依您的精明，这事再这么着，也不会与您牵上关系。我可不可以猜测，你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宋唯遗呢？”他缓缓走近方越城，“本来我好不容易对她有一点好的观感，可惜了，因为您对她的维护，我又开始有所怀疑。爷爷——”他与方越城的目光对视，“您对宋唯遗的维护，简直到了令我匪夷所思的地步，宋老夫人的临终托孤，就对您那么重要？若真是如此，您与宋老夫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方越城重重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打得他生生偏过半张脸去。
　　“出去！”方越城铁青着脸，举着手杖指向房门。
　　听到异动的方齐云打开书房门，见状忙道：“方世！”
　　方世舔了舔唇，丝丝血腥的味道在口中泛滥，他缓缓转过脸来，望定方越城，声音低低的：“爷爷，若晴再也不能弹琴了，难道您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方齐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方越城，想为方世说几句好话：“爸——”
　　他眼睁睁地看着方越城脸色由铁青变得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重重倒了下去。
　　“爸！”

　　——方氏集团董事长方越城秘密住院。
　　这条消息，犹如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而且据说，是被方世的出言不逊气得心脏病发。
　　恰在此时，一组神秘照片流出，疑似方世的男子进出市属第一医院，更巧的是，不久前因爆炸而被烧伤的钢琴家钟若晴也在该院烧伤科治疗，再加上之前方越城曾参与被警方定性为谋杀未遂的爆炸案调查取证……
　　像是要应景似的，方世突然宣布今日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于是乎，各种版本的流言越传越盛了。
　　方氏总裁室。
　　方世站在明净的窗前，翻开手中的照片。
　　看角度，是他进出医院之时拍的，不过没有一张抓到他的正脸。
　　真是有趣了。
　　他这才跟老爷子发生正面冲突，后续的进度就天衣无缝地跟上来。
　　如果方家内讧，他与爷爷闹翻，那么眼下，谁能得到最实质化的利益呢？
　　他摸自己的下巴，沉思间，看到窗前阴郁的天色。
　　——快下雨了呢。

　　美国，普林斯顿。
　　突如其来的一场阴绵小雨，连续下了好几日，不见停歇。
　　宋唯遗捧着热咖啡，站在窗前，以指尖在雾蒙蒙的玻璃窗上抹开一点透亮来。
　　她回想一星期前，杨拂叶不顾时差，一通电话将她从温暖的被窝中挖起来，明言让她赶紧休了方世另寻良配。
　　她哭笑不得，强撑其精神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在杨拂叶噼里啪啦恶数方世罪行的控诉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安抚拂叶的：“钟小姐是方世的朋友，我知道的，你别多心。”
　　她在杨拂叶震天的抗议声中温柔挂断了电话。
　　然后，凌晨三点，她坐在卧室发呆，再也睡不着了。
　　依时间推算的话，钟若晴是在方世回国那晚出意外的，而那天晚上，方世在宋园，他在与她通话，他问她放暑假的时间。
　　他对她说：那时候，就回家吧。
　　家，一个多么温馨的字眼，她的心，在那一刻，因他的话，而变得片片柔软。
　　那晚给她发短信给她打电话的人，不是她以往熟知的方世，她却愿意将自己最糟糕的心情拿出来与他分享。
　　怎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呢？
　　手中的咖啡有些凉了，她低头望搁在窗棱上的手机。
　　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都不告诉她呢？连方越城住进医院，也是她通过罗薇间接知晓的。
　　还是，缺乏信任吗？
　　那么，她还有必要等他那通可有可无的电话吗？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拇指停在关机键之上，犹豫了数秒，终于按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方世微蹙眉，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时差十三个小时，普林斯顿此时应是明天的清晨七点。
　　她还没起床吗？
　　他想，算了，还是不要影响她的心情好了。
　　既然她赋予自己决策权，那么一些事，他处理就好。
　　车门被由外拉开，他瞥了一眼外间，收起手机，抬步下车。
　　直接步入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迎面而来的，是对面整墙上，是象征宋氏显赫的诺大徽标。
　　他淡淡扫了一眼那圆弧形的红蓝双色标记，在心底冷笑，这绝对震惊宋氏的一天。
　　新的人事任免经董事会决议后迅速下达，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已传遍了整个宋氏集团。
　　担任客户部经理十数年的宋杰豪被调往集团人力资源部，子公司丰疾电控总经理宋杰迈则在众人惊异中被降格为副总。同时，本是担公关一部部长职务的宋馨雅被调到行政办公室，而一直在销售部的宋巧荷则被调往服务部。
　　方世给出的理由的是宋杰豪怠慢客户关系，宋杰迈则对丰疾电控股价下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宋馨雅和宋巧荷，轮岗锻炼，属于正常人员交流。
　　宋氏集团高层突兀变动，且变动人员为宋氏的嫡系宗亲，无意撬动了核心利益，一时间，方世的翻脸不认情面，使宋氏原本趋于宋杰迈一流之人自危不安，不知方世接下来还会拿谁开刀。
　　“爸，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宋杰豪的办公室中，宋巧荷一张俏脸红白交加，“难道就让方世压在我们头上吗？”
　　突如其来的调职决定，令她措手不及，任谁都知道销售部是多好的油水部门，她贵为宋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就算平日偷摸打混，也无人敢吱声反对，现在可好，服务部，哈，这下可真算是清闲万分了。
　　“巧荷，你别闹了。”坐在宋豪杰身边的宋馨雅低声斥道，“没看到爸爸和三叔都烦着吗？”
　　“姐，亏你还这么冷静。”宋巧荷的音量不由拔高，“方世可不是吃素的，下手这么狠，根本是存了心，你也别对他有什么奢望了。”
　　“你胡说什么。”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宋馨雅也沉下脸来。
　　宋巧荷哼了一声：“人家那心里可小得很，除了宋唯遗，谁都容不下去，喏，你也不是去找过方世，据我所知，他没给你好脸色看，更别说我们都被列为宋园拒绝往来户了……”
　　“你还敢提这件事。”宋杰豪猛拍了一下桌子，手指在着宋巧荷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你使性子惹事，至于如此吗？”
　　他跨前一步，眼见就要挥手打宋巧荷。
　　宋巧荷吓得闭上眼睛。
　　宋馨雅拉住他的手：“爸，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巧荷有一点说得对，方世是存了心，他对我们宋家的人没好感，敌意显现只是迟早的事。只是——”她皱了皱眉，“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
　　宋杰豪气得甩手：“方世未免太嚣张了，早晓得是这个样子，还不如——”
　　“二哥。”一直静默不语的宋杰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扫了一眼宋馨雅和宋巧荷。
　　宋杰迈打住话，没再说下去。
　　“馨雅，巧荷，你们先出去。”宋杰迈开口道，“我跟你们爸爸有些事要说。”
　　宋馨雅狐疑地望他二人一眼，倒也带着宋巧荷出去了。
　　等她们两人走后，宋杰跟前迈锁紧办公室的门，这才回身对宋杰豪埋怨：“你真是，那些话，当着馨雅她们，能说吗？”
　　宋杰豪抿抿唇：“我只是太气了。”
　　“二哥，祸从口出。”宋杰迈提醒他，“我们的嘴巴得守紧些。”
　　听他如此说，宋杰豪略显紧张：“老三，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了？”
　　宋杰迈沉思片刻：“我本来也以为方世察觉了，但昨天开会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他，他很平静。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那件事，怎么会气得方老爷子住院，又怎么会不报警？”
　　老实说，他也真的琢磨不透了。
　　“二哥，你我最好都忘记那件事。”他对宋杰豪说道，“幸好有方老爷子混淆了警方视线，没有怀疑到我们，既然如此，就当那真是一场意外好了。我们，姑且安分顺从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方世，露出马脚。”他拍了拍宋杰豪的肩膀，“只要我们和宋氏的根没断，总有一天可以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