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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邀 ...

  •   众人用膳完毕。
      莫清寒本还想邀舒锦同游荷花池,舒锦以有事未办为由婉拒了。

      她也确实有事未办。

      这眼看着未时将至。大半天过去了,她连云侯一家的面都没见着。
      宴上缓缓升起悦耳丝竹声,装扮华美清凉的舞姬从四周鱼贯而入,至厅正中观赏台上,伴乐轻起舞。

      琉光见舒锦视线于宴间轻扫,凑近了些禀报。
      “小姐,云侯爷与云侯夫人开宴后便离开了,我已将他们那份请帖交于云管家。”
      “至于另一份...云管家告知,云二小姐于月前,就与云老夫人一同外出祈福去了。”

      “何时归?”
      “并无定期。”琉光面露难色。

      舒锦将目光收回。难怪自己环视一圈也未寻到。
      她不禁蹙眉。
      怎么今日就没哪件事顺心。
      送个帖都是一波三折。
      还好不是阿姐来,这般折腾,又得耗费心神。

      “阿锦为何事烦扰?”
      莫清寒几人前去观景,云和景却还伴舒锦在这同站。
      留意着舒锦的神色变化,见她皱眉,出声询问。

      “本有一物交于云二小姐。未曾想,云二小姐不在皇城中。”舒锦回答他。

      “若是要紧,我可以帮阿锦传递。”
      云和景声色轻轻,似能安定人心。

      “也不是什么紧要物件。只是我生辰宴的请帖罢了。”
      舒锦也不多做纠结,转瞬想开,继续朝前走着。
      请帖递不出去便递不出去吧,烦恼也是徒劳。

      “阿锦生辰宴。可是在半月后?”云和景闻言抬眉,脚下步调缓缓,与舒锦一致。

      “和景兄怎会知晓?”
      他分明是询问自己,舒锦却从中听出肯定意味。

      “阿锦可否将请帖与我一览?”
      云和景未答,只温和一笑。
      舒锦虽不解,也示意身后琉光呈上请帖。

      云和景接过,如玉指尖翻动,与朱色相映,甚是悦目。

      “阿锦与云二小姐相熟?”

      “...偶见过几次,许是与我阿姐相熟。”

      “看来阿锦也不笃定。”

      “...和景兄慧眼。”

      “那阿锦...怎知这请帖,就是给云轻枝的呢?”
      云和景从请帖上收回目光,眸子定定望向舒锦,似要望进她眼底深处去。

      “云贰,不就是指...”
      舒锦本欲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这般被云和景直直瞧着,倒犹疑起来。

      自己眼前这位,不也是“云贰”。
      可他今日方归来,阿姐怎会递帖与他?

      “我少时,确与阿锦相识的。”
      云和景轻垂下眼,长睫扇动,语气似是有些低落。
      “阿锦不记得我也不要紧。”
      “少时阿锦将我从学堂泥塘中救起,我可是...”
      “一直铭刻在心。”

      腊月初八。
      正是年末最冷的那日。
      今日是学堂最后一日授课。

      云和景午间用了早晨省下的餐食,不过半刻,便头晕欲吐,全身无力。
      本想再撑撑,却实在坚持不住,只得向夫子告假回家去。

      随行的小童不见踪影。
      云和景也不寻,早就习以为常了。

      云和景自小便多病痛,不知哪请来的大夫诊不出病因,只道是产时受损。
      母亲生下他不过三年便离世。

      到如今他九岁,整整六年,都是囫囵过来的。

      云逢沉浸在失去爱人的世界里,未将对云和景母亲的爱意分出半点给他。
      府中奴仆全都见人下菜碟。
      初时只是敷衍,而后是变本加厉的克扣。
      衣物、用具、吃食。
      都是些绣花枕头,外新内旧。
      幼年的云和景还不解其中缘由,长大些心思深了,便也能领悟一点。
      背后若是无主子放任,这些下人也不敢如此放肆。

      云和景行几步,便要停下歇息一会儿。
      走了这许久,出学堂的路也才行至一半。
      他本就纤弱瘦小的身板在刺骨冷风中瑟瑟发抖,身上穿的衣物看着厚重,实则挡不住半点寒冷。

      这条路...
      比往日漫长许多。
      云和景心想。

      将将要经过学堂中的荷花池,黑石小路上空无一人,唯有池边树枝上几片枯叶摇摇欲坠。

      站立片刻,云和景觉得呼吸平稳了点。
      深深吸了一口冷风,用力揉揉眼皮,好刺激自己神智清晰些,他又慢慢抬腿向前走。
      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枝头随风晃动的枯叶。

      枯叶在这凛冽风中,何时掉落呢。
      如此被动地挂在高处等待,是否也会觉得累呢。

      云和景看着,越靠越近,越想越出神。
      以至于没发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声。
      不过就算不出神,他也发现不了。
      现下他全凭意志力撑着,脑中早就混沌万分。

      有手从身后狠狠推来。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
      云和景最后的意识,只有耳边呼啸的风。

      感官皆失。
      周遭水波犹如利刀刮骨,飞快浸入云和景每寸肌肤,深至肺腑。
      眼皮似万斤重,云和景无力再睁开。
      黑暗袭来,他瘦削双手只虚虚朝上挥舞两下,便随流静止。

      夏日里分明是温暖美好的荷花池啊。
      学童们课后还会入池采荷挖藕,好不快活。
      怎得他感受起来,如此冰冷,如此绝望。

      有人吗。
      谁能来救救他。
      约是没人的。
      或许三五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或许他会烂在泥中。
      或许来年池中荷花依旧灿烂,他却再也看不见了。

      风中枯叶缓慢落下。春日尚远,他最后那线生机,就要消失殆尽。

      ...

      “哗—— ——”
      破水声传来。
      原本静止的池塘又开始波动,伴随着水流被划开的声音。
      一只稚嫩纤细的手用力握住云和景无力垂下的手臂。
      拉着他,不让他继续沉没。
      带他奋力往上游。

      纵然云和景本就厚重的衣物灌满了水,沾满了泥,沉如磐石。
      这只手依旧坚定。
      紧紧拉着他,用力到指节间失去血色,逐渐发白。

      有人在救他。
      是谁。
      手上传来的微弱痛感让云和景恢复些神智。
      明明还是身处池中,云和景却觉得手臂上疼痛处泛起丝丝暖意。
      他用力想睁开眼瞧真切,也只勉强撑开一条细缝。
      只看见...
      一个模糊的同样娇小的背影。

      背影黑发间钗上的玉珠在水中散开,四处漂流。
      其中一颗正好朝云和景漂来,漂至他随流垂着的那只手边。

      触手可及的距离。
      云和景尽全力,狠狠攥住了它。
      像是攥住最后那线生机。

      他想。
      原来老天爷能听见他心底的声音。
      有人来救他。
      有人来救他了!

      那他…
      便牢牢握住这手,
      再不放开了。

      随即刺眼白光与寒风齐齐袭来,伴随着岸上人惊慌的喊叫声,灌进云和景脑海中。
      “阿锦!可还安好!”
      “快!将他们捞上来!”
      云和景又失去意识。

      阿锦...
      阿锦。

      “阿锦。”
      云和景从往事中拉回心绪,低低唤道。
      他眸底哀凉来不及抹去,对上舒锦眼睛。

      舒锦怔住。
      今日与云和景交谈,他都是温柔且和煦的。
      云和景行事得体,极有分寸,与人对视目光中也一直含带温润笑意,相处下来极为舒心。

      眼下他露出这般模样,舒锦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硬着头皮,附和其所言。
      “我...记起何时见过和景兄了。”

      “既如此,阿锦这份请帖,应是交于我才对。”
      舒锦平日里直来直去,很少说谎,所以说谎的技巧着实不太高明。
      她说罢这句话,眼睛就移向别处,不敢继续看着云和景。

      云和景轻易看破,舒锦其实还是未忆起自己。
      不过他意不在此,也不揭穿。
      他想要的只是这份请帖。
      一份...
      由须臾书写,由须臾混入众多请帖中的那一份,
      舒锦邀请他的帖子。

      “言之有理...啊?”
      舒锦正细细思索。
      云和景要是与她叙旧,她该如何应对。
      一时走神,顺口答着云和景的话。
      云和景却突然换了话题。

      方才,他是问自己要请帖?
      舒锦第一次觉得自己心绪完全被人带着走。

      “阿锦可是不愿?”
      云和景神色似又黯淡下来。
      “是了,虽说和景心中认定,与阿锦早就相识。但在阿锦心里,和景左右不过是认识只一天的君子交罢。”
      “阿锦既为难,那和景也不强求...”

      “不过是份请帖,和景兄说的哪里话。”
      舒锦连忙出声允下。
      再不应,不知道眼前人还会作何猜想。
      “和景兄能来,我自是十分欢迎的。”

      “阿锦答应的如此爽快,和景定如期而至,为阿锦备上一份大礼。”

      “和景兄不必过于客气,你人来便好。”
      二人周遭氛围重新恢复融洽,交谈间,并肩向前同行着。

      ...

      须方远远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主子...
      真是...
      为达目的,毫无底线啊。
      他哪见过主子这般柔弱模样。
      须方还觉得自己演技好。现下主子这神态,才是堪比天下名角。
      还得是主子。
      须方暗暗学习着,在心中记下要点。

      此刻,须臾也从人群中现身,悄绕至须方身侧,调整气息,一同行着。

      “事办完啦?”
      须方没看他,语气酸溜溜开口道,活像刚喝了一大缸子陈醋。

      “你这是作何神态?”须臾皱眉。
      半日不见,他这又是闹得哪门子脾气。

      “哼,你与主子有秘密,我也有我发现的秘密!”须方双臂环抱,将头扭向没有须臾的那侧。

      “哦?发现了什么秘密?”
      须臾言语间似是好奇,面上表情却无甚波动。

      实则不用问,须方也会藏不住话,说与他听。
      自己接茬,不过给须方个台阶,让他顺着下来。
      也权当事成后,放松一下心绪。

      “我跟你说...你看前方跟主子并肩走着的那位少女...”
      须方闻言马上扭头过来,紧紧靠向须臾,语气贼兮兮的。

      “你说话便说话,靠这么近作甚。”须臾将他推远了些。

      “你看啊!你看!”
      须方也不在意,只叫须臾看。
      “看出什么来了吗?”

      “能看出什么?主子和舒家二小姐同行?”
      须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哎呦喂!你可真是个呆子!”
      须方恨铁不成钢般锤了须臾一拳。
      “你这个样子,日后怎么谈情说爱!怎么娶媳妇!”

      “...无聊。”
      须臾又不想搭理须方了。
      他就不该搭茬。
      整日想的,都是些没头没脑的东西。

      “你且等着!臭冰块脸!日后有你请教小爷我的时候!”
      须方鼓着脸,又生起气来。
      找不到人交流八卦,真的好难受!
      身边只有这么一个木头人,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谁能理解啊!
      苦啊!

      ————

      这边须臾须方在后面争论,离得稍近些的琉玉琉光二人也在轻声交谈着。
      “这是云家二少爷?以前从未见过。” 琉玉望着前方二人皆是秀丽出尘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活了这么些年,能见到咱家小姐与云二少爷这般神仙般的人物同行,也是死而无憾了!”

      “你呀。日后这机会可能还多着呢,得好好活着。”
      琉光闻言双目含笑,眼中满是通透。

      “说得也是。活久了,自然什么都能见到。”琉玉边应着,边瞥向身后正推搡着的须臾和须方。
      “就像他们俩,青天白日下,靠得如此之近。甚为不雅。”

      琉光闻言也望向身后。
      正巧碰上须臾凉凉投来的目光,心尖一颤。
      此人面容硬朗,可目光实在锐利。

      不得不说,须臾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有些唬人的。

      “咱们也别议论了。当心人家听见,给小姐惹麻烦。”琉光被这一眼唬住,收起调笑的心思。
      “还是琉光姐姐想的周全。”琉玉闻言也不再嬉笑,只专心跟着舒锦。
      虽然八卦很重要,但是小姐最重要。
      自己可不要平白给小姐惹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受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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