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苍山负霜

9、第九章 凝宜

　　“二公子，元女郎这边请。”宋府的仆人在门口招待。

　　宋其韧是禁军统领，诸事繁忙，还巡管大内，便吩咐了下人好生招待小姐的客人，他就不来了，让年轻人好好相聚。

　　宋凝宜知道了父亲不在，嘁了一声，心中暗暗到：这个糟老头，这都多久没见了，居然还是放不下手头的事务，宋大统领威武，宋大统领威武......

　　“皎皎！”宋凝宜定睛看见廊下的那一双人儿，一眼看见元皎，飞奔过去。

　　在元皎看来，就像一个六尺狸猫向她飞来，一把抱住她，那狸猫暖暖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小姐救下官一命，下官感激......”

　　“凝儿，叫我凝儿就好。”少女扑闪扑闪眨了眨眼睛，看向章子星：“兰茂哥呢？”又向他们身后看看，空无一人，少女眼神略显失望。

　　元皎不知道兰茂是谁，只听章子星说：“我将你的话带到了，大哥他最近比较忙，或许是一时走不开。”

　　原来是章暄的字，兰茂，倒像是个风雅文人的字，与世子本人的风姿大相庭径，其中相必应该缘故颇妙。

　　“好吧，你们和我来，你们来的算晚的了。”宋凝宜带着他们往里边走边谈笑。

　　宋府肃穆威严，确实像是武将所居，但是没想到后院居然有这么一处灵华之地。

　　走到一片竹林，竹子挺拔，倒也像武将之姿。只是看着人儿们围着一处泉水而坐，像极了前朝在茂林修竹曲水流觞之间，兰亭修契，品观宇宙。

　　“老大你和皎皎坐这里吧。”宋凝宜指了一处两人草蒲，然后指向桌案上的酒壶飒爽地说：“这是我特地带回来的扬州木瓜酒，只有你们这一桌有哦。”

　　元皎看着桌案上还放着绿豆糕和云片糕，都是小女儿家喜爱吃的玩意，内心颇为欢喜，这位宋小姐真的是待人赤诚和善。

　　宋凝宜招呼别的人去了，元皎和章子星跪坐下，章子星看着元皎拿着一块云片糕慢慢地咬着，像个小鼹鼠。

　　他不禁笑了笑。

　　元皎不知道她身旁这个人突然傻笑什么，想了想出口问到另一件事，按低了声：“和大人您打听个事。”

　　章子星挑了挑眉：“但说无妨。”

　　元皎吃得急了，嘴边有一些云片糕的残渣，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继续问到：“宋小姐是将军之女，为何会去扬州？宋将军也放心？”

　　元皎只是好奇，在她想看到的世界里，女人也可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是现实中读万卷书很难，行万里路更是想都不敢想。

　　宋凝宜却接近她想看到的世界。

　　“凝宜她自小丧母，宋将军又乃不渝之人，没有一家主母，便少了很多管教。她是我妹妹的伴读，按理说也算是幼承庭训，但是没有人能管得了她，还会被她整的鸡飞狗跳，久而久之，也没人管她了。”章子星口述着，记忆被拉回了幼年。

　　“这是哪里来的野人？”章子星见宋凝宜第一句这么说到，并不是不尊重，也不是调侃，而是真诚地发问。

　　章暄猛地往他后脑拍了拍：“胡说什么，这是宋将军的女儿，今天我去接清若，碰巧看见她掉进了泥坑里，我救了她上来要送她回家，她不肯。我让阿嬷们给她洗漱，完了你和她聊聊，你们年龄相仿。”

　　“我不要。”
　　“我不要。”
　　两个小人儿异口同声到。

　　“我自小不和女郎来往，况且她当时就像个小泥人。后来还是我哥将她安置好，送回府。慢慢的她来东凌王府的次数变多了，虽然每次都说是来找清若，但是恰好我哥也在府。她会像我哥请教武艺。”
　　章子星看着元皎没有擦嘴边的残渣，又拿了一块，安静地吃着，悉心地听着他的讲述，边吃边点头。

　　“我原以为她只是为了找我哥找的借口，没想到，她真的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我曾亲眼看见那两人在练剑，我想除了我哥的挚友——你的好表哥能和他过这么几招。这世间真的找不到第三人了。”

　　元皎差点噎住，什么叫她的好表哥，谢空霁又不是没有名字。

　　“在她去扬州之前，她的差事就是和我一样，到处奔走破案，顺便保护嫌犯和我的安全。我自小一心扑在了断案上，武艺生疏，所以我很敬佩她。”章子星这样结尾到。

　　元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敬佩，是了，她也很敬佩宋凝宜。

　　“世子有福，得此等佳人倾慕。”元皎语调微微带了些羡慕。

　　不过章子星没有接话，突然离她很近，一双手映入眼帘。

　　元皎愣住，只感到他指腹微凉，慢慢地拭去她嘴角的残渣。

　　元皎大窘。

　　她立马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拉着他的手擦拭他指尖的残渣。

　　啊！牵手了。

　　章子星猛地收回手，躲在袖子里。

　　两人都双颊绯红，坐得都离得远了些。

　　还好宋凝宜及时打破了这略微尴尬。

　　“今日乃我从扬州回长安的第二日，在座的朋友几乎都是一年未见，今日吃好喝好。物换星移，我对长安已经有了几分陌生，还望各位以后多多关照！宋某人感激不尽！”

　　元皎看她气势十足，像一个颇有气概的男子一样自称，不是女儿家一贯自称奴家，妾，顿时感觉神清气爽，鼓掌的劲儿都更大了。

　　掌声的浪潮此起彼伏，还未停歇。

　　一声传话打破了欣喜地气氛：“东宫太子到！众卿，各家小姐接驾！”

　　章子星蹙了蹙眉头，看向宋凝宜，只见宋凝宜摇了摇头。

　　此乃不速之客。

　　但是她还是大步往前走去，看见那抹云白衫子，行礼到：“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怎么不打声招呼，微臣好准备准备。”

　　章时冷笑：“一年不见，宋妹妹怕是已经忘了孤。”

　　宋凝宜听他叫自己宋妹妹，大觉不好，硬着头皮说：“殿下里边请。”

　　众人参拜太子后，他坐上了主坐，那本来是宋凝宜的座位。

　　宋凝宜只好在他身边加了一个草蒲。

　　太子没有说话，大家都噤若寒蝉。气氛已然不如方才欢快。

　　“宋统领不在吗？”章时突然问到。

　　“父亲公务繁忙，还行殿下见谅。”

　　章时饮了口酒，顿觉口腔中苦涩不已，恍若无事地问：“这是什么酒？孤竟从未饮过。”

　　“扬州木瓜酒。”

　　宋凝宜尴尬，她以为章暄会来，这是她为他准备的小惊喜：往木瓜酒里加了一点点苦瓜汁，他一定不会当场发作，暗暗吃了这个哑巴亏。

　　宋凝宜会待人们散去之后，向他耀武扬威，她还是她，捉弄人的本领只会增长，不会消去。

　　没想到章时从半路杀出，见他面不变色，宋凝宜差点笑出声来。

　　“孤今天来是有要事与宋统领相商。不过统领不在也无妨，宋小姐从小变本事大得很，想必也能自己做主。”章时抬了抬下巴，一群人抬着一箱一箱东西进来宋府。

　　“这是东宫侧妃的聘礼，宫中只差下旨了，放心这只一小部分，皇家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宋小姐。”

　　不止是宋凝宜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仿佛在消化太子这句话。

　　章子星最先反应过来：“殿下说笑了，看样子宋统领还不知道，并且宫中也没有旨意，殿下这聘礼之聘从何而来。莫不是要给宋小姐一个接风礼。”

　　他试图用风趣化解眼下的危机，让章时知道，他的存在，希望章时能想起来他的大哥，毕竟他不相信章时不知道凝宜对大哥的心。

　　章时显然今天是铁了心了要办成这件事，他想得就是今天人多，让大家都明白，这是东宫想要的人，让父皇皇后知道他是看中了这个女人，等不及为她下聘，他只是一个为了“爱”混了头的人。他不是看中了宋其韧手握几万禁军的权利。

　　“孤的话什么时候已经不顶用了？”章时看向章子星，想到他查的永济渠更是不禁恼怒。

　　宋凝宜心想章时是不是疯了，但是她不敢顶撞，宋凝宜站了起来，向元皎和章子星投去求助的目光。

　　元皎突然说到：“下官曾经听闻宋将军爱女，曾说，若他日嫁女，其儿郎须得与他过上几招，不倒地的话他才承认。殿下对宋小姐之心天地可鉴，想必应该是不会对将军的话置若罔闻的。是吧，殿下。”

　　章时疑惑，这又是谁？

　　她的一番话说得自己骑虎难下，只能说：“那是自然。”

　　话虽如此，却又不肯让东宫那些人将“聘礼”搬出去，正当僵持之际，有人小厮喊道：“东凌王府世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