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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抢新娘 ...

  •   星期天下午,安静的教室里,学生们都等着杨瑞华来补课。
      病后的万青走近教室,金山峰忙出来说:“万老师,政治课的杨老师还没有来。”
      万青想了一下说:“那你们先自习吧。”
      万青早就想到杨瑞华的家里去看看的,一是因为也算是同学,二是听说他们家没有什么劳动力,是不是不要再安排他星期天补课了。于是她就骑着自行车去了。
      一进杨瑞华家的院子,就看到杨妻一边“罗罗罗‘地唤猪,一边往猪糟里放食。
      万青亲热地喊了声:“大嫂,你在忙啊?”
      杨妻一回头,问:“你是谁?”
      万青笑笑地说:“啊哟,我是学校的老师。”
      杨妻瞪了万青一眼,说:“你是来找他补课的吧?实指望他星期天能跟我干点重活,你们又总是要他补个什么课。补课又没有一分钱。我又不象你,是吃‘米’的,每个月都有钱拿。我们这些吃‘谷’的人,从年头忙到年尾,也看不到一分钱,就全靠男人了。不然,我一家老小怎么活啊。你走吧,他今天可没工夫跟你去补课。”
      杨妻说着就去灶前烧火。
      万青看见杨妻的火钳上夹的都是稻草渣子,她若有所思地站着。
      杨妻以为万青赖着不走,就起身“呵哧,呵哧”地赶着鸡,还指桑骂槐地说:“还不滚出去啊,你这个死鸡!”
      万青好笑地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荒山坡上,茅草丛中,万青拿起镰刀和杨瑞华一起割草。
      杨瑞华说:“哎哎,万青,你可别动啊!你的病还没好利落,跑来干嘛?我跟何先中说了的,跟他换一次课。怎么,他没去啊?”
      万青说:“嗳,没关系的,我体验体验生活嘛。“
      割了一会,万青然后莞尔一笑,说:“哎,老杨,这是我们俩现在空闲着,没话找话说,我没有一点其它的意思,只是想探讨一下。你这个正宗的大学生,在父母的包办下,娶了一个地道的山妹子,你的感觉如何?”
      杨瑞华朴实地嘿嘿一笑,说:“我们之间嘛,只有有形的交换,没有无形的东西。她洗衣、做鞋,是天经地义的。我挣钱养家,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掺入一点感情的成分。我们要讲的话题就是,今天,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这个月的油盐钱够不够,地里打下的粮食能吃几个月……我们啊,纯洁得很啊,嘿嘿嘿……唉,夫妻感情依旧,革命友情加深。”
      “行啊,老杨,革命的友情也是情啊。况且还在不断地加深。你还真不错!”
      万青伸了伸腰,茫然地望着一片荒凉的茅草地想,干枯的草也是草嘛。这是多么理智的感情。它没有让情欲影响人生的主旨,干扰生活的正事。而且象陈年老酒一样,时间越长,就越会感到酣醇香甜。
      他们一边割草一边交谈,杨瑞华平时话少,这时却是推心置腹地滔滔不绝。
      万青说:“哎,老杨,说正经的,你要是有困难,补课就算了。好容易一个星期天的休假,你……”
      “别说那么多,困难总是有的。跟你一样,一进教室,什么困难、烦恼都到九霄云外了。”
      万青跟杨瑞华一起背着茅草走进杨家的院子,杨妻不好意思地说:“啊呀,这位女老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哪会真的不要老杨去补课呢。”
      万青笑着说:“是啊,怎么会呢?我是闲着没事来看看的。”
      杨妻说:“那,你没事出来逛逛,你的那一位不发脾气啊?”
      万青摇了摇头,说:“不发。”
      杨妻又说:“哟,你怎么找这么好的男人啊,这么好的脾气?”
      万青说:“是啊,脾气好得很呐,凡事都由我作主,我说什么,他都不吭声的。啊,大嫂,我还有事,再见!”
      杨瑞华放好茅草出来,见万青走了,他瞪了老婆一眼,说:“你都说了些什么?”
      杨妻说:“我没说什么啊,她说有事,就走了。”
      万青一进校门,丁楚根迎面走来,焦虑万分地说:“万老师,何莉明天就结婚。”
      “啊,明天?怎么这样快,确切吗?”
      丁楚根点了点头,说:“确切。”
      万青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据说她父亲长年害病,她家农活她表哥帮了不少的忙,又怕何莉考上大学之后不要他了,就急着要结婚。”
      万青说:“知道了,你去吧。”
      丁楚根吞吞吐吐地:“万老师,这事……”
      看着丁楚根愤愤不已的脸,心浮气躁的神情。万青镇定地说:“这事得考虑周全,听其自然。如果何莉自己愿意,那谁也没办法。”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愿意的呢?”丁楚根烦躁地踢飞一个小石头说。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怎么,你想轻举妄动吗?”万青厉声问。
      丁楚根忙说:“不不,我不轻举妄动。那么,我能不能今晚去看看她呢?”
      万青坚定地说:“今晚不行,路太远了,你去了回不来。这事,明天再说。去吧,安心的搞你自己的学习。”
      丁楚根无可奈何地走了。
      下了晚自习,廖郁林轻轻地敲着万青的门,说:“万老师,您睡了吗?我有点事……”
      万青说:“进来。”
      看到廖郁林欲言又止时,她问:“什么事?”
      “就是,就是何莉明天结婚,丁楚根要我明天跟他一起去把何莉抢回来。”廖郁林胆怯地说。
      “抢回来?如果抢不回来呢?如果又抢不回来又打伤了人,无论伤了哪边的人呢?别人结婚是喜事,在农村大多数人的观念中,别人是正当的,你们却是闹事的。那么,你们的行为是得不到在场人的支持的,要想抢,谈和容易?”
      “那,那怎么办哪?我们总不能看见她往火坑里跳,见死不救吧。”廖郁林请求地说。
      万青有所顾虑地说:“救是想救,要是何莉不配合,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那怎么办啊?我已经答应他了。”廖郁林着急了。
      “丁楚根知不知道你到我这儿来了?”
      “他不知道。”
      万青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跟他去可以,但是,第一,要听其自然,如果何莉真心想嫁,那就作罢。第二,要见机行事,不能硬抢,只能智取。第三,千万千万不能打架,安全第一。知道吗?不要告诉丁楚根我知道这事,防止他肆无忌惮。”
      廖郁林点了点头。
      万青吸了一口气,又问:“他还邀了哪些人?”
      廖郁林说:“那还不知道啊。”
      万青说:“人员由你组成,好统一指挥些。”
      廖郁林睁大了眼睛看着万青。
      万青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这也是展示你聪明才智的机会,锻炼你组织能力、指挥能力的机会。”
      天微微亮,躺在床上的何莉泪眼蒙蒙地望着屋梁想:为了父母,为了弟妹,为了还债,我就这样嫁了?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而且是近亲,我们又不可能不要孩子。万老师说过,那将是后患无穷的啊!
      这哪是结婚?这是盲目的孝道;这是蒙昧的屈从;这是世俗的愚蠢。我一个堂堂的高中生,就听任一个既没有文化,又不相信科学,更不通情达理的人的摆布?他这分明是在抢人啊!
      想着,想着,越想越不甘心,何莉不哭了。
      外面,不少人在七手八脚地搬着嫁妆:被子、床单、一套大中小的木脚盆、两口木箱、一个木制洗脸架等。
      屋内,何莉痴呆呆地睡着。
      两个伴娘红桃和小杏进来了。
      小杏笑盈盈地说:“莉姐,来,快起来打扮打扮。”
      红桃帮她换上了一套新衣裳,小杏用微微打湿的红纸当口红跟她涂红嘴唇,抹红脸庞。
      何莉呆呆地坐在那儿听之任之。
      公路上,丁楚根、何三宝、高采森、廖郁林、张灵洁、刘春芳骑着自行车飞奔。
      何三宝说:“丁楚根哪,为你的事,我可吃了大亏,我差点连书都读不成的。这会,你又让我来跟你一起犯错误。”
      张灵洁说:“你不知道不来,来了又要说。”
      何三宝说:“要不,怎么说我这人就是这么没骨头呢,就是爱热闹,喜欢剌激。这,我已经在丁楚根的错误路线上越走越远,不能回头了。怎么办啊?廖先生,廖郁林先生!万老师要是再要我走,我怎么办啊?”
      廖郁林笑着说:“不会的,只要听我的,不出事,就没问题。如果把事情挽救过来了,她还会高兴的。”
      “啊,那我就安心了。那我们就看情况办事吧。千万别出错啊,同志们!”
      刘春芳说:“只要你不错,谁都不会错的。”
      何三宝往后瞥了她一眼,生气地说:“你又想掉一颗牙啊?”
      刘春芳横了他一眼说:“你敢!”
      何三宝把车子踩快了几步,追上丁楚根埋怨道:“叫我们来就叫我们来啊,干嘛叫个女的来?
      丁楚根说:“叫她来,不是好跟何莉说话吗?”
      何三宝把嘴一撇,调笑着说:“哟,你这小子还想得蛮周到的啊。那你昨天就该来的啊。”
      “万老师不让嘛,说是晚了,来了回不去。”
      “哈哈,回不去不是更好吗?就,啊……”何三宝说着又打住了。他想起了自己保证过,不讲邪话的。
      但他还是不怀好意地瞟了丁楚根一眼。他想,救何莉是应该的,但便宜了这小子,老子又不甘愿。
      公路上,万青与何先中都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一个上坡来了,两人都下车费力地推着车前进。
      何先中说:“万老师,你行吗?说了不去不去的,你就是要去。你要是不行就快点吭声啊,你要是又病了,他们又会训我的。”
      万青一笑,说:“对不起,总让你挨训了。我行,你别担心。”
      何先中又说:“万老师,我们这样去算什么?我们是别人不欢迎的人。上一次,我们几个人一去,就被她那个五大三粗的表哥推了出来。他哪听你做什么思想工作,说什么道理啊。我们这是去找气怄啊!”
      万青笑着说:“不要谁欢迎,我们不请自来。能做工作就做工作,不能,就去看看。况且,丁楚根带了几个学生去了,我实在是不放心。”
      何莉家前,鞭炮轰响,迎新娘的队伍来了,何莉猛然惊醒过来,她骤然站起来往外走。
      红桃问:“去哪儿啊,莉姐?”
      何莉勉强一笑,说:“去准备一下。”
      红桃挽着她的手,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何莉轻轻地推开她,说:“我上茅侧,你也要跟着去?我一会不就回来了吗?”
      小杏笑嘻嘻地说:“是啊,是要去准备准备。等会就坐上自行车走,去了之后又拜这拜那的,然后闹起新房来就没个完,想抽空都难。”
      何莉朝着小杏点点头,就从后门出去了。她警觉地四处一望,钻进菜园,扒倒一处园栏,怆惶地往小路上直跑。
      她一边跑,一边往后张望着,上了山岗,下了陡坡,一口气跑到了河边,瘫软地往石头上一坐,掩面大哭起来。清清的河水在她身边流淌,金色的阳光在水面上闪烁着亮光。
      她抹着眼泪,望着河水正不知往哪儿去好。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了闹声,她一看,找她的一大帮人影正往这里移动着。
      她牙齿一咬,默默地往河中走去。她想,走得过去就走,走不过去就死。
      丁楚根几个人的车队也正好骑来了。
      骑在最前面的张灵洁,说:“哎,三宝,你看,有人往河中走啊!”
      何三宝说:“那是别人过河啊。”
      张灵洁急了,说:“那不是过河!水都漫到胸以上了,还过,就真过到阴间里去了。”
      廖郁林眼睛不好,听说后,急忙说:“快,三宝,你会游泳,快去救人。”
      高采森刚骑到,说:“那是谁啊?”
      廖郁林说:“不管是谁,救了再说。”
      刘春芳惊叫着:“啊呀,那是何莉啊!”
      刚到的丁楚根一听说是何莉,车子一丢,就冲下河堤。到了河边上,他站住了。
      何三宝见状,说:“下啊,丁楚根,你还怂着干嘛?”
      丁楚根犹豫着说:“今天水有点大,我水性不太好。”
      何三宝讥笑着说:“哈哈,那就没办法了,你有没有媳妇就成问题了啊。”
      丁楚根严厉地说:“你开什么玩笑,我实行的是人道主义!快下水吧!”
      何三宝脸色一沉,说:“你还人道主义啊你,你的媳妇要我下水?还凶巴巴的,老子不下,你又能怎么样?”
      丁楚根急得看一看何三宝,又看一看何莉,叫着:“嗳嘿嘿……快啊,啊,头快下去了。”
      何三宝说:“你下啊!”
      丁楚根搓着手,象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地走动着。一看,何莉的人全下去了。
      他乞求着说:“快啊,三宝,快啊!”
      河那边,找新娘的人已逼近河边。
      廖郁林急了,用命令的语气说:“三宝,快,救人要紧!”
      何三宝一看,猛然地把脱了的衣服往地上一丢。正要往河中跳,见丁楚根不下水。他生气地说:“那行,谁救起了她,她就是谁的媳妇!”
      然后,把丁楚根往水里一推,发烦地说:“下啊!”
      丁楚根被推下水了。
      何三宝一头猛扎下去,已游了好远了。
      “啊哟,快点!”下了水的张灵洁催促着,紧跟在何三宝的后面,一起往河中间游去。
      何三宝冲到何莉的身边,用左手握住何莉的右手,用仰游的方式把她从水中拖向岸边。
      除了廖郁林和刘春芳之外,所有的人都下水帮忙把何莉抬到了岸上。
      找新娘的人在河对岸叫着:“何莉,莉莉!”
      红桃说:“那,他们几个人抬的兴许就是莉姐,看,那红衣服。”
      何莉的妈妈哭着说:“莉儿,你不该的啊……”
      何莉的表哥说:“你他妈的跑,你往哪跑?你跑到天边,老子也要把你抓回来!”
      找寻的人中,已有好多人都在脱衣脱鞋了。
      何三宝右腿跪下,把何莉俯放在自己垫上衣服的屈曲的左膝上,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让她吐出喝进去的水。
      丁楚根看着很不舒服,把脸掉向一边。
      接着何三宝把何莉平放在地上,用力按捏她的两侧面颊,启开她的牙关。
      丁楚根不耐烦地说:“何三宝,你要干嘛?”
      何三宝不理他,迅速地俯着何莉的面前,口对口地进行着人工呼吸。
      丁楚根跳着脚叫着:“你,你想干嘛?你怎么能这样呢?”
      何三宝还是不理他。
      张灵洁拉着丁楚根说:“哎呀,这是急救,他是公社派出去学了急救知识了的。他不会干嘛的,倒是你想干嘛?你想何莉死啊?”
      廖郁林发烦地说:“别吵了!救人要紧。”
      丁楚根瞧一下何三宝,又闭一下眼睛,跺一下脚,拍一下手,摇着头说:“哎哟,啧啧!哎哟,啧啧!”
      丁楚根不停地“哎哟”着,何三宝不停地吹着气。
      突然丁楚根看见何三宝脱掉了何莉的衣服,他猛然地把何三宝扒倒在地,说:“你搞够了没有啊你?啊?你还……”
      倒在地上何三宝说:“刘春芳,你快点把这干衣服跟她换上。”
      刘春芳抓起地上的衣服,说:“穿哪件,这是谁的衣服?”
      何三宝说:“不管是谁的,穿上再说,要保暖。”
      丁楚根说:“这,这,穿我的,这是我的。”
      爬起来的何三宝把丁楚根一推老远,皱着眉,瞪着一对大眼睛,说:“什么你的你的,她是我的了。快,刘春芳,这,穿我的外衣,我的衣服大些。”
      河那边的人已经游过来了。
      廖郁林见何莉的脸色有点好转,就说:“你们别争了。丁楚根,你与高采森赶快把何莉送走。”
      “往哪送啊?”丁楚根问。
      “往我家里送!”何三宝用手抹着脸上的水俏皮地笑着说。
      丁楚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何三宝不屑一顾地走开了,去找自己的衣服穿着。
      廖郁林焦急地说:“哪里安全往哪里送嘛,还不快走!”说着就把自己的草帽往何莉头上一戴,丁楚根抱何莉坐在高采森的车后。
      高采森刚要蹬车,张灵洁急忙扯下何莉的一只鞋子。
      抢新娘的人过来了,上岸了。
      张灵洁命令何三宝和刘春芳说:“快,快哭!”然后自己望着河水先嚎了起来:“何莉啊,回来!”
      刘春芳跪在地上跟着哭了起来:“何莉,你怎能走这条路呢?啊……”哭着哭着,当真的哭出了眼泪。
      何三宝蹲着,哭笑皆非地大喊着:“何莉,你回来!”
      只有廖郁林既没喊,也没哭,他非常紧张地看着抢新娘的人游过来了。望了望高采森他们,还没有走多远,他焦急搓着手。
      首先到的是何莉的表哥。他一到岸上,就看到刘春芳手上拿着何莉的鞋子和衣服,他怔了一下,怀疑地看着何三宝,吼叫着:“人呢?把人交出来!”
      何三宝翻着大白眼,说:“人?什么人啊?!”
      那表哥气势汹汹地说:“何莉啊,你装什么装的?”
      “何莉不是跟你结婚的吗?结婚的人没了,我是来找你要人的,你竟然还敢找我要人!”何三宝汹着他说。
      “你是她的什么人?”何莉的表哥奇怪地问。
      “我?我,我是来救她的人,怎么样?”何三宝理不直却气壮地说
      “你们刚才不是救起了她吗?我都看见了。”表哥逼视着何三宝说。
      不少人也起着哄说:“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
      何三宝双手一摊,说:“是啊,救是救了,可我没捞着啊,只捡了这件衣服和一只鞋。不然,你们再下去捞捞。”
      “放屁!你们还有人呢?你们是不是把她弄走了?”表哥恼怒着推了何三宝一掌说。
      张灵洁说:“文明点,骂什么人啊!”
      何三宝身体歪了一下,站稳了脚步后,立马一拳打过去说:“没教养的东西!你还敢开口就骂,动手就打啊你?”
      几个人围上来了,何三宝左一拳右一脚地一边挡,一边打。
      廖郁林惶恐地围着人群高喊:“哎,别打了别打了……”
      张灵洁拢不了边,急得团团转。
      何莉的妈妈爬上岸,一见何莉的衣服和鞋子,一把抓到手上看了又看,然后捧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的莉儿啊,你怎么这样苦命啊?跟妈没说一句就这样走了呢?你不该去死啊,该死的是我啊,明知道你不同意,我还要你……”
      何莉的妈妈哭着,看到表哥的妈妈也从水里爬来了,她气愤地拉着她大叫着:“就是你一直逼,一直逼,把她逼上了绝路。这下,你就死心了吧?我没有女儿,你没有媳妇,都是你造的孽!你还我的莉儿,你把我的莉儿还给我!”
      两姐妹伤痛地哭闹着,使劲地推搡着。
      何莉的父亲不顾病弱的身体,从河里爬上来之后,拿起杵着走路的棍子,照着人群乱打一气,把围在一起打何三宝的人全打散了。何三宝乘机从人围中跑了出来。
      万青与何先中骑车刚到这儿,听到哭声和闹声,两人大惊。一听说何莉死了,万青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又看见一些人撵着何三宝打来打去的,她连忙大声喊着:“乡亲们,乡亲们,不要打了,不能打了!他还是个学生啊!”
      大多数人都停下来了,何莉的表哥还不依不挠地与何三宝拳脚相交着。
      何先中上去把何莉的表哥一拉,说:“打什么打的?人都死了,还打?!哼,叫你不要强迫不要强迫的,这下可好了,该你负法律责任了,你知道吗?走,到县公安局去!”
      张灵洁说:“是的,老师,就是他逼死何莉的,把他送去法办!”
      何莉的表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顿时涨红了脸,分辩着说:“哪是我逼的?我没逼她,是她愿意的。她,她死了,不是我逼的,她,她活着,我也不会逼她……”
      何三宝说:“不管怎么样,你反正是脱不了干系的。”
      廖郁林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她活着,你也不会逼她?”
      何莉的表哥说:“当然!哼,我逼了她吗?我没逼她,我不逼她。”
      张灵洁会过意思了,忙说:“这是你说的啊,所有的人都听见的啊!来来,口说无凭,你敢不敢写下来,‘死了不是你逼的,活着你也不逼她’。”
      “我,我写什么,我为什么要写?我不会写!”何莉的表哥心虚地说着。
      何三宝说:“写什么写啊,写了也没用。来,把他捆了,送走!”
      张灵洁说:“是啊,把动了手的人都一起送走!”
      抢新娘的人,不是慢慢地溜走,就是退得远远的观看着。
      表哥的妈妈对着着张灵洁大哭大叫着:“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把他捆走?!”
      万青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拉了拉何先中,小声说:“准备走。”
      刘春芳凑过来说:“老师,没事的,你们先走吧。”
      张灵洁过来说:“对,撤!”
      刘春芳也走了。
      廖郁林拿出写好了的一张纸,把笔递给何莉的表哥说:“不捆也行,我跟你写好了,来,按个手印吧。”
      “不按,就不按!”表哥的妈妈大声嚷着。
      张灵洁说:“不按,准备垫棺材底啊?”
      表哥的妈妈说:“这种女人,我们不要,我们不要了!但就是不按,怎么样?”
      何三宝手脚快,劲又大,他把何莉表哥的手捏着涂了一下印色油,打架式地拽着他在纸上按了一下,说:“怎么样?就这个样!”
      然后冲出人群。只见张灵洁在公路上骑在一辆车上,手还扶着另一辆车,大喊:“三宝,快!上车!”
      何三宝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公路,骑上张灵洁扶着的车,飞快地踩着,追着前面先走的人。
      抢新娘的人还在疑惑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一路上,何三宝笑逐颜开,还轻轻地哼着:“啊巴啦夫,啊巴啦夫,啊……”
      万青一边骑,一边紧张地往后看。看到没有人追上来,再看见何三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说:“你快活什么啊,头被打傻了,是吧?”
      廖郁林说:“老师,我们都很快乐,何莉被我们救了。”
      万青一下子跳下了车,说:“真的是救了,人呢,人在哪?哼哼,你们有胆量啊,到现在才说啊。”
      “呵呵呵,想给您一个惊喜嘛!”张灵洁说。
      “哈哈哈……”大家哄的一声都笑了。
      “上车吧,老师,人在我家哩!”何三宝嘻笑着说。
      张灵洁忙制止着:“三宝,别得意忘形了。”
      何三宝忙偷看了万青一眼,说:“啊呵呵……”
      骑了好长一段路,远远地看到高采森在招手。大家一起下车了。
      高采森高兴地说:“万老师,何老师,何莉没事了。”
      万青笑盈盈地问:“人在哪?”
      “在我舅家。”高采林说。
      “你舅呢?”万青说:“我跟他打个招呼去。”
      “不用了,我舅全家都给小麦施肥去了。”
      万青说:“那好。”然后高声喊:“何莉!”
      何莉躺在床上,一见到万青,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万青笑着擦着她脸上的泪,说:“没事没事了,嗨,这么多人帮你,你还哭什么。”
      何先中说:“是啊,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啊!我应该感谢何三宝,给我捡了个‘侄女’回来了。”
      何三宝不好意思地大笑着说:“当然,要好好地犒劳犒劳我!哈哈哈……”
      除了刘春芳留下来照顾何莉之外,其它的人都及时回校了。
      笑声在公路上盘旋。
      当何三宝的车与万青并行时,万青问:“如果不是这样凑巧,你们该怎么办?”
      何三宝眼睛一亮,说:“我们?我们准备去抢。”
      “那,出了事怎么办?”万青追问着。
      张灵洁说:“我们充分地估计了各种情况,然后见机行事。”
      高采森说:“是啊,我们还带了笔、纸,还带了印色油……”
      何三宝兴高采烈地说:“这叫物质准备。其实啊,我们的思想准备更充分。哄不到就骗,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打,打不蠃就跑,啊哈哈哈……”
      万青忍俊不禁地地瞪了他一眼,仰着头兴奋地望着湛蓝的苍穹,望着林木深处一树树红彤彤的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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