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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援手(3) 这伤甚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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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自中了木高峰的毒水后,双目和脸上均是麻痒难当,恨不得伸指将自己眼珠挖了出来,以大耐力,方始强行克制,知道此人所言非虚,沉吟道:“在下和左掌门无亲无故,左掌门如何这等眷爱?阁下若不明言,在下难以奉命。”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同仇敌忾,那便如同有亲有故一般了。左掌门的双目为岳不群所伤。阁下双目受伤,推寻源由,祸端也是从岳不群身上而起。岳不群既知少侠已修习辟邪剑法,少侠便避到天涯海角,他也非追杀你不可。他此时身为五岳派掌门,权势熏天,少侠一人又如何能与之相抗?何况……嘿嘿,岳不群的亲生爱女,便朝夕陪在少侠身旁,少侠便有通天本领,也难防床头枕边的暗算……”
岳灵珊突然大声叫道:“二师哥,原来是你!”她这一声叫了出来,令狐冲全身一震。他早觉此人声音虽然含糊,但语气听来甚熟,待听岳灵珊一叫,登时省悟,心道:“劳德诺这奸贼原来没死,六师弟泉下有知,大师哥今日给你报仇。”伸手握住剑柄,贴墙挪到门口,恶狠狠地想:“看你再往哪里走去!”
只听那人冷冷的道:“小丫头倒也机警,认出了我的声音。”他不再以喉音说话,语音清晰,确是劳德诺。林平之道:“劳兄,你几时和左掌门结交上了?”劳德诺道:“左掌门是我恩师,我是他老人家的第三弟子。”
林平之道:“原来你改投了嵩山派门下。”劳德诺道:“不是改投嵩山门下。我一向便是嵩山门下,只不过奉了恩师之命,投入华山,用意是在查察岳不群的武功,以及华山派的诸般动静。”
令狐冲恍然大悟。劳德诺带艺投师,本门中人都是知道的,但他所演示的原来武功驳杂平庸,似是云贵一带旁门所传,万料不到竟是嵩山高弟。
原来左冷禅意图吞并四派,蓄心已久,早就伏下了这着棋子;那么劳德诺杀陆大有、盗紫霞神功的秘谱,自是顺理成章,再也没什么希奇了。只是师父为人机警之极,居然也会给他瞒过。
林平之沉思片刻,说道:“原来如此,劳兄将辟邪剑谱献给左掌门,功劳不小。”劳德诺恨恨的道:“不瞒林兄弟说,你我二人,连同我恩师,可都栽在岳不群这恶贼手下了。”林平之道:“嗯……劳兄盗去的剑谱,已给岳不群做了手脚,因此左掌门和劳兄所使的辟邪剑法,有些不大对头。”
劳德诺道:“当年我混入华山派门下,原来岳不群早已发觉,只是不动声色。他故意将假剑谱让我盗去,诱使我恩师上当。待到生死决战之际,他引我恩师使此剑法,以真剑法对假剑法,自是手操胜券。否则五岳派掌门之位,如何能落入他手?”
林平之叹了口气,道:“岳不群凶险奸诈,你我都堕入了他的彀中。”劳德诺道:“我恩师坏了双眼,此时隐居嵩山西峰。林兄弟随我去见恩师,咱们共谋复仇,岂不甚妙?”林平之道:“左掌门一番好意,在下却不知何以为报。劳兄可否明示?”
劳德诺哈哈一笑,说道:“林兄弟是明白人,大家以后同心合力,自当坦诚相告。我被岳不群使假剑谱欺骗,累得我恩师大上其当,愧悔无地。这一路上见到林兄弟大施神威,好生佩服……”
林平之已明其意,说道:“劳兄之意,是要我将辟邪剑谱的真本取出来,让贤师徒瞧瞧?”劳德诺道:“这是林兄弟家传秘本,外人原不该妄窥。但今后咱们歃血结盟,合力扑杀岳不群。林兄弟倘若双目完好,年轻力壮,自亦不惧于他。但以今日局面,却只有我恩师及愚兄都学到了辟邪剑法,三人合力,才有诛杀岳不群的指望,林兄弟莫怪。”
林平之心想:自己双目失明,实不知何以自存,何况若不答应,劳德诺便即用强,杀了自己和岳灵珊二人,劳德诺此议倘是出于真心,于己实利多于害,便道:“你我既然结盟,这辟邪剑谱,在下何敢自秘,自当取出供贤师徒参阅。”
劳德诺大喜,道:“林兄弟慷慨大量,我师徒得窥辟邪剑谱真诀,自是感激不尽,你我情同手足,再也不分彼此。咱们这便同回嵩山如何?”林平之道:“如此甚好。”劳德诺道:“小师妹,你是帮父亲呢?还是帮丈夫?”
岳灵珊道:“我是两不相帮!你们自去罢,不必理我这苦命人。”林平之阴恻恻的道:“那我只好向左掌门表明心迹。你做了鬼,可别再缠着我。”令狐冲闻言心道:“不好!”顾不得再避嫌疑,现身推开大门。只见林平之拔剑出鞘,正刺向岳灵珊胸口。
令狐冲大叫:“住手!”拔剑冲将进去,任盈盈伸手发出一枚透骨钉,直奔林平之手腕,要将他兵刃打落。林平之这一剑去势甚缓,但岳灵珊已惊得呆了,全不躲闪,直待剑尖划破肌肤,这才发出一声尖叫。
林平之随即也尖叫了一声,手腕受伤,长剑落地。劳德诺此刻最怕的,是岳不群和令狐冲二人,一听到令狐冲的声音,不由得魂飞天外,当即过来抓住林平之的左臂,破窗逃去。
令狐冲挂念岳灵珊的安危,不暇追敌,只抱住岳灵珊,却见她双目紧闭,急得大叫:“小师妹,小师妹!”泪水夺眶而出。
任盈盈道:“先不忙哭,让我看看。”过来接了岳灵珊在怀,背对令狐冲,以身子挡住他视线。令狐冲站在一旁,一颗心砰砰乱跳,伤心愤怒不可自止,全然没了主意。只听任盈盈又道:“这伤甚浅,岳姑娘是疲惫惊吓,以致昏厥。拿点药来敷着。”
令狐冲大喜,只觉世上所有的丝竹管弦,一并加将起来,也没这句话动听,立时应道:“是,是!”掏出仪清给的伤药,见任盈盈并不回头,只向后伸出手来,赶紧递过给她。又收拾了一阵,任盈盈抱起岳灵珊,二人走出门来,见门口栓的骡子已给人劫走。
令狐冲道:“可惜给这两个奸贼逃脱了。”任盈盈道:“咱们回自己车上去,找个僻静所在,给你两个都养好伤,再作计较。”令狐冲心中好生感激,道:“盈盈,全仗你一力主持,我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任盈盈嫣然一笑,道:“我也是一样。”
三人共乘,令狐冲驾车,捡了条偏僻小路,远远找到一处农舍,四周都是高粱地。任盈盈走过去察看,见是一对年轻夫妇,在此看守农田。她拿出银子,言及借宿,那夫妇殷勤招待,三人便住了下来。
过得十数日,令狐冲身上伤痛大减。岳灵珊身上两处创伤,也颇为好转,只是终日发呆,萎靡不振。这一日清晨,令狐冲又来到任盈盈身前,道:“我看这田中野花甚美,摘了一把给你。”任盈盈道:“你不去瞧岳姑娘的伤势,怎地天天先来找我?”
令狐冲道:“盈盈,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人,倘若你我之间生了什么嫌隙,那做人还有什么意味?”任盈盈缓缓将头靠在他肩上,说道:“你心中既这样想,你我之间,又怎会生什么嫌隙?
令狐冲道:“若得永远如此,不再见到武林中的腥风血雨,便是叫我做神仙,也没这般快活。”二人相依相偎,再不言语,只觉天地悠悠,不知身在何处。
到得中午,三人凑在一起吃饭,令狐冲道:“小师妹,你胃口似乎好多了,今天觉得怎样?”岳灵珊道:“我倒比你伤得轻些,已不碍事。吃完这餐饭,我就告辞了罢。”
令狐冲道:“这如何使得?你……你要去找林师弟吗?”岳灵珊低头道:“我好歹得保住林家最后一点骨血,不能冒险。我想找我妈妈去。”
令狐冲道:“嗯,你多日不归,师父师娘只怕急坏了。只不知他二位老人家现在何处,是留在嵩山,还是回华山去了?”
任盈盈道:“咱们再回嵩山脚下市镇,打听一下便知。”令狐冲道:“就是这么办,我总是把你送到师娘手中,才能放心。”岳灵珊道:“大师哥,任姐姐,如此多谢了。”
饭毕起身,三人乘车返回,行到傍晚,远远见一起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上之人看服色乃是华山弟子。令狐冲喊了两声,但那人已去得远了,浑没听见。又走一阵,上了大路,又有二骑驰来,这回看得真切,是华山派两名女弟子。
岳灵珊叫喊连声,二女纵马近前,一个叫道:“小师妹,是小师妹!”另一个道:“咦,怎地大师兄也在?”
令狐冲道:“何师妹,胡师妹,你二位好!师父师娘现在何处?”二女跳下马来,彼此相见,何宝珠道:“师父师娘便在左近,咱们已找了好几天啦!”说罢掏出信号响箭,射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