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有雨》沈见微

2、chapter2 开车接我。

　　傍晚六点，雨势减小。

　　陆宁上午把电动车骑回来之后，先把车送去维修，再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
　　接到沈曼电话的时候，她才开书店没几个小时。
　　书店没什么顾客，但她还是不想让来买书的人白跑一趟，所以洗完澡便回了书店。

　　电话那头的沈曼语气欢快：“宝贝，我面试成功了，今晚我请客，老地方。”
　　陆宁扶额，为沈曼这乐观的精神佩服不已。陆宁很想提醒她，她上午刚欠了债，而且是一笔不小的债。

　　但自己又何必给她泼冷水，天塌下来了饭也得吃不是？
　　她答应道：“好，那等下见。”

　　老地方是她们租房的小区里一家火锅店，味道正宗，颇受沈曼这个无辣不欢的人的喜欢。陆宁原先饮食清淡，和沈曼在一起五年，口味也渐渐重口起来。
　　进了店，陆宁直奔大堂角落里的桌子。

　　沈曼给她倒了一杯水：“今天上午真是谢谢你了，这顿饭就当我的报答，怎么样？”

　　陆宁看她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被她逗笑起来。上午见到林慕时后一整天的心不在焉也被一扫而空。
　　她把电动车钥匙递给沈曼：“你的‘宝马’钥匙。”

　　沈曼思维跳脱，脑子里装着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老是把自己的电动车一口一个“宝马”地叫。

　　她喝了口水，接着道：“车有一点损坏，我送去修了。你这几天可能骑不了了。”

　　沈曼没接钥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去公司也挺远的，自己骑车太麻烦了，我还是每天挤地铁方便一点。”

　　她把钥匙塞到陆宁手里：“车给你骑吧，书店离小区不远，你骑车比搭公交车方便。”

　　陆宁没拒绝，笑了笑：“行，那我就替你好好守护你的‘宝马’了。”

　　锅里红油开始沸腾，两个人开始专心烫菜。毛肚上来，两个人各自夹了一块，在锅里涮起来。

　　沈曼给她分享自己的面试经历：“我今天本来面试迟到了，差点连面试厅都没进得去。不过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陆宁问她：“谁？”

　　“一个大帅哥。”
　　陆宁笑着摇了摇头，沈曼这个花痴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发现新世界。
　　但她乐意当沈曼的捧哏。

　　她问：“大帅哥怎么你了？”

　　沈曼压低声音：“他一见到我，当然是立马被我的美貌给迷得挪不开眼咯。他问我是不是去面试的，然后，他让我留下来，做他的助理。”

　　“待遇怎么样？”陆宁问。
　　“还不错，一个月有小一万多。”

　　陆宁把毛肚蘸了点蘸料，“是挺不错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沈曼喝了一口北冰洋。

　　“你今天撞的车，是迈巴赫最新款。”
　　“迈巴赫？”沈曼一口汽水差点吐了出来，“那岂不是很贵？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倾家荡产了？”
　　陆宁：“对方还没有把报价发给我，你最好祈求他能发善心。”

　　她想起今天再见面时林慕时望向她的那无波无澜的一眼，想让他发发善心，大概是不可能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喝个痛快。”沈曼招手叫老板，又要了几瓶啤酒。

　　陆宁不怎么喝酒，就看着沈曼一个人把那几瓶酒喝得干干净净。一顿饭吃完，沈曼又喝得大醉。
　　陆宁去柜台结好账，扶着沈曼回到家，替沈曼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她送进了被窝。

　　陆宁有写日记的习惯，翻开日记本，她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思索了半天，也只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2012年7月18日，南城有雨。故人重逢，人物两非。】

　　——

　　张旭敏锐地察觉到自家总裁情绪不对。他盯着一页文件看了半小时，连自己在办公室进进出出都没发现。

　　林慕时二十四岁接管自家企业，张旭也是从那时起一直跟在林慕时身边。林慕时年纪轻轻上任，底下的人多有不服，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依仗父母的富二代。但几年下来，林慕时带领企业开疆拓土，财务报表上年年上涨的收入数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张旭尤其佩服林慕时，他跟在林慕时身边，了解林慕时的工作生活。林慕时几乎自律到了变态的地步，他甚少出席交际场合，总是一个人埋头坐在办公室批改各种文件，做各种决策。

　　林慕时处理事情果断刚绝，张旭从没有看过现在这样诡异的画面。那份文件他看过，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事调动申请，用不着动什么脑筋。

　　张旭轻手轻脚地上前，将桌子上已经冷却的水杯端走，重新续上新的热水。
　　林慕时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张旭仔细回想了一天的行程，林慕时应该是从看到那个白裙子女人之后变得不对劲的。
　　听林慕时和她的对话，两个人似乎早就认识。但张旭身为下属，不好过问上司的私事。

　　可要说林慕时与那个女人有点故事，那他今天为什么又要帮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撞了他的车的女人。

　　白天他把车送去维修回来，得知林慕时招了一个新助理。他有些奇怪，去人事那里要了资料，然后一眼就认出那是白天撞了车的女人。

　　堂堂总裁当然不会借机寻仇报复，以林慕时的性格，更不会上演什么一见钟情的玛丽苏戏码。
　　林慕时一向深沉内敛，这下张旭是越发想不通林慕时在想什么了。

　　等到晚上十点，林慕时终于合上了文件。
　　“车修怎么样了？”

　　“上午刚送去，后天应该能取车。”
　　看林慕时皱起了眉，他以为林慕时是担心出行没有车，急忙道：“分公司这边还有一辆奔驰可以开。”

　　林慕时“嗯”了一声，问他：“维修花费多少？”
　　“保守估计二十万。”
　　二十万？怕是今天刚来面试的那个姑娘要给他白打两年工了。

　　“账单发我。”
　　“好。”张旭连忙将账单发给了他。

　　“撞车的人叫沈曼，是我新任命的助理。”他看了一眼张旭，见对方神色没有丝毫意外，便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任命她是出于其他考虑，你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你的位置。日后你随我回北城，她留在这里。”

　　张旭连忙摇头：“林总，我没别的想法。”
　　林慕时点了下头，“明天她来报道，你带她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不用让她干什么活，你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她帮帮忙就行。”
　　这是不想把沈曼真的培养成助理的意思。给个闲职，让人待在身边。

　　张旭心头一惊，难道自己猜错了，总裁喜欢的是那个撞车的小丫头？
　　林慕时不在意他怎么想，起身扣好西装。

　　“把我明天所有的行程往后推，我明天有事，你不用跟着我。”
　　张旭点头：“好。”

　　走到门口，林慕时回头嘱咐他：“要是沈曼记起你了，问起维修费用，你就说是五十万。”
　　二十万或许还可以东拼西凑，五十万对她和陆宁来说，或许就要费上些功夫了。

　　他了解陆宁，既然她把沈曼当朋友，朋友有难，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既然陆宁说负责到底，他自然要和她慢慢算一算旧账。

　　张旭不懂林慕时的想法，但还是点了点头。看来林慕时是对沈曼动了心思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人家？

　　——

　　第二天一大早，陆宁到楼下买了两个包子，再回到家叫醒了沈曼。
　　“今天第一天上班，你可得打起精神。”

　　沈曼匆匆洗漱完毕，接过陆宁递过去的包子，抱了抱陆宁。
　　“走了，宝贝，等我暴富养你。”

　　沈曼的车还在维修店里，陆宁只好打车过去。幸好车没太大损伤，只花了几百的维修费。她付过钱，骑上车去书店。

　　书店门口有几个小孩子，见到陆宁，连忙叫她。
　　“姐姐，你总算来了。”
　　陆宁停好车：“不好意思啊，姐姐今天有事，来晚了一点。”

　　几个小孩连忙道：“没关系的，姐姐，你买车啦？真漂亮。”
　　陆宁笑了笑，“是啊，我也是有车的人了。”
　　几个小孩都是附近小区的孩子，常到书店来买书看书，和陆宁也很熟悉，陆宁偶尔还会辅导他们做作业。

　　打开门，陆宁道：“去看书吧。”
　　几个小孩也都懂事，安安静静地去找自己喜欢的书，然后在屋子中间的圆桌看书。

　　“每日推荐”那里还摆着《我的心迟到了》，昨天书店没什么人，自然没有人注意到那本诗集。陆宁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书撤下。
　　那本诗集仍然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手机响了一声，陆宁拿起一看，备注“汽车赔偿”的人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账单。照片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金额是50万。虽然字体有些奇怪，但陆宁不疑有他。

　　林慕时还不至于为了这几十万块钱骗她。

　　她回消息过去：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凑钱给你的。

　　但对方不依不饶：【陆小姐，我初到南城就被你朋友撞了车，现在我出门可谓是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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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宁：【南城的公共交通很发达，您开个导航，去哪里都很方便。】
　　然而林慕时不肯放弃：【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挤在一个拥挤的车厢里。】

　　陆宁知道林慕时这么拐弯抹角，一定有他的目的。
　　她回他：【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林慕时：【我今天要去一个地方，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陆宁果断拒绝：【抱歉，我没有时间。】

　　林慕时威胁她：【五十万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我看你的朋友未必赔偿得起，你不想帮帮她吗？】
　　他接着道：【你今天陪我，抵十万，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十万，还真是大方。

　　陆宁咬牙：【好，我答应你。】

　　那头很快发来一个地址，附加一句话：【开车接我。】

　　陆宁压在心里多年的暴力因子差点被他激发出来，她忍住摔手机的冲动，深呼了口气，然后转头对还在看书的孩子说：“小朋友们，姐姐现在有点事，书店不能开了，你们可以把喜欢的书拿回家去看，过两天再还回来。”

　　几个小朋友都很乖巧，点点头，各自拿着书回家。
　　陆宁关好门，骑上电动车。

　　开车去？

　　她可只有这一辆电动车，就怕他不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