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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亲(1) 这……这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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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道:“咱们正在嵩山脚下不远,现在出门,天黑前定能到达。”任盈盈道:“少林寺不留女客,况且我是神教圣姑,给人看见,老大不妥。”令狐冲道:“我知道啦,婆婆。”任盈盈笑道:“这次我连婆婆也不做了,却做个老公公。”令狐冲笑道:“上少林寺去,可不能带牛肉!”
二人在镇上买了衣衫,任盈盈脸上涂几道黑灰,又装上一部胡子。她本已能走,但令狐冲坚持背负,展开轻功,傍晚便抵达少林寺山门。知客僧问明是恒山派掌门,好生礼敬,先奉上斋饭,再引入禅房会见方丈。
令狐冲躬身行礼道:“方证大师,晚辈拜见。”任盈盈也上前行礼,却不敢开口说话。方证道:“老衲在封禅台上,未及与令狐掌门多叙,心中好生抱憾。令狐掌门屈驾前来,正是求之不得。”又往任盈盈身上细看了两眼,道:“这位施主,快请安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任盈盈心道:“方证大师眼光好毒!”压低声音致谢,在旁坐了。令狐冲道:“晚辈处事慌乱,辜负了方证大师跟冲虚道长的嘱托,实在惭愧……”
方证道:“令狐掌门说哪里话来,左冷禅已是不成气候,此事于武林同道大大有利,何负之有?尊师果然已得了辟邪剑谱,不枉当初在福建一番做作……”
令狐冲嗯了一声,低头不语。方证见他脸色颇为难看,又道:“尊师素有君子之名,全不似左冷禅强横霸道,况且华山派也远不如嵩山派强盛。由尊师出任五岳掌门,多半要休养生息,无力向外攻伐。这便是远胜于左冷禅了。”令狐冲道:“方证大师说得是。”
方证道:“五岳并派,只怕任教主最为不悦,消息传到黑木崖去,日月神教必有动作。令狐掌门以为如何?”令狐冲道:“这个……晚辈没有想过。晚辈执掌恒山门户,本就乱七八糟,如今五岳派做成,我还是什么掌门了?”
方证道:“令狐掌门不可过谦,定贤师太将恒山众弟子交托在你手中,你自是恒山之主,无可推却。只怕武林之中,不久还有大事,要仰仗于你呢。”
令狐冲道:“晚辈是个无行浪子,实在担不起什么大事。倒不如趁早卸任,去山林中练剑喝酒……”说着忍不住向任盈盈望了一眼。
方证道:“令狐掌门今日前来,除了听老衲闲话之外,只怕更有要事?”令狐冲道:“是。晚辈……这个……”他素有傲骨,当日宁可身死,也不学这易筋经,扬长而去。如今再来相求,心中虽已打定主意,事到临头却实在难为情,不由得支支吾吾。
方证道:“可巧老衲也有一事。乃是一位武林前辈托付,要说与令狐掌门。”令狐冲心想方证大师在武林中辈分极高,谁还能是他的前辈?甚感好奇,问道:“不知是哪一位武林前辈?有什么指教?”
方证微微一笑,道:“这位前辈,是华山派的名宿,曾经教过令狐掌门剑法的。”令狐冲大喜,叫道:“风太师叔!”方证道:“正是风前辈。他说令狐掌门是他老人家心爱的弟子,要老衲推爱照顾。其实令狐掌门武功远胜老衲,‘照顾’二字,他老人家言重了。”
令狐冲心下感激,躬身道:“方丈大师照顾晚辈,早已非止一次。”方证道:“不敢当。只是一件小事,风前辈要老衲代传一篇内功口诀。”令狐冲道:“我风太师叔现在何处?他怎么不肯见我一面,亲为传授?”
方证道:“此中内情,老衲却不知道。便请这位施主入内休息,老衲在此将风前辈的嘱托办理了罢。”任盈盈起身又再行礼,转身出去,关上房门。
令狐冲心道:“方证大师代传口诀,犹如太师叔亲临一般。”当即向方证跪了下去,说道:“风太师叔待弟子恩德如山。”方证也不谦让,受了他跪拜,说道:“风前辈对令狐掌门期望极厚,盼你依照口诀,勤加修习。”令狐冲道:“是,弟子遵命。”
当下方证将口诀一句句的缓缓念了出来,令狐冲用心记诵。这口诀也不甚长,前后只一千余字。方证一遍念毕,要令狐冲心中暗记,过了一会,又念了一遍。前后一共念了五次,令狐冲从头背诵,记忆无误。
方证道:“风前辈所传这内功心法,虽只寥寥千余字,却是博大精深,非同小可。咱们叨在知交,恕老衲直言。令狐掌门剑术虽精,于内功一道,却似乎并不擅长。”
令狐冲道:“晚辈于内功所知只是皮毛,大师不弃,还请多加指点。”方证点头道:“风前辈这内功心法,和少林派内功自是颇为不同,但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其中根本要旨,亦无大别。令狐掌门若不嫌老衲多事,便由老衲试加解释。”
令狐冲知他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人,得他指点,无异是风太师叔亲授,风太师叔所以托他传授,当然亦因他内功精深之故,忙躬身道:“晚辈恭聆大师教诲。”
方证道:“不敢当!”当下将那内功心法一句句的详加剖析,又指点种种呼吸、运气、吐纳、搬运之法。令狐冲背那口诀,本来只是强记,经方证大师这么一加剖析,这才知每一句口诀之中,都包含着无数精奥的道理。
令狐冲悟性原来极高,但这些内功的精要每一句都足供他思索半天,好在方证大师不厌其详的细加说明,令他登时窥见了武学中另一个从未涉足的奇妙境界。他叹了口气,说道:“方丈大师,晚辈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大胆妄为,实因不知自己浅薄,思之实为汗颜。今日得聆大师指点,真如瞎子开了眼一般。”
方证道:“这内功心法自非数年之间所能练成,但练一日有一日的好处,练一时有一时的好处。令狐掌门,这功法中的第四段口诀,用以疗治内伤,最具效验,你不妨先练。”令狐冲闻言一愣,随即道:“大师恩德,晚辈感激不尽。”
二人这番传功,足足花了三个多时辰,天色早已黑了。当晚令狐冲跟任盈盈便各自留在禅房中歇宿,第二日告辞下山,又回到客店之中。
令狐冲依言将疗伤之法先加习练,在任盈盈身上运功一试,果然灵验。他大喜过望,道:“盈盈,这事实在凑巧,咱们原本去向方证大师求取易筋经,他却先传了我华山内功。风太师叔莫非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任盈盈抿嘴笑道:“冲哥,你竟然不明白,你所学的,便是少林派的《易筋经》内功。”令狐冲“啊”的一声,跳起身来,说道:“这……这便是《易筋经》?你怎知道?”任盈盈道:“我一进禅房,西洋镜便已拆穿,咱们去求什么,方证大师猜得清清楚楚。当日种种,你再细想想,世事哪有这般巧法?”
令狐冲点头道:“不错……方证大师每句话,都是正打在我的心坎儿上,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般。那他为什么要假托风太师叔?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又有何妨?”
任盈盈道:“那自然是顾及你令狐掌门的面子啦!”令狐冲道:“方证大师真是有德高僧,救人性命,还做得这般周到,全无挟恩图报之意。”任盈盈道:“你早日将异种真气化解了,才不辜负方证大师的一片佛心。”令狐冲笑道:“也不辜负你的一片心。”任盈盈欢喜不尽。
二人在镇上又买了一辆大车,半日赶路,半日疗伤,缓缓往恒山行去。这日来到一处市镇,到一家面店吃面。
令狐冲筷子上挑起长长几根面条,笑吟吟的道:“我和你还没拜堂成亲……”任盈盈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谁和你拜堂成亲了?”令狐冲微笑道:“将来总是要成亲的。你如不愿,我捉住了你拜堂。”
任盈盈似笑非笑的道:“又来说这些不正经的疯话。”令狐冲笑道:“终身大事,最是正经不过。我忽然想起,日后和你做了夫妻,不知生几个儿子好。”任盈盈站起身来,秀眉微蹙,道:“你再说这些话,我不跟你一起去恒山啦。”
令狐冲笑道:“好,我不说。我和你同上恒山,有些心地龌龊之徒,还以为我和你已成夫妻,在他自己的脏肚子里胡说八道,只怕你不高兴。”
这一言说中了任盈盈的心事,她点头应道:“正是。好在我现下跟你都穿了乡下庄稼人的衣衫,旁人未必认得出。”
令狐冲道:“你这般花容月貌,不论如何改扮,总是惊世骇俗。不如我先乔装成个毫不起眼之人,暗中察看一番,岂不是好?”任盈盈听他这么说,知他是体贴自己,甚是喜欢,笑道:“那好极了,我就给你乔装改扮,你扮成个小尼姑,只怕俊俏得紧。”
令狐冲笑道:“扮尼姑倒也不必,但要上见性峰,扮女人却是势在必行。只是我一开口说话,就给听出来是男人。我倒有个计较,你可记得恒山磁窑口翠屏山悬空寺中的一个人吗?”
任盈盈一沉吟,拍手道:“妙极,妙极!悬空寺中有个又聋又哑的仆妇,咱们在悬空寺上打得天翻地覆,她半点也听不到。问她什么,她只是呆呆的瞧着你。你想扮成这人?”令狐冲道:“正是。”
商议既定,二人吃完了面,又再赶路。任盈盈用二两银子向一名乡妇买了一头长发,细心梳好了,装在令狐冲头上,再让他换上农妇装束,宛然便是个女子,再在脸上涂上黄粉,画上七八粒黑痣,右腮边贴了块膏药。令狐冲对镜一看,连自己也认不出来。
一路之上,令狐冲便装作那个又聋又哑的仆妇,先行练习起来。二人不再投宿客店,只在破庙野祠中住宿。任盈盈时时在他身后突发大声,令狐冲竟充耳不闻。不一日,到了恒山脚下,约定三日后在悬空寺畔聚头。令狐冲独自上见性峰去,任盈盈便在附近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