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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改宗(3) 叔叔也是个 ...

  •   这两人耳鬓厮磨,又说了几句风情言语,岳不群忽道:“我预备着明天启程,回华山去了。”桑三娘脸色一沉,冷冷的道:“那是你岳大掌门老家,爱回便回,跟我说干什么?我还敢阻住你不成?”岳不群笑道:“我舍不得你。”

      桑三娘一把将他推开,起身骂道:“这话好似放屁!你待要怎样,痛痛快快的说罢!”

      穆人清心道:“好厉害的婆娘!怎不去村口杀猪卖肉?”

      岳不群却丝毫也没气恼,跟着起来,搂住桑三娘肩头,柔声道:“我总得回家过年呐,以后空闲了再去瞧你,好不好?”

      桑三娘叹了口气,呆立不语。

      岳不群道:“嗯,关山远隔、消息不通,咱们再要相见,只怕有些儿难了。今日一别,谁知道以后怎么样?人生苦短,若是拖来拖去,竟将这缘分拖断了,岂不可惜?”

      桑三娘抬眼瞧着他,面色阴晴不定,仍是一句话不接。

      岳不群续道:“不瞒你说,我心中所想,原只有‘称霸武林’这么一件事,待与三娘相识,方知自己浅薄。未得佳偶为伴,就算是真的当了武林至尊,那也乏味得很。”

      桑三娘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呢?”

      岳不群将她拉回榻上,重新坐下,贴耳道:“依我说,咱二人结为夫妇,长相厮守,远胜于你在黑木崖上为人从属,看人脸色过日子。掌管总坛防务,乃是一等一的要职,任盈盈能对你放心多久?她手中握有制人毒药,就如三尸脑神丹一般,早晚是要使的,难道自家拿来当饭吃不成?迁延日久,必为所害。”

      桑三娘闻言似有所思,沉吟片刻,问道:“那我跟着你,便可做个‘至尊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不用看人脸色过活了么?”

      穆人清记性甚好,听了这话,心中默默念道:“不是谣言,而是实话。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壁?不错,不错!可惜这些事情,文素姐姐知道,眼前这肥婆子却未必。”隐隐又觉得,师父讲了这么一大套话,并非真在调情,而仍然是纵横江湖的言语。

      只见岳不群摇了摇头,答道:“也不尽然。妻者,齐也。万人之上,那自然不假,一人之下,却大可不必。咱们夫妻一体,共掌武林,何分高低彼此?即使将来有了分歧……”说到此处,往桑三娘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笑道:“我都听你的便是。”

      桑三娘叹道:“可你已经有个老婆啦,说得再好听,终究是哄着我玩儿的。”

      岳不群道:“无妨,我将她休了就完了。”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穆人清听了固然一惊,连桑三娘也是不信。

      她扭过身子犹豫了一下,斜着眼道:“既这么说,就请你现在将休书写好,我替你收着,免得以后用时,找寻不到。”

      岳不群笑道:“古人有临别赠诗之雅,我观今日情形,极合宋朝黄庭坚的一首名作。不如写来给你,以解日后相思。三娘以为如何?”

      桑三娘瞪大了眼不答。

      岳不群缓缓发声,吟道:“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那桑三娘原是个粗鲁武人,虽然识字,却不通诗书。况且两人正在谈论“终身大事”,她身为日月神教长老,若与五岳派掌门盟好,事发当有性命之忧,怎能不慎而又慎?

      因此欲取“投名状”在手,以消彼此相疑之意。岂料岳不群忽然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前言不搭后语,禁不住一愣。

      岳不群少时吟毕,拍了两下手,叫伙计进门,吩咐取文房四宝伺候。

      茶楼中多有文人墨客相聚,写诗作画均属寻常,因此一应物事齐备。那伙计又问取什么品类的毫笔、纸笺,颇为内行。

      穆人清心下厌憎,不愿意再听,就趁着他们说话的当口儿,偷偷下楼走了。

      岳不群当日深夜才回草庐,到第二天上,果然吩咐打点行装,返回华山。莫大先生并他两个弟子故去之后,衡山一脉更加萧索。那孙神占得了地盘,满脸堆欢,带领嵩山一行人等,殷勤送别不提。

      堪堪年关将近,岳灵珊、卜文素姐俩儿与留守的诸弟子,早已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他们回来,都是欢喜雀跃。穆人清将自己在衡阳城中买的一只绣花荷包,拿出来送给卜文素。

      卜文素笑着收了,问道:“小宝呢?莫非是没买礼物,不敢见我么?”

      穆人清道:“他留在衡山啦,要跟莫大师伯学一套‘回风落雁剑法’,好教你不敢见他,而非他不敢见你。”

      卜文素瞧出穆人清似乎神色不对,但碍于众人都在,也没多问,嘻嘻哈哈的转身,取年糕、柿子等物相谢。

      华山上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过了新年。正月十五的晚宴之上,贺英、岳灵珊两口子举酒辞行,十六日清晨出门,带着林寄思和贺英的几个嫡传弟子,同行下山,欲往嵩山小住,再拜望贺家的亲戚故友。

      穆人清与众师兄弟都去送行,回来路上,陶钧道:“这一向年也过完啦,早课如旧,咱们一起练功去罢。”穆人清摇头道:“请几位师兄先去,早起听说师娘不大舒服,我去服侍她一阵,下午再来。”

      舒奇点头道:“还是穆师弟心细。那咱们下午也去,这么错落开了,师娘总有人服侍。”陶钧等人亦连连称是。当下拱手作别,余人结队去往后山,穆人清独自往“有所不为轩”走来。

      进门见有两个师姐正在院中洒扫,穆人清同山上的女弟子均甚相熟,先行礼问好,说了几句闲话,再进堂屋。

      只听卜文素在内室中叫道:“喂,你等一会儿。”穆人清道:“原来文素姐姐在这呢,倒不用我来了。”屋中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卜文素过来开门,对他道:“怎么不用你来?我正要埋怨你呢!”

      穆人清奇道:“埋怨我什么?我……我可……并没得罪你啊!”

      他站在门口,眼见卜文素穿着红裙绿袄,仍旧是一身新年的装扮,脸上轻怒薄嗔,反而更增艳丽。这么突然一个照面儿,两人脸对着脸,穆人清惊得一颗心砰砰乱跳,竟然害怕起来,连说话也结巴了。

      宁中则道:“你两个一向好好儿的,有什么得罪不得罪了?快叫清儿进来。”卜文素轻轻闪身,穆人清走到床边坐下,问道:“师娘觉得怎样,肋骨还疼么?”宁中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卜文素问:“婶子这肋骨,是你帮忙接的?”

      穆人清忙道:“不是,不是!你要嫌手艺不行,那都怪师父,你埋怨他去罢。”

      卜文素道:“你倒推得干净!接骨这两下子嘛,其实还算勉强,但婶子伤势未愈,你们急匆匆的赶路做什么?又有脏腑内伤,也都没管。如今这样了,只怕一年半载也难养好呢!”

      穆人清低头道:“我……我实在是不懂……”卜文素道:“叔叔也是个没心肝的!老的小的,竟没一个中用。”

      宁中则道:“清儿中用得很,你不知道,我慢慢的跟你说。我自己也没觉伤得怎样,心里惦记你们,才一定要赶回来过年的。如今都在家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穆人清道:“既有内伤,咱们快想法子医治,我记得大伙儿都说,紫霞神功极具灵效……哎呦,师父人呢?”

      宁中则听了这话,神色有些怅然,悻悻的道:“又搬到玉女峰住去了。我这儿原有治内伤的功法,用不着他。”

      穆人清顿时起疑,心道:“大过年的,师父自己搬去玉女峰做什么?偷偷给那肥婆子写情诗么?”但这话说不出口,只得强颜欢笑,又陪着叙了一回家常,帮忙熬好了药,这才告辞出门。

      此时已近正午,他却满肚子闷气,丝毫不觉饥饿。抬腿跨出院门,迎面正见一颗大树,恍然之间,似乎又看见张小宝坐在树下,正在低头摆弄石子儿,等自己出来。

      穆人清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抚摸那树皮,暗自叹道:“我不拉他进去,师父也想不起他来,就不会有后来种种变故。说到底,都是我害的……”发了一会儿呆,终于狠心离开,又往玉女峰去。

      张小宝身故之后,穆人清总是心事重重,赶路时还不怎样,到得回山过年,众人欢声笑语,更将他衬得格格不入。

      他思来想去,本已打定主意,要将学剑之事禀告师父,但一则少有独处的时机,二则每到临头,总是心生退缩,是以一直没说。

      到今日怅然已极,却反而豁出去了,将心一横,自己心中劝自己道:“别拖延啦,就是今天罢。其实大师兄当日早将情由说明了,未必至于后来境地,他是为了风太师叔严命,我却是为了什么?大师兄可没叫我不许说!”

      他双脚如同绑了石头一般,走得一阵,又想:“师父跟大师兄已然翻脸成仇,他知道我学了大师兄的剑法,会不会也跟我翻脸?可如果不说……我难道就瞒一辈子?他难道就永远看不出?终究不行……嗯,我先跟他说师娘的事情,劝他回来给师娘疗伤,然后再说我自己的……这么着,就算师父翻脸了,总还是好一点……”

      一路思虑重重,走得更加慢了。

      玉女峰清幽高耸,冬日暖阳融雪,景色虽美,路径却湿滑艰难。又过良久,穆人清终于抵达,峰上红梅点点,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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