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月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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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一天比一天温暖，但也吹不干元皎额上的冷汗。
元皎清了清嗓子，思索片刻说：“在下大理寺司直元氏，未曾见过大人，还请大人原谅小人鲁莽。”
“无妨，本就是本官未着官服，心急来视察案发现场。”章子星淡淡到，“你且也来看吧。”转身继续观察尸体。
元皎蹲下，看着骇人的尸体，从随身布袋中拿出手套带上，翻开死者眼睛：“应该是寅时二刻到卯时左右死的，身上只有一处伤，直插心脏，凶手手法之凌厉……”
看着这个小女郎口中念念有词，章子星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寻常女儿家见了这可怖的尸体躲远还来不及，她倒是胆子大。
“奇怪……身上什么物件都没有。”元皎搜完了死者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疑惑道。
章子星嗤笑一声：“你以为在演话本呢，一个线索就能推案了。凶手行凶完难道不会检查一下死者身上吗？”
元皎赧然，虽说从小读着玉门书生所著的《大昭奇案》长大，但是确实没有查案经验，凭着一腔热血，走到这里，往后还得慎思之。
仵作前来验尸，元皎站起来脱下手套放回袋中，没有气馁，继续盯着死者，最后视线锁定在他的腰部，电光火石间脱口而出：
“这人腰上身着蹀躞七事*，这是近几年胡人从西域带来的，据小人所知，此物还未在长安城中流行开来，只有永嘉坊的几个织造坊内有老板身着。”
章子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蹲下身从死者的头上取下一个木簪向站着的元皎展示：“不错，你看这黄杨木发簪，簪头乃柳叶样，你可知永嘉坊内有一声名远扬的织造坊。”
元皎摇摇头。
一旁许崇看着仵作和录事记录得差不多了，上前来对章子星说：“下官先将尸体带回大理寺，近日大理寺新旧交替，包括贺司直在内的几人告了病假，人手告急，微臣有许多公务亟待处理，不如让元司直协助大人勘破此案吧。”
元皎还在疑惑贺靖之不是休沐嘛，怎么又成了告病假。
“她一个女人能干什么啊？还不是我家公子的拖油……”章子星身后一个下属不满地嘟囔着。
“夏泽！放肆！”章子星冷声呵斥打断了他。
若是祖母还在，夏泽这番论调若让有心之人告诉祖母，东凌王府只怕会一起遭殃。
“元司直请勿放在心上，这竖子头脑愚笨，唯有一身武艺，乃粗人也，还望司直不要一般见识。”
元皎心中不岔，世人皆说，东凌王府双公子，气盖苍梧云。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仅其二。
不知东凌世子如何，从二公子身边下人的鲁莽来看，所谓东凌王府也不过如此。
不知为何，耳边响起永安长公主曾在府中会见上官尚书，元皎端茶上前，只听见上官尚书的最后一句：“你的所见所闻，只是别人精心布置千百遍后让你看见听见，要想一击致命，必得拨云见雾，只有踏足其中，云开雾散后，方见真知。”
想到此处，元皎打了个冷颤。
“元司直？元司直。”
“在！”元皎脸上勉强堆着微笑：“走吧，小人虽无经纬之才，但是协助大人还是绰绰有余，毕竟大人之智，岂用旁人。”
章子星愣了下，随即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牙尖嘴利，不愧是元氏女。”
转身扬长而去。
诶？
诶？什么意思？未反应过来，看着章子星逐渐远去的背影。
“大人！等等我！”
大昭坊市制度严谨，永嘉坊在通化门西侧，白日里车水马龙，挨山塞海。
穿梭在这小贩吆喝，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元皎被撞了几次。
章子星看着旁边的她，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放在身后。
看着前边这个男子高大的背影为自己开辟道路。
元皎心中吹入一阵暖意。
三月风正好。
熙熙攘攘都是众生相，来来往往不过利益场。
多想能吹着春风，柳絮飘飘，似那年兖州，大哥元君平把她的书拿出去当了喝酒。她知晓后，唇极力抿着不哭，眼泪却似断线的珍珠。
二哥元君安从背后拿出了一本崭新的《大昭奇案》和一本《明帝本纪》，抹去她双颊的泪水：“看！这是什么？”
佯装嫌弃地往她衣裙上抹去：“咦~眼泪和柳絮都黏在一起了，脏死了。”
“走开！”元皎吼道，却将书紧紧抱在怀中。
这样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自从大哥战死沙场，元皎不敢回忆，总害怕他来入梦，惹得她夜夜低声流下眼泪。
春风过，杨柳絮下，一壶酒尚温。
哪曾想，黄沙白骨，掩于庙堂高。
大哥的死，元皎不会忘，也不信皇家所言，五年前怀化将军元君平，携亲卫埋伏，纵身入敌营，未曾想是柔然王子设的陷阱，所有人马全部未能幸存。
大哥不是那样鲁莽的人。
元皎彼时年岁尚小，看着父亲的无奈，和二哥的愤懑和长公主的漠然。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元皎坚信。
走着走着，额头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后背，疼的元皎啊的一声。
章子星回过头来，驻足一家店前。
“到了。”
元皎抬头看去，三个龙飞凤舞大字“月梢头”
“大人怎么断定是这家？”
“生查子.元夕”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元皎恍然大悟，这么多家织造坊，谁没事记这些店名。这位二公子，对长安城还真是……了如指掌。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月梢头中。
“二位贵人这边请！是看料子还是看成衣，我们店里有新进的……”
“你们掌柜呢？”元皎开口问道。
小厮讨好地笑着，脸上堆着褶子：“贵人有所不知，我们东家昨日去谈一桩大生意，还未归来。”
章子星拿出画像问道：“可是这人？”
小厮仔细查看，想了想道：“必是无疑。”
“你们掌柜，今晨在朝阳门东市，遭遇刺杀。我们乃大理寺官员，前来调查。”元皎简洁抛出此行目的。
小厮不自觉后退一步，结巴道：“怎么…怎么可能？”
“不用害怕，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告诉本官就好了。”元皎拿出笔录。
“我们东家名叫何退滕，自小就学了家传手艺，擅长制衣，经营这家织造坊已经二十年余了。两月前接了一个大生意，和宫中有关。”小厮犹犹豫豫地说，好像在思索该不该全盘托出。
元皎听见“宫中”二字，看了章子星一眼。
章子星也正好看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元皎继续问到：“这月梢头的生意兴隆，只怕遭到不少同行红眼吧。我们只是查何掌柜的死因，不会插手其他事，还请阁下切勿隐瞒。”
小厮叹了口气说：“罢了，东家曾说过，此事未成之前，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但是事已至此……小人只能相信二位大人，还请大人们还东家一个明白，请二位跟我来。”
他们跟着小厮走到月梢头二楼，元皎看见正中央摆着黑漆彭牙四方桌，小厮略微挪动桌子，在地上按了按，又走到雕红漆海棠楠木柜旁，将一盏瓷瓶转了转方向。
突然，楠木柜从中间打开，出现了一间暗格。
元皎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暗格做工之精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月梢头，一定还有很多秘密。
小厮继续说到：“二位请跟我走。”
章子星扬了扬下巴，看向那暗格，说是暗格，其实是一间密室，仿佛在判断里边安不安全。
元皎已经迈出一步，看着章子星没有动，元皎脑袋一动，起了戏弄他的心思：“不要怕，我保护你。”
听说过东凌二公子乃是庶出，小时候生母去世，人微言轻，不小心跌入地窖一天一夜，幸得大公子章暄相救，后经过章暄的请求，二公子被养在东凌王妃膝下，才有得后来的“长安双璧”之称。
想来他应该对这种暗格幽室是有恐惧的。
可是。
这句话在章子星听来，就是堂而皇之的挑衅啊！随即挑眉轻笑到：“不曾想元司直还有这份心，多谢！”
说罢，便大步往前走。
元皎摸不着头脑，他居然没有生气？
难道没有听出来自己在嘲笑他？
算了，怪人一个。
走到里边，只见一个十子木桩上架着一件孔雀翎尾裙袍。
不对！
再走进看，哪是什么孔雀翎尾，只有最下面一层是孔雀翎，而裙身全是羽毛。
此裙的颜色，难以言述，艳丽无比，不知其本色。元皎从正面看是一种颜色，从旁看是另一种颜色，裙上闪烁着百鸟图案。
元皎看着章子星并无震惊神情，问到：“这是？”
“百鸟裙。”
“去岁盛宁公主生辰宴，今上应了公主一个心愿。公主想要天下百鸟之羽所成之衣，今上欣然允诺。辰国公元宥却进言，长安城乃天子脚下，贵主甚多，不可轻易捕杀鸟兽。
还是去岭南采集一些珍稀禽类的羽毛比较好，经过一番围剿，好多珍稀鸟类都不见了踪迹，此事也遭到了御史台的弹劾。”
章子星双唇微抿，深吸一口气，继续到：
“至于百鸟裙有没有制成，也没有了下文。我以为御史台弹劾，他们应该会收手。没想到这裙子在这里。”
元皎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别扭，身为皇家一员，身为辰国公口中的“贵主”，听着可笑的献策，难道岭南人的土地就不养人吗？岭南鸟比长安的鸟卑微在哪里？是鸟卑微吗？不是，是人。
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小厮这时到：“这件百鸟裙并不是捕杀岭南禽类那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