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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的后悔不值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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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看到最后嫌弃般数落自己的话,司辰脑海中闪过沉澜被羞辱还平静无波的脸,原来以为那不过是不堪受辱的死撑。然而现在他才知,他给沉澜的那些痛,与沉澜为他挡下的天罚带来的痛,完全是天壤之别。
是了,他的师尊极能忍痛,不过是早已习惯时时刻刻缠绕不去的痛,早已痛得麻木。
这一刻,他才醍醐灌顶般闪过沉澜那仿佛永远都平静的冰山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他会不时皱眉,嘴角会时时不开心的下压,气息也会在某一刻紊乱一丝,咬唇的动作不明显,却是实实在在存在,可笑他最后都将这一切理解为对自己的不喜和厌恶!
“师尊!”抱紧怀里的人,司辰只觉将沉澜一切理解为恶意的自己简直该千刀万剐!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可笑你的深情连这废殿的杂草都不如。”女子的声音自远而近,她语带嘲讽,情绪更是不稳,但这句话却狠狠砸在司辰胸口,不给他任何开脱的借口。
但女子根本不需要他应答,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语带哭腔的絮絮叨叨,“我也是个连杂草都不如的畜生!我啊,竟然跟你一样,视他如仇敌,还成为羞辱他,折磨他的帮凶,他那个时候该是有多失望多绝望啊。”
“闭嘴!”司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冲女子方向怒斥,威压倾轧,女子从房顶滚下,狠狠砸在废弃宫殿的地上,扬起一阵尘埃。
只是,这点痛算什么,不及他万分之一!
等女子本能对上位者的恐惧爬起来时,司辰早已消失。她满脸泪痕已被灰尘沾染,露出花猫般的痕迹,只是这些都无法与她满身鲜血的红相比。
下一刻,女子跌坐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很快,她原本白皙圆润的脸瞬间干瘪下来,变成只有一片枯皮覆盖的干尸般,而后,她释然低笑,干涩如沙砾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是啊,我在他的绝望上又狠狠插了一刀,所以,我该还他,还他彻底挣脱这方世界束缚的自由。我啊,终于不用再愧疚了。沉澜,沉澜,小师叔……祝你生生世世,不再受他……桎梏……”
女子伸手想抓住什么,下一刻,干枯得失去生机的脖颈便被人扼住,她失去神采的眼睛盯着狰狞面目的司辰,语带嘲讽:“恭贺魔尊成神,恭喜魔尊,得偿所愿,潇潇恭祝您千秋万代,孤独永恒,哈,哈哈哈,呃……”
脖颈传出碎裂声,女子已是生机全无。“噗通”声响,尸体摔落,下一刻,化作飞灰,竟也是魂飞魄散!
“云潇潇,死之前,你倒也体现了你的价值。你竟是献祭换生换他生机,那么,沉澜被你们藏在了哪里?挣脱这方世界束缚吗……”司辰看了眼头顶的天空,那里早没有黑云压城,只晴空一片,万里无云,一派璀璨。
心念一动,时间变换,黑夜宛若切换图片般,随心而动,毫无防备地倏然降临。
司辰视线宛若实质般冲破天际,去往天的更高处,而后,猛地收回。他精神有一瞬的凝滞和震动,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恢弘的寝宫之内。
宫殿外早已跪满了人,他们中,有实力强大的魔修;有实力不俗,不甘却不敢反抗的修仙者;有静静伫立,就算被压制也死死支撑不愿下跪的靖澜宗宗主。但他们都安静得可怕,只等那寝宫主人的一声召唤。
司辰却只盯着被他剥掉衣衫放入床中之人的身体。匕首还插在胸口,黑血已腐蚀刀身,那上面的宝石也变得毫无光华,只是刀尖之上,还有源源不断的黑血腐蚀纠缠。
这是屠魔刃独有的伤口,只要被伤到,除非换一具身体,否则全身血液会被侵染变黑,断绝修行。
司辰记得,他修魔后不久,被修仙者追杀,那人便用那足以杀死他的屠魔刃插入了他的心脏!他当时孤独又绝望的等待死亡,临死前唯一做的竟是在脑中将沉澜诅咒了千万遍,但那追杀之人根本没想到,他在第二日竟是奇迹般重获新生。
当时只以为就算修魔,重伤自愈的天赋也会自动发挥作用,却没想过,那不是自愈,只是转移。
如今,伤而不愈的伤口就在他痛恨的师尊身上,已是腐蚀糜烂,触目惊心!
而插在胸口那把匕首,却是弑仙。仙者被弑,也无生之可能。
司辰抓紧了床边软绵绵的手,但手腕赫然的梅花印记,又是刺得他心口钝痛。
他都对自己的师尊做了什么?!
九枚磨仙钉,当初打入时何等的畅快,如今就有多痛恨,司辰只感觉腥甜充斥口舌,竟是再喷出一口鲜血。
“师尊,是我不好,是徒儿错了……”
他还记得,云潇潇提醒过,磨仙钉钉入,将引魔气入体,侵蚀仙身,断绝修行,形同废人。而将这九枚磨仙钉钉入沉澜体内,引来的不仅是断绝修为,更是断了他天生灵体的自我运转,让无法转换的灵气与侵入的魔气相互碰撞,破坏寸寸经脉血管,身体便是彻底废了。
难怪他的师尊每每被他召唤,都是慢慢吞吞满身疲惫;难怪做不到一半,他便会昏死;难怪,难怪他死气沉沉,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连两人欢愉时,也毫不求饶。
原来,他还活着,还能行动,都只是因为替身傀儡的枷锁虚有图表的掩盖,偏偏这枷锁缠身,他无法言说,无人能诉。
多可恨,多可恨。当时有多快意,此时就有多懊悔多痛苦,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师尊,师尊,你说得对,我真蠢,我真蠢……”司辰拉起那只手放在自己心脏,“师尊,是我太蠢,才会看不到你的痛苦,看不到你的失望,看不到你的痛苦……师尊,你打我吧,罚我吧,只要……你能回来……”
心口被他自己以手指狠狠扣入已是血肉模糊,但司辰却毫不在意,只扶着那只就算死亡也软得不像话的手插入那心口出新出来的伤口,但软若无骨的手又怎会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反倒是司辰那深深抠入心脏的伤口倏忽消失。
他惊惶的看着消失的伤口,而后,安详躺着的人胸口忽地喷出一片鲜红。
就算死亡,伤在司辰身上伤也迅速转移到那好似还活着却满目疮痍的躯壳之上。
“不,不……不是这样的,师尊,不是这样,徒儿……徒儿不是故意的……”
‘司辰,你记住,你的命不仅是你自己的,为师会护好你,但你谨记,你也要护好自己,不要受伤,知道吗?’
原来,原来那不是嘱托,而是,对他滥用自以为是的自愈能力的提醒和无奈。
是了,自己突然重伤痊愈,师尊竟丝毫不觉突兀,而只是对自己温声叮嘱。
是了,每一次自己受伤,师尊身上的药香就更加浓郁,原来那并不是他自以为是的熏香依赖,而是掩盖那被转移在身体的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
而他在师尊落败后,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天生灵体的恢复能力。他究竟做了什么,究竟做了什么?!
“我该死,师尊,我该死千次万次!”下意识的,司辰手掌又袭上自己胸口,但看到喷到床铺间的腥红,他双手颤抖,竟不敢再剜下去。
会转移,会转到师尊身体,会伤到师尊……
司辰从未有过如此束手无策,从前肆无忌惮,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却原来全都有人在替自己承担肆意妄为的后果。
“师尊,我会护好自己,我不会再胡来了,师尊,你别躲我,别抛下我,好不好?”
可惜,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