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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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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时发来的地址在新城区那边,滨江新城——一个建在南城嘉凌江边的别墅楼盘。要不是林慕时,她这辈子都不会到那样的地方去。
她把车停在门口,门口的保安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这里不让停车。”
陆宁不想和人争辩,她笑了笑,轻声解释:“我等人,马上就走。”
保安看她年轻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也懒得再跟她一个姑娘计较,只挥了挥手,“靠边一点,这里门口进出人多。”
陆宁点头,把车挪到了旁边。
她给林慕时发消息:【我到门口了,你出来吧。】
门口种了一排香樟树,陆宁站在树下,借着树遮挡头顶的阳光。七月的南城,天气变化无常,昨天还是暴雨,今天便已是当头烈日。
耳边传来嗡嗡声,陆宁才发觉自己的胳膊被咬了两个包,皮肤上传来瘙痒感。她伸出手去挠,将皮肤挠得通红一片。
林慕时出了小区门,四处看了看,终于在旁边看到了陆宁。陆宁正歪着头挠胳膊,为了不被蚊子继续叮咬,她不停地跺着脚。
恍惚间,林慕时仿佛看到了当年陆宁来他公司楼下找他的模样。她那时还很害羞,总是在大堂的角落坐着等他,也不肯告诉前台通报一声,有时候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等他下了班找到她,她早就睡了过去。夏天的时候,她的胳膊上也总是被蚊子咬上许多包。
她伸手要挠时,林慕时抓住她的手,在她哼哼唧唧的抱怨里替她抹花露水。
“为什么蚊子总是咬我,为什么不咬你呢?”
“据说蚊子喜欢喝甜的血。”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她的嘴唇,“宁宁,你的血是不是甜的?”
然后是一场激烈的吻,陆宁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她的嘴唇也不幸负伤。
他的舌头扫过她的唇,吻去上面沾的一滴鲜血,那滴鲜血将他自己的唇也染得愈发鲜红。
——
陆宁察觉到一束目光在打量自己,她停下脚,看了过去。
林慕时一身西装革履,衣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板一眼,唯独对她……至少曾经,他对她少有的宠溺和放纵。
林慕时也在看她。她今天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旁边停着一辆眼熟的白色电动车。电动车上还贴着卡通贴纸,上面是一只戴着皇冠的猫。
猫的眼神很是傲慢不屑,和他以前把陆宁惹生气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走上前:“这就是你的车?”
“嗯。”陆宁点头,“我朋友送我了。”
“你打算让我坐这个车?”
“我没有别的车。如果你不想坐,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她重新戴上头盔,转身上车。林慕时突然迈开步子,一把将电动车尾部抓住。
“车太差,影响我的形象,费用减半。”说着一双长腿轻轻一抬,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陆宁咬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出尔反尔?”
林慕时冷嗤:“我以前也没发现你铁石心肠。”
陆宁沉默下来。重逢后,他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从前,指责她的不告而别。但她不想再和他像从前那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另一个头盔递给林慕时,“戴好。”
林慕时接过一看,这个头盔上贴着一只哈巴狗,眼神呆愣,看起来很是呆傻,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陆宁见他磨磨蹭蹭,笑了一声。
“怎么,觉得幼稚?”
“不,是觉得太傻了。”
不还是一个意思?
陆宁拧动手把,“不戴的话,等会儿飞出去摔坏了脑子可别找我负责。”
林慕时只好乖乖戴上头盔。
电动车发动,林慕时由于惯性撞上了陆宁的后背。这一接触,他才知道她到底有多瘦。风吹起来,她整个人像竹竿一样在风里飘荡。
他微微弯腰,双手搂住了陆宁。
熟悉的气息从后背传来,陆宁身体一僵。“你做什么?”
“抱紧你,免得摔下去摔坏了脑子。”
陆宁想往前挪动身体,林慕时却用力将她固定在原地。
他偏头对她说:“别乱动,看路。”
他的气息全部喷洒在她的耳廓。陆宁只好僵硬着身体,祈祷路上有个大坑,能把林慕时彻底摔下去。
林慕时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笑了一声:“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怎么,现在倒矜持害羞起来了?”
陆宁加快车速,“林慕时,你再胡言乱语,我一定和你同归于尽。”
林慕时把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几年不见,脾气越来越大了。”他贴近陆宁的耳朵,一字一字道:“就是不知道有些地方有没有变大。”
陆宁猛地支起上半身,往上一撞,她的头撞上了林慕时的下巴。
林慕时被她一撞,松开了她。
听到林慕时的抽气声,陆宁顾不得自己头顶的疼痛,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然而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凉风,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林慕时摘下她的头盔,往她头顶吹了吹风,又覆手轻轻揉动。
林慕时叹了口气,将头盔重新替她戴好。
他的话语飘散在风里。
“宁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可不划算。”
——
林慕时要去的地方在南城南面的南山上。南山寺,据说是求姻缘最灵的一座寺庙。
陆宁一次都没有去过,倒是沈曼,每年年初年尾必得去一趟。然而几年过去,沈曼身边也没出现过一朵桃花。
可见,祈求天赐姻缘并不可靠。
陆宁不知道林慕时为什么要来南山寺,按理说,他日理万机,身边又“鲜花”不断,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更何况,林慕时不信神佛。陆宁和他在一块时很信神佛之说,常常拉着他去北城大大小小的寺庙烧香。林慕时拗不过她,每次都陪她去,却只在旁边看她,并不上前和她一起叩拜。
林慕时笑她:“年纪轻轻,把自己搞得像个神婆一样。”
等她生气得去捶打他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看着她的眼里柔情万分。
他说:“宁宁,想要什么,别求神佛,求我。”
陆宁羞红着脸瞪他:“佛门圣地,没个正形。”
然而身体却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那时求的,是家庭和睦,母亲身体健康,以及,常伴林慕时身侧。
——
进了寺庙,林慕时领了香烛,上香的姿势熟练且挑不出差错,显然是常常去这些地方烧香拜佛过的。
陆宁静静地看着他上香叩头。两人角色对换,直到此刻,她才猛然发觉,她和林慕时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慕时起身,看向她。
“怎么不上香?”
陆宁摇摇头,“现在不信这个了。”
林慕时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不信了?”
“没什么可求的了,自然就不信了。”
她所求的早就一一破碎,神佛从来不曾眷顾怜悯她,她放弃了自己的信仰。
“你不是一直求母亲身体健康吗?”
陆宁想起,林慕时曾经问过她求的什么,她不肯说,林慕时再三追问,她只好说求的家庭和睦和母亲身体健康。她那时和林慕时还在热恋期,她故意逗林慕时,不肯告诉他第三个愿望。
林慕时果然故作生气:“宁宁,你连一个愿望都不肯给我。”
陆宁踮脚亲了他一下,“有你,但是,保密。”
而现在,物是人非。
陆宁回过神,笑了一下,“我母亲去世了。”
林慕时皱眉,没说话。
气氛尴尬,陆宁别过眼,“都过去了。”
她和林慕时的过去有快乐,有悲伤,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却如阴影一样挥之不去,日夜纠缠着她。
起初她放不下,将自己困在执念里,现在她却已经能故作平常地安慰别人“都过去了”。
庙里的签据说很灵,陆宁被林慕时拉着去求签。求签队伍很长,陆宁不肯求,林慕时一个人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到了他。
陆宁在外面等他。林慕时把签文递给解签的师傅,“师傅,求姻缘。”
师傅接过,看了看,叹了口气。
“情深缘浅。先生,你有姻缘,却好似并无婚姻之命。”
林慕时皱眉,“怎么会?”
师傅摇了摇头,笑了笑,“命由天定,人力未必不可更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林慕时收起签文,“多谢师傅,我明白了。”
“这位先生。”师傅叫住他,“我有一句话送给你:放下即是拥有。”
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却颇有几分禅机。
林慕时双手合十,朝师傅拜了一拜:“多谢。”
陆宁见他出来,并没多问。林慕时却开了口:“你不好奇我求的什么吗?”
“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林慕时却偏偏要说:“师傅说我没有婚姻之命。”
陆宁愣了一下。她知道,林慕时和别人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平静安稳的生活和幸福和谐的家庭。二十四岁的林慕时说过,成家立业对别人来说是人生目标,对他来说,事业已立,成家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这些都是玄乎的东西,未必就准,你不用放在心上。爱你的人何止一二。”她从前还在林慕时身边时,林慕时身边凑上来的女人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毕竟从头到尾知道她和林慕时关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你呢?”林慕时问她,两个字说得不明不白。
陆宁不解,“什么?”
檀香袅袅,庙里钟声不绝。林慕时低头看她,想从她的眼里得到答案。
他问:“宁宁,你爱我吗?”
身边的世界忽然寂静,陆宁听到自己的心跳暂停了一瞬。
她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林慕时,我爱过你。”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我刚刚也说了,都过去了。”
她的肩膀被林慕时捏住,他用了力,肩膀被他捏得生疼。陆宁一声不吭,看着林慕时咬着牙,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是真的生了气。
可陆宁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过了半晌,陆宁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失去知觉时,林慕时终于放开了她。
他一向挺立如松的身躯一下子委顿了下去,眼神也变得一片灰暗。
他的身影和夕阳融成一片,陆宁听见他说:“宁宁,你的血不是甜的,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