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13、情人节之约

　　——猜来猜去，传来传去，再真实的内容，都会变成虚伪的谎言。

　　方氏集团大楼，总裁室。
　　方世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刘宇明：“你尽快传真发给纽约的运营商，至于会面——下周我什么时候有空？”
　　刘宇明翻看方世的行程安排表，扫了一眼即刻回复方世：“星期二你没有安排。”
　　“好，就那天吧。”方世转头去看电脑上传过来的数据表，过了片刻，发现刘宇明没动，他挑眉看他，“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刘宇明好心提醒自己的老板，“下周二，是2月14日，情人节，你不飞普林斯顿看夫人么？”
　　方世沉思片刻：“照计划，给我订纽约的机票。”
　　分机恰好在此刻响起，方世切下，那方传来简瑶的声音：“方总，宋馨雅小姐来访。”
　　方世皱眉：“宋馨雅，是谁？”
　　外间秘书室，他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简瑶抬眼看面前等待的女子，显然，她也因听到方世的话，神色带了几分尴尬。
　　总裁室里，万能的特助及时发挥记事本功能：“这位宋小姐，是夫人的堂姐，婚礼上的伴娘之一。”
　　方世总算有了点模糊印象，他又问简瑶：“她来有什么事么？”
　　这一次，不需要简瑶传话，宋馨雅已抢先开口：“董事长，我送一份董事会议纪要，很重要，需要您过目。”
　　甜腻的语调传了进来，令方世想起三伏天在太阳下融化的甜筒冰激凌。
　　他甚至看到刘宇明搓了搓手臂。
　　他思衬片刻：“请宋小姐进来。”
　　宋馨雅步入总裁室。
　　“方总，我先出去了。”刘宇明与宋馨雅错身而过。
　　“董事长……”宋馨雅展露笑容，款款上前，将手中的公文袋放在月牙弧度的宽大办公桌上，“昨天集团总部开了董事会，各位董事对集团下一步的发展进行讨论，初步形成了一些意见，这是刚整理完毕的会议纪要，需要您来决策，您看——”
　　她凹凸有致的身子包裹在宝蓝色的套装中，她的声音很甜，她的笑容也很甜，她望着方世的眼神——也很甜。
　　她的手按在文件袋上，桃红色的指甲修形态圆润。
　　方世的手，也移动到文件袋的另一侧。
　　他抬眼望宋馨雅，宋馨雅眉眼如画，红唇微启，雪白贝齿隐现。
　　“方世……”她呓语出他的名，身子也向前倾过来。
　　方世手下用力，抽过文件袋，差点掀了宋馨雅一个趔趄。
　　他打开文件袋，甚至没搭理面带狼狈的宋馨雅：“宋小姐，虽然我还不甚清楚宋氏的办公室文化，但在这里，我希望能听到正常人说话的语调。而且，我不大喜欢不相熟的人直唤我的名字，既然你是洽公而来，我想，还是叫我董事长比较妥帖一点。”
　　宋馨雅碰了一鼻子灰，勉强一笑，声线总算不那么甜腻了：“是的，董事长。”
　　“很好。”方世抽出里面的会议纪要，仔细看了起来。
　　宋馨雅站在办公桌前，偷偷打量方世。
　　他穿着浅粉的上衣，有着刚毅的面部线条，浓黑的眉此刻上扬着，左手食指轻搁在唇畔，专心看着手中的会议纪要。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她想，这种男人，怎么会甘心被宋唯遗套牢呢？而且三叔还说——
　　她撇撇嘴，坐了下来。
　　方世抬头瞥他一眼。
　　宋馨雅抬腕将手臂放在桌上：“唯遗走了那么久，你不想她吗？”
　　方世抿唇，翻过一页：“你想问什么？”
　　宋馨雅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好奇，董事长您年轻有为，我妹妹不在身边，要是有些莺莺燕燕趁虚而入，董事长你怎么抗拒呢？”
　　方世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抗拒？”他站起身来，单手撑在桌面，与宋馨雅对视。
　　他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宋馨雅脑中警铃大作，正要后退，冷不丁，方世一臂横亘过来，牢牢锁住她的后颈，将她一把向前带，与此同时，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唇。
　　只是一下，他放开她，退回身去。
　　宋馨雅双颊泛红，有些气喘。
　　“喏，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方世以手帕擦拭自己的唇，仿佛上面有不洁的东西，他缓缓将双手插入裤袋，嘲讽地望着她，“我方世还没有饥不择食胡乱找女人的地步，特别是你，宋小姐，你尤其让我觉得厌恶。”
　　宋馨雅看得气结：“方世你——”
　　“我怎样？”方世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将会议纪要丢还给她。
　　纸张散落，片片飘落于地。
　　“宋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望着呆若木鸡的宋馨雅，方世平缓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没想到都这么愚蠢呢，回去告诉宋家那两兄弟，别再试图撩拨我与宋唯遗之间的关系，否则，下场怎样，我真的保证不了。”
　　他说得很慢，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宋馨雅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刺骨的冷意。
　　她不由打了寒颤。

　　美国，普林斯顿。
　　冰雪消融了不少，代表早春即将到来。
　　宋唯遗拿着课本走出教室，正巧看到露易丝惊喜地接过戴维手中的红玫瑰。
　　2月14日，西方传统的情人节呢。
　　戴维看到了她：“嗨，Sung。”
　　宋唯遗向他们走过去：“好漂亮的花呀。”
　　戴维听到她的赞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是我自己种的。”
　　“真的吗？”宋唯遗笑看露易丝，“露易丝，恭喜你，真是太有意义了。”
　　露易丝撇撇嘴：“谁要啊。”
　　不过满脸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言不由衷。
　　“你不要？”宋唯遗状似惊讶，“不喜欢，送给我好了。”
　　她的手动了动，仿佛要去夺那玫瑰。
　　露易丝急急地缩回手来，见宋唯遗连手动没抬，才知自己上了当。
　　“Sung!”她不依地叫道，瞪宋唯遗。
　　“这不是喜欢得紧吗？”宋唯遗不理她，冲戴维挤眼，推了他一把，“还不去？”
　　戴维鼓起勇气：“露易丝，我、我想，今晚，嗯，能不能——可不可以，你和我——”
　　“行了。”露易丝翻了个白眼，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还不去订晚餐位置，难道要饿着肚子庆祝情人节吗？”
　　戴维又惊又喜，愣了半天，待回过神来，欢呼一声，竟是一把将宋唯遗抱起来转圈，“Sung，你听到了，露易丝答应跟我共度情人节了！”
　　露易丝黑面，飞踢他一脚：“你到底是约谁？”
　　戴维赶紧放下宋唯遗，贴在露易丝身侧，连连点头：“当然是你。”
　　“那还不走？”露易丝抱着玫瑰花，拖着傻呵呵的他向前走。
　　被幸福震昏了头的戴维不忘冲宋唯遗挥手。
　　“拜拜。”宋唯遗轻笑着与他道别，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
　　“看什么呢？”身后有人问他。
　　她信赖地向后靠去，偎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在想，他们一定能度过浪漫的情人节夜晚。”
　　“那你呢？”
　　她转过身去，望入唐晓昕浅棕色的眼眸。
　　“唯遗，我可以邀你共度情人节吗？”
　　柔和的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垂下眼帘，小声说道：“据我所知，邀请你的人可不少啊。”
　　她之前去过他的实验室，堆放的各式巧克力快要让人无从立足，更不要说那些贴在巧克力外包装上热情洋溢的肉麻话语了。
　　她不由感慨，欧美女孩果然热情奔放。
　　唐晓昕笑了：“唯遗，邀请我的人多，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才行呀。”
　　宋唯遗抬眼看他：“对不起。”
　　唐小心的手，从她的耳根移到她微凉的面颊：“为什么说对不起？”
　　宋唯遗才张了张口，又被他点住唇畔：“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宋唯遗愣了愣。
　　“唯遗，如果你真对我有那么一丝歉意，请不要拒绝我。”他叹了一口气，“你我都是飘在异乡的浮萍，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所以，请你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与我一同度过这个夜晚，好不好？”
　　宋唯遗找不到理由拒绝唐晓昕。
　　原本，她依附他的温暖和呵护，如今，他只需要她对等的一些回报罢了，比起他对她的呵护，这么一点点的付出，于她来说，有什么关系？

　　宋唯遗穿好小礼服，从首饰盒中选出一对菱形的星星耳环，随后穿上一件橙色的羽绒服。
　　衣服长及脚踝，刚还可以遮掩她裸露的腿部。
　　门铃响了。
　　“来了。”她一边应声，一边套上鞋子，才开门，一束以冰绿玻璃纸包裹的香水玫瑰就送到眼皮底下。
　　“情人节快乐。”花丛之上，是唐晓昕温柔的笑意。
　　“谢谢。”宋唯遗含笑接过花束，走出来锁上门，“可以走了。”
　　“等一下。”唐晓昕拦住她。
　　她疑惑地看他，他则俯身提起她散开的衣服下摆，左右手配合着扣上拉链扣，将拉链一直向上封至她的肩领处。
　　“外面冷。”他解释，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肩，与她一道步下楼梯，走出公寓的旋转门。
　　街上相拥走过的情侣，还要随处可见的玫瑰花，是今夜独有的风景。
　　唐晓昕带她走到自己的车前。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街对面的路牌下。
　　唐晓昕拉开副驾的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地看着她。
　　宋唯遗倾身准备上车。
　　对面出租车上，也下来一个人。
　　出租车的车门被重重一甩。
　　突兀的声响，令宋唯遗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地朝那方望了一眼。
　　站在路牌下的，竟是方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