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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援手(4) 我当然不愿 ...

  •   胡贞跳上车去,跟岳灵珊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令狐冲心道:“七师妹一向跟小师妹最要好,有她相伴,小师妹大约能有几分欢喜。”

      养伤这些时日,他从未见岳灵珊展过半点欢颜,其中缘故他心下雪亮,可又有什么法子?饶是令狐冲天性豁达,又有任盈盈时刻相伴,自经过祠堂夜战之后,也是内中恍惚,心灰意冷,更何况岳灵珊?

      过得片刻,马蹄声响,岳不群夫妇带了十余名弟子,赶将过来。令狐冲跪下道:“师父、师娘!你二位老人家好!”胡贞探头喊道:“师娘,小师妹在这了!”只见宁中则容色颇为憔悴,连发髻也散乱了,急急下马,踉跄一步,直奔那骡车而去。

      令狐冲心中顿生懊悔:“我不该在乡下耽搁时光,这伤不养也罢,早该将小师妹送回去。怎能累得师娘如此心焦?”岳不群下马走了过来,稍稍欠身,道:“不敢当,快请起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地凑在一起?”语音倒也平缓和善。

      令狐冲沉吟道:“这个……我……”实在不知如何措辞,说不下去。

      岳不群等了一阵,见令狐冲满脸为难神色,始终不答,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这副样儿,我也看得够了。我问珊儿便是,你自去罢。”

      令狐冲正巴不得有他这句话,如逢大赦,道:“是,是!弟子……我这个……这就告退!”起身拉着任盈盈便走,连骡车也不要了。

      二人奔出一段路,直钻入高粱地里,远远望见华山派众人整顿车马,沿着大道往华山方向去了。令狐冲站起身来,见任盈盈瞧着自己,满脸忍俊不禁的神色,似乎看见了极滑稽的物事,心道:“她是笑我这副狼狈样儿。”

      任盈盈见他神态忸怩,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令狐冲笑道:“我自己没出息,也就罢了。却连累你圣姑跟我一起逃走,钻在高粱地里,做成一对儿田鼠,真是太不像话。”任盈盈笑得更加厉害了。

      令狐冲又道:“骡车没啦,我给你做个骡子,背你走去,只当赔罪。可好不好呢?”任盈盈笑道:“我嫌你毛光不亮,又没带嚼子,才不肯骑!”

      去往恒山的道路,与去华山的全不相同,他二人一路说笑,沿着大路往回走去,找客店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二人用罢早饭,又往嵩山方向行走,商量着去到市镇,先买两匹好马,再赶回恒山。走出不远,身后有马蹄声甚急。

      大路上有人跑马,稀松平常,令狐冲也不在意。不多时却听见利剑出鞘之声,有人一剑斩来,令狐冲看也不看,拔剑往身后反刺,跟着一道人影儿飞出,轻轻巧巧的落在他身前。

      令狐冲大惊,将长剑扔开,跪下道:“师父,我没瞧见是您老人家……一时冒犯,还请恕罪……”岳不群道:“小贼,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你跟魔教妖女结成私情,竟敢指使桃谷六怪捣乱并派大典,人赃俱在,还说什么?”

      令狐冲道:“他们只是给左冷禅捣乱,正好帮师父夺得掌门之位,也算歪打正着……” 岳不群喝道:“胡说!”令狐冲道:“弟子在封禅台上,一直听师父号令……”

      岳不群冷笑道:“你阳奉阴违的功夫,我早已知晓,那也不必说了。你掳走我的女儿,这半个多月不见踪影,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女婿却在哪里?”只将令狐冲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任盈盈怒道:“我们救了你女儿性命,你怎能恩将仇报?竟说出这等无耻言语!”岳不群全不理睬,只对令狐冲道:“小贼!拾起剑来,教你死得心服。你若胜得我手中长剑,便可立时杀我,否则我也绝不饶你。”

      令狐冲心想,昨日师父还好端端地说话,怎么一夜之间,便即翻脸?一时懵了,结结巴巴地道:“师父……弟子……我……不敢与你动手……”

      岳不群道:“唉……你总是这般装模做样的,那也只好随你。这妖女出言无状,教她先死好了。”忽然之间,已窜到任盈盈身前,出掌往她心口拍去,身法手段,同林平之对付余沧海一般无二,而迅捷尤甚。

      令狐冲大惊,着地一滚,将长剑拿在手中,上前相救,可已然不及。总算任盈盈一直全神戒备,反应奇速,身子向后急纵,这一掌并未全然拍实,却也直飞出去,跌倒在地。令狐冲叫一声:“盈盈!”奔过去想要查看,岳不群长剑早至,出手便是杀招。

      任盈盈挣扎起来,吐出一口鲜血,勉力说道:“冲哥,我没事,你别分神!”令狐冲奋剑招架,全力拼杀。岳不群跟他对了三剑,直震得手臂隐隐发麻,心中暗自诧异。当日师徒二人虽曾在少林寺中拆到千招以上,但令狐冲有意容让,剑上始终没真正催动内力,因此岳不群并不知他深浅。

      岳不群数招不胜,出剑更快,令狐冲打起精神,与之周旋。斗到一百多招后,令狐冲出剑已毫不思索,而以岳不群剑招之快,令狐冲亦全无思索之余地。

      林家辟邪剑法虽然号称七十二招,但每一招各有数十着变化,一经推衍,变化繁复之极,如万花筒一般。可惜岳不群修习时日尚短,所学剑招都是死招,并未来得及细细推演参悟,威力终究有限。令狐冲所学的独孤九剑又全无招数可言,随敌招之来而自然应接,两人僵持不下。

      令狐冲心道:“这剑法也不是全无破绽,只是太快,来不及抓住。”忽见岳不群左手前指,右手一缩,令狐冲大喜,心道:“这一招我见林平之用过的!”知他下一步必是长剑横削,当即往他胸口直刺,却是虚招,跟着飞起一脚。

      岳不群果然横剑削来,手腕却正好撞在令狐冲脚上。令狐冲这一下乃是料敌机先、制敌之虑,对方再快也是无用,一招得手,跟着再进一招。岳不群但觉腕骨剧痛,长剑脱手飞出,令狐冲的剑已架在自己颈上,只需心念稍动,便取了自己性命。

      令狐冲道:“胜负已分,这就不必再打了罢?”岳不群脸如死灰,缓缓点头,说道:“好!我认输了。”令狐冲道:“那么……请师父回家去罢。莫让师娘师妹久等。”剑尖儿始终对着他,既不进招、也不收回,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唯恐有什么异动。

      岳不群后退了两步,转身飞奔上马,双腿力夹,疾驰而去。令狐冲伤口隐隐作痛,方才凭着一腔血勇,尚能支撑,此刻却只觉筋疲力尽,双腿发软。他稳住身子,走过来扶起任盈盈,只见任盈盈面色惨白,嘴边鲜血未干。

      令狐冲心下痛惜,问道:“盈盈,你觉得怎样?”任盈盈道:“我没事,这会儿也不觉得怎样,你不用怕。”令狐冲休息了一阵,背起任盈盈,走到镇上,找了一家客店,二人闭门养伤。

      又过得十数日,令狐冲伤已痊愈,任盈盈却只是病恹恹的。她这内伤也未见如何沉重,然则并不好转,恒山派的灵药服将下去,全无效验。任盈盈每次运功疗伤,只好得一日半日,随即又是胸闷乏力,疼痛咳血。

      令狐冲枉自内功深湛,却全是异种真气,非但不能随意发挥,还要谨防反噬,如何能给任盈盈疗伤?更有何用?只将他急得团团乱转,任盈盈反而要来宽慰于他。

      这一日清晨,令狐冲兴冲冲的推门进来,对任盈盈道:“我昨晚怎么也睡不着,终于还是想通了,盈盈,我带你上少林寺去。”任盈盈道:“咱们去向方证大师求医?”令狐冲道:“不错!方证大师是有德高僧,必然相救。”

      任盈盈苦笑道:“方证大师跟我爹爹,可不怎么和睦。他若是又要留我清修十年,那可糟糕。”令狐冲道:“咱们也不说这些事,我只去求他传我易筋经。”

      任盈盈心道,若有易筋经,则冲郎体内的异种真气之患,当可解除,不禁大喜,问道:“可你似乎不愿做令狐国冲,方证大师早已允可,倒是你自己不肯学?”

      令狐冲道:“我当然不愿,可我自己不要性命倒罢了,怎能不顾你?咱们这就前去,我好求歹求,必要学会这门武功。易筋经疗伤灵验,大大有名,一定能将你治好。这令狐国冲嘛……”他揉揉自己脑袋,笑道:“能不做最好不做,实在说不过,就得委屈一下啦。嘿嘿,不知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能不能娶妻?可得问明白了。”

      任盈盈道:“冲哥,你别乱开玩笑,你如不能再理我,我倒宁可不去治伤。”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道:“不,咱们立时就去。只要能将你的病根子去除了,别的事……就再说罢。”

      令狐冲知她平日杀伐果决,眉头也不皱一下,但这时语声中却大现惧意,全是对待自己的一片真心,不禁深为感动。坐下来握住她手,笑道:“我忘记啦,俗家弟子当然能娶妻。况且世上既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别说是俗家弟子,我就算是真的做了大和尚,也非得还俗娶妻不可。”

      任盈盈轻轻靠在他身上,笑道:“佛门之中,绝不能有你这样的油腔滑调之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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