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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百鸟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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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百鸟裙是东家去岁夏时便开始筹备,一月前方才制成。按照大人所言,盛宁公主的生辰在冬月初三,那个时候辰国公还未献言,那我东家所采集的羽毛怎会是从岭南来的呢?”
小厮条理清晰地说着,元皎记着笔录频频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章子星突然问道。
小厮诚惶诚恐到:“小人阿福。”
“那你可知昨夜何退滕所见何人?”章子星追问道。
“应该是百鸟裙的买主。是不是盛宁公主,小人不敢保证。东家对这件事总是讳莫如深。”阿福敛眉到。
元皎回头仔细观察百鸟裙,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何退滕二十年制衣生涯能做出这样一件奇珍异宝,这一生也算值当。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能这样想呢?
什么时候生命的价值可以用物品来衡量?元皎的头脑有点昏,看着立在那里的百鸟裙感到十分压抑,它像一张血口,那鲜红是色泽仿佛不是染料,而是鲜血。
无数鸟的血,无数人的血。
章子星看见元皎神情不对,叫她:“元司直!元司直?这是你今日第几次走神了?”
元皎回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看见这件百鸟裙的不适感。
章子星和元皎离开月梢头,一起回了大理寺。
许崇看见二人回来,问道:“可有收获?”
章子星大致与许崇讲了下经过,夏泽添油加醋说到:“元司直一直在走神。”
元皎懒得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坐在案桌前拿出一卷案宗,看向二位上司:“何退滕一案暂且不说,我想前几日的瘟病案应该有了眉目了。”旋即将一卷案宗平铺开。
“瘟病案?本官怎么从未听说?”章子星好奇到。
许崇携章子星坐下倒了杯茶,缓缓说到:“大人有所不知,说是瘟病案,其实不是一个案子,并没有死者,元司直你来说吧。”
元皎接话到:“长安城中的百姓日常用水基本都是从龙首渠、永安渠和通义坊十一井内取水。”
边说边翻看案宗,元皎更加确信道:“前些日子闹病的百姓几乎都是居住在西边的,大人应该听说过,长安一百零八坊,东富西贫中尊贵。而永济渠横穿西边,西边百姓几乎都是从中取水。哦,对了,贺司直就住在西边的延寿坊。听许大人说他也病倒了。”
“百鸟裙所耗之羽岂是百十鸟儿足矣?处理这些鸟雀尸首何其容易?埋在长安城内是无处可埋,运出城又需要侍兵检查所运之物品。
而月梢头所在的永嘉坊,旁边就是龙首渠,如若死鸟扔进龙首渠,太过显眼了。所以选择城西的永济渠。”
元皎说得口干舌燥,拿起了茶水一饮而下。
“这是给二公子倒的茶!你这女郎!”许崇急切到。
元皎差点将茶水喷出来。
什么事啊这是。
“无妨。看着元司直不拘小节,应该不会嫌弃章某。”
元皎敏锐地发现他们的称呼从大人到二公子,从本官到章某。
“二位大人是熟识吗?”元皎脱口而出。
章子星并不理会,说回了案子:“这长安城中知道盛宁公主的生辰在冬月的很多,但是知道在冬月初三的不过几人。盛宁爱雪,所以每年生辰宴都是在长安城初雪那天。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织造坊小厮知道公主生在初三?”
“一定是公主亲近之人,或者就是她本人!”元皎厉声道。
章子星摇了摇头:“会那么简单吗?”
阿福急匆匆换了身装扮从盛宁公主府侧门进去。
盛宁公主章秾若,乃当今皇上唯一的嫡女。皇上有一子二女,太子章时和徽宁公主都是庶出。
当年明帝夺权,如今帝后的被贬房陵,秾若出生时正好帝后在被贬的路上,风雪漫天。章琅听着马车外狂风骤作,感叹自己今后可能要终老房陵,无枝可依。
突然妻子谢令秋就动了胎气,章琅立即呼唤随车的产婆。
那时章琅暗暗发誓,若此生能重回长安,若此子为男,必以天下赠之;若此子为女,必以天下珍之。
后来果真明帝逝世前将他从房陵接回长安,传位于他。母亲闭眼之前,余威犹在,章琅不敢多话,只是听着她说:“二郎…朕这一生从未踏错一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天下,为了章元二家。
你自小懦弱仁善,阿秋坚毅,往后得她和谢家的帮助,你应该能坐稳朝堂……只是切勿忘记,元家永远也不能倒。”
章琅坐上这皇位后,也从来没有忘记房陵那艰难苦寒的岁月,对皇后和公主是言之必依。
谢后和皇帝一起听政,而盛宁公主也和姑姑永安公主一样,开府召集幕僚,在朝堂角逐。
阿福看见公主在亭子中坐着,走上前去。
章秾若身着云雁纹锦对襟长衣,身姿曼妙,在修剪一盆姚黄牡丹。
“怎么样?”章秾若没有投过去一个眼神,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已经按照公主的吩咐做了。”阿福眼观鼻,鼻观心。
见公主没有说话,阿福思索了片刻,又说:“二公子是和一个女官来的,那个女官姓元。”
章秾若修剪花的手愣住,然后挥挥手说:“知道了,下去吧。”
待阿福走后,一个身着玄衣,挺若修竹的男人从暗处有来,从章秾若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男子轻轻地吻着章秾若鬓角,他下巴尖削,长眉若柳,一双凤眼,平添了几分魅惑。
章秾若微微挣扎,娇声道:“你啊!总是没个声响。今日元君明会回来,你还是快走吧。”
玄衣男子恍若未闻:“我好久没见你了,只想抱抱你。”
“那公子帮我办件事可好?”秾若狡黠的看着他,随即在他左颊亲了一下。
“你先说。”男子仿佛有点受伤,眼神暗淡了许多。
“何退滕莫名死了,他的命我不关心,但是月梢头有百鸟裙,这件衣服现在得用了,我的计划得提前了。你去……”
章秾若附在男子耳畔说完,然后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男子的耳朵霎时血红不已。
“真的要这样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时不我待啊,你知道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