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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友谊延续了她的生命 ...

  •   在万青昏睡的幻觉中,她面前出现的尽是他的学生:廖郁林愁眉不展削瘦的脸,何三宝虎头虎脑结实的样,高采森憨厚朴实的神态,张灵洁灵巧聪明的神情,何莉痛不欲生的哭泣……
      可从这会儿开始,高志民就时时站在她面前。远远地远远地看着她,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可是眼里分明闪着晶莹的泪花。她喊他,他没应,她招手,他没过来,就是远远地远远地望着她微笑着,微笑着。然后,徐徐地往上飞,往上飞,越飞越高,然后依依不舍地慢慢地慢慢地飘走了。
      高志民一次一次地出现,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呼喊他,可是总也喊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她到是真的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了:“志民,高——志民!”
      她被自己的喊声惊醒了,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个人。她想,我这是怎么啦?我怎么会躺在卫生院呢?那么,高志民呢,高志民在哪?!莫非他……
      她不敢往下想,她告诫自己,那是梦,梦是反的。
      正在疑惑中,细细听来,门外一个护士说:“万老师还没醒?”
      一个护士答:“没有啊,真可怜。她丈夫呢,是科研爆炸死的,高书记呢,又是这么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都走得这么快,唉,搁在谁身上……”
      那问的一个说:“是啊,问题是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答的一个说:“嗯,今天上午已安葬了,就在《烈士亭》。”
      万青的心立即象被电斩雷击一样,痛如刀搅,五脏六腑,象被无形的手抓着撕裂一般,痛不欲生。《烈士亭》?天啊!他,高志民已经成为烈士了?!
      多少天以来,软弱无力,茶饭不思的她,不知道哪来的劲,猛然地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子从后门穿过一片树林,奋力地往山上爬去。
      也许,她人性的本质就是这样。生离死别时,混然不觉自身疾病的痛苦,深陷逆境时,自然地彰显出她个性的坚韧。
      她心急如焚地往上爬。她咬着牙,吞着气,饮着泪,一刻也不停地爬着。当她爬到《烈士亭》山坡边,一眼看到一座新坟,上面写着《高志民烈士之墓》时,她简直昏了过去,刚才急剧的心跳似乎停止了。
      她双手抓着小草,艰难地移动着身躯,悲痛欲绝地把头往地上不停地撞,嚎啕大哭着:“志民,高志民!你当真躺在这儿了啊!你出来啊,出——来啊!你怎么没有一句话就走了呢?我正要敞开我的心扉,对你说,你这几年来心心念念想听的一句话,‘我爱——你!’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说了,你要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哟啊,高志民……”
      她趴在他的坟上,哭得头脑空空,哭得全身麻木。她用手挖开他坟墓的新土,边挖边说:“志民,出来,你出来啊!你怎么没挥一挥手就走了呢?你没带走一片云彩,一粒沙土,却带走了我的憧憬,我的魂灵。你这善良的人啊,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呢?你这高尚的人啊,怎么就不给我一个亲吻你的机会……”
      她挖着挖着,手指头破了,流血了,她还是继续着,直到心力交瘁,晕死过去。
      学校里,鲁书记急急忙忙地找到叶凡,说:“快,卫生院来电话说万青不见了。我到她家里去找了,都说没回来。那么,她到哪里去了呢?”
      叶凡说:“那可是大事不好啊,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
      应谷声走来一听,脸色骤然铁青,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到《烈士亭》了。快走!叶凡。”
      谷桂花闻讯,也跟了去。
      一到烈士亭,一眼就看见万青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高志民的坟头上。应谷声的心都碎了。他一把抱起她,往山下跑。
      谷桂花虽然同情万青,但看到应谷声这些天以来是这么地看重万青,她强烈地感觉到他深爱着的是万青。一股争强好胜的嫉妒之心油然升起。她大声说:“放下!罗喜的担架马上来了。”
      他们几个人迅速地把万青抬到卫生院,刚要抬到病床上,万青微微地翘起头来,吐了一口血。
      王医生说:“哟,她的胃又出血了。快,护士,准备急救!谁有血,O型的?”
      罗喜连忙挽起袖子说:“我有,我是!”
      幸亏王医生急救得快,也幸亏罗喜无私的献血,万青的生命被急救过来了。但她心灵上的伤痛没人能医治。她每天依然昏睡着,偶尔醒来一会,就泪如雨下。
      杨兰每天送饭过来劝说她,罗喜时时来安慰她,应谷声一上完课,就默默地坐在她床边陪同她。
      谷桂花坐立不安,心浮气躁。这一天,她终于耐不住将要失去爱情的折磨,忍不住将要失去心上人的恐惧。
      她忘记了友谊,抛开了悲怜,一扫平日对万青的尊重,怒气冲冲地闯进病房,对万青大叫着:“哎,你不要太过分了啊!你不要拿你的病,来羸得所有人的怜悯,你不要利用你的不幸来框住你身边所有的男人。别人都是有归宿的人。你自己是个扫帚星也就罢了。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刚走,你立马就粘着另一个男人。什么德性啊你?你未必想拆散别人的姻缘,夺人所爱,妨碍所有人的幸福?!你看,你已住了差不多十天半月了,个个为你……”
      万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与叫骂震憾了,她骤然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脸色惨白;她被震醒了,她的思想象闪电般的迅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去干了。
      她忍着莫明的羞辱,镇静地说:“桂花,你这是怎么啦,嗯?有话慢慢说嘛!”
      “慢慢说,慢慢说!你把别人的男人抢到了手,你当然慢慢说啊!你别不要脸了,你把他还给我!”
      这无情的谩骂咬噬着她本来就疼痛得难受的心。她怒不可遏。骨子里的坚韧使她铁骨铮铮,自尊心的维护使她决不退缩。即或是退,也要退得漂亮。
      头脑的睿智和人格的修养又使她非常冷静。她嘘了一口气,极力平缓地说:“不错,我是个扫帚星。我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刚走,又粘另一个男人。我就粘了,你又怎么样呢?你又能怎么样呢,啊?
      世界上的事啊,向灯的向灯,向火的向火。有人会说,我夺人所爱,是不要脸;也有人会说,这是我的魅力所在,非我莫属。你说得清楚吗?你是认为自己比不过我才来的,对吧?你叫啊,吵啊!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挽救你的爱情,你的幸福?!嗯?你,可以走了。”
      谷桂花一边哭一边叫:“我不走!我要你回答,你到底想怎么样?!”
      打完了开水回来的罗喜一直站在门外听着。他看到这时有些人听到吼叫,正往这儿走来。就一脚跨进门来,把门一关,着急地说:“谷老师,你干嘛啊你?!”
      “我干嘛?我正大光明!我一不要人陪,二不抢别人的男人……”
      太难听了,一个圣洁的灵魂哪能容许这等的非难与呵斥。万青恼怒了:“罗老师,请你把门打开。这个男人我抢定了!一会,全云凤山镇就会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万青蠃了?!我蠃定了,哈哈哈……让大家都为我庆贺,哈哈哈……”一阵失魂落魄的大笑震慑着整个房间。
      罗喜压低嗓子说:“谷老师,还不走?有什么事回去说啊!”
      万青喘着粗气,颤抖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门,强怒为笑地说:“哟,乡亲们,来来来,都进来啊!”
      谷桂花惊呆了。愤慨竟然让她战胜着疾病,坦荡竟然让她毫无顾忌。
      谷桂花心犹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她望了望门前的那些想听新闻的人。
      又听到万青说:“哟,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来看我的啊!好好……”
      谷桂花听罢,意会到万青在这种情况下还在顾及着彼此的面子,还在努力地挽回局面。她低着头走了。
      刚刚围拢来的人们也走了。
      罗喜关上门,坐在万青床边,不知说什么好。
      万青立马泪流满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罗喜说:“罗喜,你比我小,我从来就把你当作我的弟弟看待。”
      罗喜勉强一笑,说:“哟,只小几十天嘛。”
      万青诚挚地说:“小一天也是小。但是,从来到这儿批林批孔起,直到现在的改革开放,你对我的照顾都可以写一本书了。是你的关爱帮我渡过了最难忘的年代,是你的友情挽救了我和珍珍的生命,是你不断地激发着我前进。思前想后,我真不知道如何回报你才好。如果说,今生我没有机会报答你,那么,珍珍也会报答你的,你永远都是她的好舅舅,是吗?”
      “当然!不过,你现在不要想得太多。谷桂花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你记住,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是你坚强的后盾。目前,我们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万青凄婉地一笑,说:“谢谢你,罗喜,我会的。你现在回学校的吧?”
      “是啊,有什么事?”罗喜温和地问。
      “没什么事,就是你帮我带个信,要廖郁林他们来一下,我有点事想找他们。”
      “好吧,我这就去。”
      罗喜一走,万青立即就办出院手续。
      廖郁林与张灵洁和何三宝他们一来,万青就要他们把她扶回学校。
      张灵洁说:“老师,您还没好啊,出什么院啊?”
      万青笑着说:“我回到你们身边,看着你们,我心里踏实一些,病也会好得快一些。”
      何三宝说:“那也行,我每天跟你打饭,打开水。”
      廖郁林忧郁地说:“食堂里的那饭硬了,恐怕老师吃不得。”
      张灵洁说:“不要紧嘛,我会下面。”
      万青笑着说:“哟啊,我的病都好了一半了。”
      平时二十几分钟的路,万青在学生的扶持下,头重脚轻地,磨磨蹭蹭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罗喜回校后,把谷桂花对万青的无礼告诉了应谷声。
      应谷声连忙找到谷桂花,厉声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落井下石,杀人不见血!谁抢你的男人了,啊?谁是你的男人?真是莫明其妙!仅仅是一个胃病都要住三个月的医院。她病得多重,嗯?被水浸泡的关节疼痛,高烧四十度的重感冒,巨大的精神创伤,她被伤得有多深,你知道吗?”
      谷桂花说:“那我呢,那我伤得有多深,你知道吗?你怎么不同情同情我哟?”
      应谷声甩门而走,说:“跟你没说的,你是自己伤自己!”
      应谷声刚出谷桂花的门,就看见万青在学生的搀扶下,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心里一阵剧烈的酸痛。等待学生离开了,他敲门而进。
      刚躺到床上的万青,一看见他,泪水缤纷而下。
      一向寡言持重的应谷声,激动异常地一下子抱住她说:“对不起,万青,我没能好好地保护你。使你遭受了这样的心灵摧残。别难过了,走出这段低谷,好日子就会来临的,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地守护你们的,啊?”
      她躺在他的怀里,伤心伤意地痛哭了一阵。然后慢慢地推开他,说:“感谢你,谷声,感谢你一直对我的照顾,对我的支持,对我的包容。但是,我不能拥有你……”
      “为什么,为什么啊?因为我是一个残疾?因为我不配你?”应谷声绝望地喊叫着,厚重的声音里呛着伤心的眼泪。
      “都不是!是因为我没有资格,我带有一个女儿;是因为你爱我,胜过我爱你的太多,太多;是因为我灵魂的深处,深深地想念着华宜,怀念着志民。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找一个爱你的人吧,她会胜过你爱的人给你更多的幸福。这个人是本地人,又有背景,她可以使你更有机会展示你的能力,实现你的抱负。最现实的是,你医治腿子的多年的医药费,可以马上报销。你何乐而不为呢?
      为你的健康着想,为你的幸福思量,你应该去接受这个人的爱。而且这个人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你,渴求着你。你可别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苦心啊!我为你感到高兴,我祝福你。”
      “你,高兴,祝福?那么,你,我,我们呢?”应谷声热泪盈眶地问。
      万青闪烁着泪光说:“我相信,纯洁的友谊会使我们的情感更平和,使我们的理智更健全;纯洁的友情是任何亲情无法代替的;纯洁的友爱更可以延续我们的生命。我坚信,我们会一生一世地珍惜我们的友谊。我们也会因为拥有这份难得的友谊而永不孤寂。做珍珍的舅舅吧,嗯?”
      他把她拥到怀里,泪水簌簌地落在她的头上。
      他们手拉着手,又哭了一会。
      门外,当应谷声一进万青的房间时,谷桂花就贴着耳朵偷听着。
      当杨兰听说万青出了院来看万青时,见谷桂花听得如痴如呆的。她也静静地聆听着。
      结果,她们俩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地对视着。
      杨兰说:“小丫头,再放心了吧?你那样的一些话,就是要说,也不该说啊,何况是在这样的时候说啊!不然,她会拖着这样重病的身体出院吗?她要是有什么闪失,应谷声会原谅你吗?你这不是把应谷声往她那边推吗?”
      谷桂花哭着说:“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忍不住了嘛!”
      “当然,你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万青在里面喊了:“杨兰,你进来啊。”
      杨兰抹了抹眼泪,含着笑走了进来,说:“你们好伟大啊!”
      谷桂花噙着泪水,满怀歉疚地走了进来。
      应谷声阴沉着脸说:“你来干什么,你发疯还没有发够啊?”说着就走了。
      谷桂花走到万青的床前说:“万青姐,对不起。”
      万青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去吧。”
      “那我,我跟你煮点面条吃,好不好?”谷桂花期待地看着她问。
      万青淡然一笑说:“好啊,我还真想吃点什么,但别煮多了啊。”
      谷桂花走了。
      杨兰双手搭在万青的肩上,极其慎重地问:“万青,你真的想好了?”
      万青点点头。
      “你是不是决定得快了点?以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你们这段感情我们都知道,高志民也是知道的,对吧。高志民爱得热烈,应谷声可是爱得深沉啊!当然,你当时选择了高志民,我们都很支持,哪知高志民他……”杨兰说着,竟忍不住抱着万青又伤心地痛哭起来。
      万青更是悲怆不已。她哽咽着说:“你不认为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感情的事,是没有谁对谁错的。虽然谷桂花是追了他一年多,但应谷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毕竟是深爱着你的。你一下子就……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从感情上来说,是有割舍不下的痛苦。但从理智上来说,我必须这样做。我不能横刀夺爱啊,我更不能拖累任何人啊,杨兰。爱他,就必须放弃他,不是吗……”万青靠在杨兰的肩上啜泣不止。
      “万青,真亏了你啊,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迅速,这么漂亮,真是难能可贵!这该要有多么健康的情感,多么健全的理智,多么坚韧的意志,多么博大的胸怀啊!”
      说着说着,杨兰又哭了。
      万青哭得畅快淋漓。这会,她情感的隐秘得以倾泄,她心中的郁结得到了慰藉。
      她哭着说:“杨兰,谢谢你!你的友谊不仅仅是对我生活的照顾,更多的是使我从混乱中得到清晰,使我的理智在艰难中得到开启。杨兰,我的挚友啊,没有你,我会一败涂地……”
      杨兰抹着泪水,强颜一笑,说:“好了好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啊,是你自己一步一步地从艰难中渡过来的。我都佩服得不得了。再说,我帮你做了一点点事,也是应该的。只要你好,只要你快乐,啊?”
      过了一会,万青脸上充满了挣扎后的平实,平静地说:“杨兰,要珍珍回来吧,她已经把你们家打扰够了。”
      “想孩子了吧。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明天,明天中午放学后,在我家吃了饭,就让她回来吧。”
      万青感激地点着头。
      第二天早晨,万青刚刚蹭起来,撑着柜子,扶着墙到了一杯水,还没喝。
      门开了,应谷声、杨兰、叶凡、鲁书记和镇里的史书记领着一位老太太进来了。
      万青一怔。
      史书记说:“万青,这是高志民的母亲。”
      高老太说:“孩子,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啊!”
      万青一下子跪在老太太的面前,哭喊着:“妈——妈!”
      高老太一下子抱着她说:“孩子,听了你的故事,我感动得几晚上都睡不着。你不容易啊,我的孩子!是我高家没有福气拥有你这个儿媳妇啊。志民生前跟我说了多次。他说。‘妈妈,等我们结了婚,我就把您接来,跟她住在一起,她会给您更多的照顾,更多的乐趣。’孩子,虽然我没等到这一天,但是,你还是我的儿媳妇。这是志民的烈属证书,我给予你……”
      “不,妈妈,他是您的儿子,这荣誉应该归于您啊。”万青泣不成声地说。
      “孩子,我为我有这样好的儿子感到骄傲。他能为民献身,我感到他是那么的崇高。起来,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高老太把万青扶起来,一边跟万青抹眼泪,一边说:“啊哟,多俊俏的模样,多善良的姑娘,多灾多难的岁月,让你飞到了云凤山。云凤山啊,云凤山,你快点富裕和开放吧!让这里的人们都得到幸福和安康。我的孩子啊,你可要好好地活着,啊,好好地……”
      高老太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拉着万青的手,把一红布包的钱放在她的手中说:“拿着,我的孩子,这是志民的抚恤金,连同这烈属证,我全交给你。”
      万青推让着,说:“这不妥啊,妈妈,您留着吧!”
      “我这大把年龄了,不需要。这证会保护你们的。孩子啊,你记住,你不是什么扫帚星,只是你有一个美丽的灵魂。所以,你所爱的人,都是能为国家、为人民勇于献身的高尚的人。这个证就说明了这个道理,你拿着吧。这钱呢,就凑合着给我那还没见面的孙女出国吧。”
      高老太握着万青的手,哽咽着说:“孩子啊,好好保重,我马上要走了,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更要好好地培养我那孙女啊!”
      万青连连点头,抚着她花白的头发说:“妈妈,我会想您的,有时间,我会去看您的,您好好保重吧……”
      史书记搀着高老太走了。
      万青嚎啕大哭着,在场的人无不感动得泪流满面。
      史怀远从人群中钻出去,嘀咕着:“哎哟,还真有这么深的感情?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迟迟地不结婚呢?”
      杨兰气愤地说:“这种没人性的话,你也敢说?!你爸刚才在这儿,你怎么不说?你去问问你爸,他为什么要扶着老太太来?只要你不怕遭雷劈,以后啊,这样的话,你就多说点吧!嗯?”
      “快点,杨兰!万青又昏了。”叶凡叫着。
      应谷声抱着万青,焦急地问:“要不要送卫生院啊?”
      叶凡说:“先抬到床上吧,喂点水再说。”
      杨兰说:“是啊,她可能是早上什么也没吃,虚脱了。”
      杨兰一瓢一瓢地喂了点水后,万青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罗喜、应谷声和杨兰都坐在她床前,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哟,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兰说:“没有什么麻烦,你醒来了就好,嗯。”
      应谷声说:“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我们送你到卫生院?”
      罗喜说:“你要是不想动,我们抬你去,或者请医生来,好吗?”
      万青柔弱地一笑,说:“没必要,我只是虚弱了一点,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一个声音传来:“万老师在家吗?”
      “谁啊?请进来。”罗喜说。
      那人一进来,应谷声眼睛一亮,忙笑着说:“哟?‘火箭’医生来了!快快快,贵人来了!请坐请坐。”
      杨兰一笑,说:“你这‘火箭’是从哪里‘发射’来的啊?”
      那‘火箭’医生把礼帽一脱,把解开了扣子的西服扇了扇风,坐下来把穿着锃亮皮鞋的双脚一伸。笑着说:“我从地区刚回。一听说万老师病得老重,就什么事,什么人都拒绝了,连副县长的老婆病了,要我去,我都没去,蹭蹭蹭地就跑来了,对吧?我的孩子虽然考上大学走了,但我们吃水不忘挖井人,对吧?万老师永远是我家孩子的恩师,是我们家的恩人。她病了,我能不管吗,对吧?”
      “是啊,是啊,你要是不管啊,她的病就好不了啊。阮医生,你就拿脉吧。”杨兰笑着说。
      “是啊,是啊,来来。”应谷声把他让到床边说。
      ‘火箭’医生静心地拿了一会脉说:“她啊,是不是经常嗳气,泛清水,不想吃饭?”
      杨兰说:“是啊,那她是什么病呢?”
      “脉虚,胃病。”‘火箭’医生答得相当干脆。
      他们三人相互一笑,在心里承认了他的医术。
      应谷声说:“卫生院里做了贝餐,说是十二支肠溃疡。说最好是到武汉去做个胃镜,确定后开刀。”
      ‘火箭’医生说:“别去,别开刀。你们想想,衣服破了,补了还可以穿,剪一个大缺口怎么办啊?人,还不是一样的吗?”
      罗喜问:“那你用什么办法补呢?”
      “很简单。你们听好啊,一只老母鸡剖开洗净,把一支红参和一个猪肚子,放入其内煨汤。不放盐,不放油,什么都不放,煨好之后,吃肉喝汤。”
      “这么简单?”杨兰质问着。
      “别怀疑啊,我这不知医好了多少人。她这是典型的脾胃虚弱嘛!只有补,就这样补。哼,鸡还不好买啊。明天,我要我内人送两只来。”
      “哟,那可要谢谢你了。”杨兰连忙笑着说。
      万青喘着气说:“别,别,阮医生你……”
      “哎呀,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我怎么做也报答不了你对我家的恩情啊。我那么顽劣的一个小子,被你都盘顺了,还盘到重点大学里去了。你病得这么厉害,我送两只鸡,又怎么样呢,对吧?你啊,要好好地休息啊!”
      突然,他忍不住激昂起来了,“万老师,你别怪我说直了。你这样拼死拼活的干,是没用的。这,明摆着的,你水平比别人高,思想比别人好,成绩又是这么辉煌。别人怕啊,你比别人强了,把你提上去了,那别人干嘛去呢,呃?所以一定是要把你压着的。既要你做事,又不让你伸头。所以啊,你悠着点吧,啊?别拼命了……”
      “是谁在这儿放屁呢,呃?”一个女高音在门外叫了起来。
      “哟,是王队长来了。”杨兰笑迎着。
      火箭医生说:“哟,是你个王辣椒啊。你来干嘛,又不会看病。”
      “不会看病怎么啦?不会看病,我会安慰人啊。象你,自己的儿子考取了,就在这儿瞎泼冷水。别人万老师是有志向的人。不图吃,不图穿,不图名利不图官。就为学生好,就为国家出人才。象你,一天到晚的象火箭一样地到处‘飚’。又赚了多少啊?”
      “嗨,别谈钱。我这人啦,啊,心里明镜似的。太穷的,我不能要;当官的,我不敢要;远亲近戚的,我不好意思要……”
      “哎哟哟,万老师这儿,你……”王辣椒叫了起来。
      “别别别,万老师这儿,是我自己来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怎么报也报不完啊……好好,万老师,我走了,我还有事。”
      “哟,你这‘火箭’又要往哪飞啊?”王辣椒高叫着,笑着问。
      ‘火箭’医生回头一笑,说:“不瞒你说,找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民间医生嘛,是吧?”
      万青说:“谢谢你啊!”
      应谷声客气地说:“好啊,请慢走。”
      罗喜笑着说:“再见,再见。”
      王辣椒转过身就问:“万老师,‘火箭‘医生怎么说的,他看病还行。这,听说你病了,我也没买什么。我就拿来一点花生和绿豆来。”
      万青说:“那哪行啊!你总往这儿送东西。”
      “呃,都是地里收的,出什么,我就送点什么,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新鲜。不象你们城里,都是高档的……什么人参啊,燕窝啊……”
      “哎呀,这就是好东西啊,谢谢你,谢谢了,谢谢了。你什么时候,也送点我啊。”何先中嘻笑着说。
      王辣椒把他的手背一拍,说:“送给你,我就怕你吃了睡不着。哈哈哈……万老师,我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吧!”
      大家笑着把她送到门口。
      当真,第二天,‘火箭’医生还真叫人送了两只鸡来了。
      在大家的调理下,万青能起床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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