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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朝堂 ...

  •   “快起来去点卯,章大人都已经在等你了。”

      贺靖之催促元皎时想到今晨来时的场景——拜见了新上任的章子星后,告退时看见他仿佛有话要说。

      章子星看着挂在旁边云架上的大氅,上边仿佛还带着那人的温度和清香。

      “元司直昨晚仿佛歇在了偏阁,你去叫醒她吧,让她别耽误了时辰,本官还要和她去工部查案。”

      贺靖之震惊章子星对元皎的赏识,毕竟作为斜封官进来的元皎不太受大理寺其他上司的待见,更遑论铁面无私的东凌二公子。
      彼时他没有注意到章子星语气中的温和。

      他还兴奋地上前补充:“下官曾在兖州衙门,幸得元皎襄助,破解了大大小小很多案子,大人你真有眼光……”

      章子星一个凌厉的眼神剜过去,贺靖之立马闭嘴回到:“小人立刻就去。”

      大昭六部除了礼部南院和吏部选院在尚书省之外,其他都在尚书省内,尚书省所在皇城和太极宫之间,也是长乐门的对面。

      元皎第一次踏入除了大理寺以外的官府,看着六部各司其职,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想起曾经一人对她说过:“你有想象中朝堂的样子吗?
      或是振鹭在庭,安民济物;或是垂绅正笏,黼黻皇猷;或是心驰魏阙,面折庭争。”

      不待元皎回答。

      “现在在朝堂里的人从来没有想过。”那人口气轻叹,仿佛看穿了明帝去世后留下的朝堂。

      “我们的先祖很是明智,他们很早就说过,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皇位的传承太儿戏,血脉之亲划定的这个范围太小,出现昏君或者庸主的概率却太高。

      所以天下人指望的根本不是皇帝,而是他所驾驭的朝堂,一个人的智慧很难判断每一件事情,可一群人的智慧却可以。皇帝的作用就是如何驾驭朝堂,做出玄谋庙算。可是现在呢?”

      元皎心下一沉,接话到:“今上仁弱,朝堂纷争已然不可把控。”微微停顿又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迟迟没有张口。

      那人示意元皎继续说下去。

      “我不明白,按大人所说,朝堂重要,但是驾驭朝堂的人也很重要,圣人为甚摒弃了曾经被看好的侄子辰国公和女儿永安公主,反而接今上还朝。”

      元皎一口气干脆全说了:“我曾以为,圣人是超越了尘世众人很多的人。可是在传承这件事上,太庸俗。老年的最后一件大事是她这叱咤风云一生唯一的败笔。”

      那人哈哈大笑,眼中的轻蔑让元皎无地自容,仿佛在说,你这傻女郎也如昏碌世人一样,不过如此。

      “圣人所想,远在你我之上。元宥登基,章家还会有活人吗?反之章珏亦然。朝堂经不起撤离,杀戮一半的人的轩然大波。

      并且章元二家,也各有正色立朝之人。只有今上可以携着谢家插一脚进来,才可以稳住章元二家的势同水火。今上是圣人在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选择。”

      元皎敏锐地注意到了“能力范围之内”,但没有深究。

      那人挽起了元皎的手:“阿皎,你太像我年轻的时候——果敢,为了理想付出一切都可以。朝堂需要你这种人,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公主面前极力赞成你的原因。终有一日我们会像天下证明,他们没有给我们那条路,我们自己走了出来,并且不输男儿,远胜男儿。”

      只是这条路,太难太难。

      回忆到这里,元皎随章子星已经走进里边。

      一工部男子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皱了皱眉头,问到:“大人莅临,有何贵干?”

      “经大理寺勘察,西坊的永济渠的渠水有问题,故来请陈尚书一问。”章子星语气轻缓,波澜不惊地叙述一件民生大事。

      男子顿时脸色苍白:“请跟我来。”

      正堂中一男人悉心地处理着公文,抬眼看见元皎和章子星,放下狼毫,起身迎接:“稀客,李轲快上茶。”

      “不必了,我们来询问公事,问完便走。”章子星抬手挡住那名叫李轲的男子。

      章子星不慌不忙地坐下,看了元皎一眼,元皎已心领神会,拿出案卷和一小瓶子,向陈寸奕展示。

      “这瓶中的水是永济渠的渠水,无色无味,看似正常,可经过多个郎医检验,这水里的明矾含量多出了往日工部净水的数十倍!”元皎声音突然提高,吓得李轲双股发抖。

      陈寸奕摸了把胡须,淡淡笑着说:“司直莫急,定是那里出了差错,工部绝不会行如此伤天害民之事。明矾虽明面归官有,但私下倒卖的人也不少,想必大理寺有所不知,明矾除了净水,也作药用。”

      元皎不想他会如此淡然若之,想着言语之中给他留的活扣还真让他钻了,只好真实又无奈地说:“明矾是乃药用,但是大量的生明矾呢?这可是只有工部才有的,大人不如拿出来工部记薄吧。”

      章子星看着陈寸奕变色易容,看着元皎这“气人”的样子,简直足以令人捧腹大笑。

      陈寸奕不甘示弱:“这工部记薄乃工部私密,若无圣旨,怕是不能轻易可见。二位请回吧。”

      章子星声音低沉地说:“陈大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聪明如大人不会以为这只是一桩轻易掩之的瘟病吗?一阵风吹过,待来年花开就可以翻过去,背后的手便轻松隐入尘烟。”

      “继续忙前忙后,继续扮演着百姓心中那个清正廉直的陈大人!”

      元皎未曾想章子星会直接这么愤懑,她以为他见惯了的,见惯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这朝中,多少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趋时奉势,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粉饰太平,习惯了欺上瞒下,习惯了闭口不言,习惯了将荒谬之词说得比颂赞文都好听。

      陈寸奕显然无动于衷,片刻开口到:“二公子和大公子越来越像了。”

      章子星懵了一下,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元皎立即说:“陈大人,这件事不是不能上报,其中牵扯重大,恐怕工部的罪孽就更深了。”

      “何退滕,大人知道这个人吗?”元皎眉心舒展,看着陈寸奕的表情。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元皎窥着章子星冷峻的面庞,示意他,但是他显然并未接受到这个信号。

      元皎继续到:“永嘉坊月梢头老板——前日凌晨死在了朝阳门东市,如果大人真的不知道这个人,证明大人的背后之人定是没有告诉你全情。”

      “一派胡言!何来背后之人,本官为官几十余年……”突然声音弱了仿佛想到了什么。这朝堂,已经是充满这些毛小子的朝堂了,唉!这些毛小子啊!

      “不妨继续告诉大人,何退滕私制百鸟裙,在长安捕获鸟雀无数,而去了羽毛的鸟雀尸体便被分批扔在了永济渠中,以保倒灌入河排污,这悄无声息地完成,定少不了工部的助力。”

      章子星惊诧地看了眼元皎,他们从未在私下再多沟通过这起案件的背后,但是她与自己想的分毫不差,于是接着说:“不错,耗时耗力完成的百鸟裙,绝不仅仅是何退滕的心意之作,这背后之人和大人的背后之人是一人。”

      元皎轻笑到:“大人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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