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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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风起，一时风止。
时间好像随树下人低声唤她的声音一起慢了下来。
本是寻常不过的几个字，经此人呢喃入耳，舒锦竟觉出一丝缠绵意味。
是错觉吧。
树下人眉眼间闪过的情绪太多，她还来不及细看，便又消失了。
分明是不认识的。
舒锦努力回想着，自己何时见过眼前这般...
一眼惊艳，再看更甚之人。
皇城中各大家族容貌出色者众多，坊间相传的美人榜前几位舒锦也是见过的，却从未想用这个词去形容谁。
树下人气质绝然，却又不盖过容貌半分，五官迤逦，却也与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似是随意往哪一站，他所站之处便自成一方天地。
自己的确是不认识他的。
再怎么往深处想，舒锦只寻到这个答案。
若是认识，定然能记住。
“你认得我？”
她也不扭捏，开口问道。
“是。我...曾见过舒二小姐的。”
云和景依旧仰着头回答她。
虽然这个姿势十分累人，但他并无半点不虞，语调真挚轻柔。
舒锦看了看云和景的姿势，似是发现了这点。
她往下一跃，身形轻盈。
如翩翩青羽，落在地面上，落在云和景面前。
云和景指尖微动，视线片刻未离舒锦。
“见过怎能算是认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舒锦言语间，手掸去纱裙中不小心沾染上的槐花瓣，目光投向眼前人。
虽说舒锦的个子高挑，但这么走近一对话，舒锦才发觉，自己堪堪及他喉结处。
林中槐花香气萦绕不去，舒锦亦能于扑鼻花香中，闻见属于身前人清冽的药草甘味。
这下，换舒锦微微昂首看着云和景了。
云和景稍稍向后移步，退至槐树旁，好让舒锦能够平视他的面容。
“我名，云和景。”
“云揽清河，远山作景。倒是名字衬人了。”
舒锦轻喃道，心间微惑。
“你是云侯府中人？”
是云侯爷旁支来的亲戚？难怪无甚印象。
“我是...”云和景正欲回答。
“二少爷！您怎入槐林中来了？”
云伯担忧的声音突兀从树林口传来。
伴着大步跑动间咯吱作响的叶碎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他奔至云和景身边，见云和景紧挨槐树，便以为他又站不住，抬手作势就要来搀扶。
“云伯，我方才歇了许久，已然无碍。”
云和景脚步轻移，不着痕迹避开云伯动作，眼神瞥向紧跟在身后跑来的须方。
须方抿着嘴，眼中满是“我已经尽力拖住他但是他根本不管我死活”的挫败感。
越过云伯，他低着头老实站至云和景身后，倒是没有多看舒锦一眼。
云和景这番躲避，云伯这才发觉舒锦也站在这，连忙抬手行礼。
“见过舒二小姐。舒二小姐原也在此处，是老奴眼拙了。”
“不要紧。云管家念主心切。”
舒锦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注意他所喊称呼。
“舒锦不知，云侯府还有位二少爷？”
“回舒二小姐，我家二少爷今日将将归来。”
云伯并不欲细说。
本是云侯府家中事，他当然不会广而告之。
“我自小便去了药禾谷养病。算算年头，如今，快七年有余。”
云和景倒不见外，见舒锦有些好奇，温声贴心解惑。
“七年前舒二小姐只八岁，自然无甚印象。”
“倒也...不无道理。”
原来只在儿时见过，难怪她没印象。
那时大家都还是孩童，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惊艳不惊艳。
舒锦轻眨眼，一派了然。
没细想，为何云和景这般清楚记得她年纪。
又思及刚刚云和景一阵猛咳的模样，她细蹙起眉。
“你身子已好？方才你那般...”
“比儿时已好上许多。方才是有些劳累罢了。”
见她表情变幻，云和景眼中笑意渐浓。
舒锦不做表情时本是清冷面容，做出关切神态却丝毫不违和，反而分外惹人心暖。
“原是劳累所致，我还以为是被这处槐花影响。”
“寻常咳症确会，我虽不是，也幸得舒二小姐提醒。”
“...云二少爷客气。”
舒锦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自己只是想叫他离开，勿扰这处清净而已。
云和景与舒锦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看着十分和谐。
须方抬起头，眼珠子左瞟瞟云和景，右瞧瞧舒锦。
他还从未见主子在人面前笑得如此温柔。
真真切切地温柔。
可不是笑里藏刀那种。
分明是盛夏没错呀，他怎么能嗅到春日气息？
还好是他跟着主子。要是换须臾那个木头，保准发现不了。
须方心下得意，自己又比须臾多知道一个小细节。
“小姐！”树林入口处又传来齐齐的喊声。
琉玉与琉光也寻来了。
“小姐！您还有要事需办，可别在此处耽搁了！”
见舒锦身旁围着几个人，琉玉还以为舒锦又被纠缠住，急匆匆就奔过来，想带她脱身。
奔至眼前，才发觉站着的人是云府管家，还有两位未曾见过的青年男子。
其中一位...
长得真好看！
好像比小姐还好看！
琉玉急促奔跑间还不忘在心里评价眼前男子容貌。
四人间的气氛甚是融洽，被琉玉这么一打断，都看向她。
琉玉被几双眼睛盯着，一下就弱了气势，眼神飘忽望向舒锦。
怎么办，她是不是打扰小姐了？
看着琉玉无措的模样，舒锦开口解围道。
“与云二少爷相谈甚欢，忘了自己且有事未办。云管家，侯爷与夫人此时可得空？”
自己在林间待了这许久，他们应已见完客了吧。
“回舒二小姐的话。午宴将启，侯爷与夫人此时应去了宴席上。”
云伯恭敬答道，
“舒二小姐请在此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唤人来引路。”
“我知晓宴席在何处。自己去便是。”
舒锦扬手示意不用人带路，
“云二少爷既身体抱恙，云管家还是先带他去歇着为好。”
“那老奴...”
“和景今日水米未进，眼下，倒是十分饥饿。”
未待云伯应下，云和景出声道。
他抬起手掌，轻拂过腹部，似是略感不适。
“可否与云二小姐同行？”
“那便一同走吧。”
舒锦见云和景如此，欣然答应，利落向树林外走去。
心下却默默诽道。
云家二少爷，身子弱就算了，怎么还捞不着饭吃呢。
这云侯府，看来有些故事。
云和景也迈步跟上舒锦，一派闲适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青白两色出尘背影相映成双，分外和谐。
只留下后方四人还来不及做反应。
琉玉琉光：哪来的云二少爷？这就跟着小姐走啦？
须方：主子，您是否有些太过主动了些？
云伯：二少爷...身子好啦？
也是片刻，四人紧随各自的主子，往宴席去了。
—— ——
行至宴上，许多宾客已经坐定。
二人平日本就是吸睛之人，如今一同入厅，则是引来席上十成目光注视。
云和景早已习惯，宴上无人认识他，没觉得有何不妥。
倒是舒锦，颇为头疼。
分明自己的本意，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这下，谁都注意到自己了。
就比如...
莫清寒。
“舒锦！我就知道你来了！”
莫清寒高声喊着，语气欢欣。
他就知道没看错，那个背影就是舒锦。
平白让大哥与林亦嘲弄自己一番！
忽略耳尖升起的星点热意，莫清寒生怕舒锦听不见，提高了音量，又招招手。
“来我这坐！舒锦！这边！”
舒锦面上淡然差点维持不住。
这人，自己不理他，反而喊得更大声。
可真是...
缺心眼！
看来莫将军揍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是舒二小姐相识之人？”
云和景见此人高呼舒锦大名，语气还略显熟稔，开口询问。
“是。云二少爷可要过去同坐？”
舒锦不欲解释。她现在只想赶紧坐过去让莫清寒噤声。
“好。”
云和景温声应下，随舒锦往桌边走着，眼神也轻瞟过莫清寒，眸色幽幽。
二人过去坐下，五人圆桌正好坐满。
莫清寒见他们坐定，迫不及待向身边人介绍。
“大哥，林亦，这是舒锦。”
“舒锦，这是我大哥莫清年，好友林亦。”
“见过二位郎君。”舒锦行礼。
“见过舒二小姐。”莫清年与林亦也抬手回礼。
“久仰舒二小姐美名。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就连身旁友人，亦是令人叹之。”
林亦八卦的性子到底压不住，率先出声。
“这位郎君...却是没见过的。”
莫清寒挠挠头，目光中满是询问，看着舒锦。
舒锦又望向云和景。
要告诉他们，他是云家二少爷吗？
好像由自己说出来不太妥。
毕竟云家主人没有出面告知，擅自介绍岂不是喧宾夺主？
“云和景。”
似是看出舒锦的纠结，云和景体贴的自己报出名字。
“云小郎君。”
虽是心中存疑，但由于初次相见，不好细问。
三人朝他行过礼。
这下，五人相互之间算是正式认识了。
几人言语间小厮们陆续上了菜，舒锦望着桌上整整齐齐的精美佳肴，率先出声道。
“佳肴当前，先品尝后，再慢慢寒暄也不迟。”
“好啊！坐了这小半日，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莫清寒倒是十分捧场。他拿起银筷，夹了块鱼放进口中。
莫清年与林亦见状，也不再多言，动手品尝起来。
舒锦也伸筷夹了块咕噜肉。
却发现身侧的云和景仍是安静坐着，并无动筷的意思。
于是将还未送至自己碗中的咕噜肉，轻轻放入了云和景碗中。
“不必拘束。你不是早便觉饿了？”
她声音不大。
宴席周围热闹非凡，喧闹声中，只有云和景能听见。
云和景望着碗中色香味俱全的肉，怔忡了片刻。
他自儿时中毒后，便再没有用外面餐具的习惯。
方才坐着不动，也是在等须方来更换用具。
未曾想舒锦会注意他的动作。
也未曾想舒锦会布菜与他。
有些意外。
但是...
这意外收获好像不错。
怔忡过后心下开朗。
云和景眉间舒展，姿态优雅夹起碗中咕噜肉，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有些甜。
见自家主子已经动筷，须方已经迈出的步子生生止住。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就要懂得审时度势。
看起来，主子此时并不需要自己上前。
“味道很好。舒二小姐也尝尝。”
待口中菜咽下，云和景也替舒锦夹了一块。
方才见舒锦第一筷就夹向咕噜肉。
看来是喜爱肉食，偏向酸甜口。
“多谢舒二小姐解我拘束之意。”
“已是同桌进餐之人，云小郎君也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舒锦接过，对云和景说道。
云和景闻言，眸底光芒闪闪，睨向身侧人。
“已是同桌进餐之人，阿锦也不妨直接唤我名字。”
阿锦。
见到舒锦那刻起，云和景就想这么叫她。
若非怕唐突，他唤她的语调，还能再悱恻些。
“咳....”舒锦一口肉差点噎住。
舒锦以为云和景会像莫清寒那般连名带姓一起喊。
没想到，他唤的…
这般亲昵。
“阿锦这是怎的，可是菜品太过辛辣呛住了？”
云和景叫的也是顺口，关切投向舒锦的眼神一派坦然清白。
言语间，还十分妥帖往她手边递了水盏。
实则，他知晓舒锦吃的并不是辛辣之物，而是自己刚刚夹给她的咕噜肉。
“...无碍的，和景...兄。”
舒锦只得顺势端起水盏，将想要反驳的话和着盏中水咽下。
虽然云和景唤的过分亲昵了些，却是自己提议，只得应着。
然自己再叫云和景全名，又显得生分，便斟酌着，加了个兄字。
云和景也不在称谓上多做纠缠。
他行事也知徐徐图之。舒锦能接受这个称谓，已是今日极限。
见舒锦将气顺平，云和景又抬手为她添了些菜。
都是舒锦爱吃的。
坐在对面的林亦抬眸注意到二人间的动作，又看了看身旁只知道大快朵颐的好友。
叹了口气。
唉。
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这后来的都替人家布上菜了，先到的却只知道吃吃吃。
越想越觉得，好友心眼就比烟雾，看似存在，想触碰，却是空空如也。
林亦不禁又摇了摇头。
看来可怜的莫清寒，注定要在情感道路上受挫。
林亦这一番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莫清寒终于察觉。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我觉着还挺好吃，你尝尝。”
他夹了几个自己觉得不错的菜给林亦，示意林亦动筷。还期待林亦附和他的口味。
林亦气极反笑。
不争气的家伙！自己需要他夹菜吗！
知道给他夹菜，就不知道给舒锦夹菜吗！
林亦将手边的水盏举起，一饮而尽。
借此，他才能克制住自己对好友的嫌弃。
“好吃，那你就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