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傀儡他不干了》姜墨九

2、第二章 你不行，我罢工

　　一息，或者是更长，一道白光照亮毁灭的世界，而后，白色自男子身上游走，飞快融进他的身躯，而后，又一抹红色从白色中析出，径直打入男子眉心。
　　一切发生不过须臾，下一刻，男子身上爆发出浓烈的，摄人心魄的气势，天空好似在这气势之下抖了抖，只一瞬，那漆黑如墨的劫云在男子意念转动间，不甘的翻卷着被摧散。
　　天清云淡，至此，再无人阻挡成神之路。
　　倏地，男子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繁华的宫殿群落之上。他视线一凝，精准的找到一个方向，朝那方略显荒凉的宫殿而去。
　　这里杂草丛生，宫殿颓败，还能看到在残破宫殿建筑间织着蛛网的蜘蛛，而那宫殿地面早已是坑坑洼洼，被杂草占据了生存之地，杂草随风飘摇，显示着勃勃生机。
　　男子眉头紧蹙，想象不到自己的地方竟还有这一处破败之地，但这里却住着那人。心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一处被藤蔓和野花所覆盖的凉亭。
　　一眼，便看到在凉亭斑驳靠座上的身影。他闭眼靠在柱子上，身边被绿色包围，身上盖着一团鲜艳的红袍，神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但男子看到他一头青丝已换白发时，整个人就是一震。
　　“沉，澜！”怒火自胸中荡开，周围所有生命顷刻安静，只余下风声回荡，无人应答。
　　原本听到他声音就会吓得发抖的人此时毫无动静，只那张无论遭遇何种折磨依旧平静的脸，静静的落在他的眼中。
　　显然，他早已生机尽失。
　　“沉澜，你好得很！”司辰不知道自己该是愤怒还是怨恨，只是这些情绪充斥在心中，竟是抵不过另外一种他早就摒弃的情绪——难过。
　　他，堂堂魔尊，这天地间唯一的神，竟然还会难过，真是可笑，可笑！
　　伸手抱起这个人，发现他轻得可怕，身体竟也瘦得吓人，失去灵魂的躯壳，似乎只剩下了那还用表面皮囊与宽大衣衫支撑起来的尊严。
　　司辰心念一动，天地之间忽地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威压，一切生命顷刻臣服，跪伏于地，不敢抬头。他的灵识扫过天地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最终满心希冀，却终是失望。
　　怀里的人，竟是魂飞魄散！
　　忽地，被他抱起的身躯手臂滑落，红袍落下，显露出那身体的现状。
　　入眼先是触目惊心的血色，血液已经凝固，但好似还活着一般，呈现出鲜艳的色泽，只是那胸口插入的一把匕首自下而上所侵染的漆黑血迹十分扎眼，匕首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却在告诉司辰，这一切有多惨烈。
　　司辰只感觉胸口堵得难受，喉头顿时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心好疼，师尊，我的心好疼，这是为什么呢？
　　可惜，那个会拉着他手注入灵力检查他身体，再摸着他的头，平静说他没事的人，被他作没了。
　　“师尊，师尊……”司辰只觉心痛得魂体也一同颤抖，而后，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叹息。
　　“师……你来做什么？！你不该在这里，你现在应该在，靖澜宗！”
　　“我来恭贺魔尊成神，恭喜魔尊成为天下之主，恭贺魔尊，君临天下。”冰冰冷冷的话宛若嘲讽，无恭喜之意，倒像是仇深似海，咬牙切齿。
　　司辰不回，只看着怀里的人，说自己心疼，要师尊摸摸。
　　来人嘲讽的笑了一声，扔下一封信便飞快离去：“他留给你的。我还带了他一句话：‘司辰，我不欠你了’。”
　　偌大的宫殿群落中，这声音渐行渐远，竟是不敢多停留半分。
　　司辰没有心思去管逃走的人，在听到那句“不欠你了”后，他便神情呆滞，宛若木头。
　　原来那句话是“司辰，我不欠你了”……
　　许久，他掠起那被扔在地上的信。
　　吾徒：
　　寒暄的话就不多说，否则你又认为吾道貌岸然。
　　近来，吾想起了很多事情，心绪颇有动荡。原来，加上这一次，吾已护你一千三百一十四世。我原以为，只凭这些年岁，我们之间是有些情谊在的，却想不到，就算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你，对我剩下的情谊也只是怨恨和仇怒。
　　我啊，在你身上费了千世光阴，到最后得到的只有你的恨，究竟该说是遗憾还是不幸？
　　不过这一切都结束了。
　　司辰啊，的确，你是天之骄子，是母神的孩子，是高高在上的神子。而我，不过是她从天地间抽取而出随意拼凑的卑微生灵，我合该是你的替身傀儡，合该，为你挡灾挡难，合该养你护你助你成神还不得善终！
　　只是，我也是天赋绝佳，也是天纵奇才，也是一个存活于天地的生灵，凭什么就该生生世世都只为你而活？
　　我守你护你千世，用千世为你抵挡天罚，找到了一条助你成神，也让我自由之路，为何你就是不放过我？！
　　你虽因身世受天罚之苦，但你为何看不到，你所承受的天罚，不过是落在我身上的十之一二？
　　你虽受剥夺灵根之苦，但你为何想不到，我也是硬生生碎了自己的灵根为你重塑了足够与天道抗衡的实力。我有时候在想，是否是母神剥夺了你的智慧，也遮住了你的眼睛，否则你为何只将对付敌人的手段尽数用在我的身上？
　　是了，在你眼里，我才是你应该剥皮吃肉的最大仇敌。
　　上一世，我抽了你的灵根，打碎了你的修仙之路，让你以魔入道，成就成神，而我自己却转世为人，享受凡人幸福，所以，你是该恨我的。
　　所以你重生了这一世，你明知我只想摆脱傀儡之身，只想做个平凡人，却生生断了我唯一的退路！以仙尊身份成为你的禁脔，受尽你与你属下所给的屈辱，也是我应得的。
　　因为我贪恋母神留给你的神血与天道精华，所以，我该受你羞辱，还不得不替你承受天罚。
　　后来，我想明白了，原来我因母神神血和天道精华而生人魂灵智，本就是个错误，我该是为你而付出所有的。
　　所以，上一世我带走了因天道而生的那半个人魂和四魄，也是错的。你不忿我千世中唯一的一次摆脱，不忿我的贪婪，不忿我伤害你还能新生，还能平凡一生，所以，我该被你重塑时间，受你掌控余生。
　　我啊，在做下彻底消散的决定前才想清楚，为你魂飞魄散，再无生之可能，才能彻底与你划清界限！所以，我不欠你了，司辰。
　　不要再试图从时间缝隙中抓我魂魄重塑人生，因为我已从你掌控的所有时间中消散，这一次，彻彻底底。
　　哦，看我记忆衰退得多严重，你之所以现在才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你的母亲——母神她不让说。
　　而你现在能看到，是因为你手中的纸。它名遮天笺，是我千世之中，每一世从迷榖树中抽取半寸避天木，以唯一属于我的人魂温养，在你在我体内钉入磨仙钉封我天生灵体挤出我人魂时，以那挤出的人魂炼化而成。它遮蔽天机，也遮蔽你母亲刻在我身魂之上的“不可言”烙印。
　　哎，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曾经是为了告知你真相，博取一线生机，但那一线被你用重生这一世彻底掐断了。我有时候在想，我们究竟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你折磨我，羞辱我，替你挡天罚还不够，还要被你以禁脔羞辱，让我生不如死？
　　现在嘛，纸都炼出来了，不恶心你一下岂不是浪费。
　　我知你依旧会有所不甘，可那与我这个彻底消亡的人已毫无关系。
　　我啊，自你母亲手中得到的所有都已交出，我不欠你了。
　　最后，司辰，你又蠢又偏执，还技术不好，与你欢爱，毫无愉悦。
　　沉澜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