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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庭有枇杷10 ...

  •   江晨非常肯定,那天自己只喝了两瓶。他喝醉了不会断片儿,只会反应慢一点,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思维逻辑也不会掉线,正是这难得的酒品让他日后被孙经理高看一眼。

      自从很久以前被老江逮着过一回,江晨就没再喝过酒,更没有喝醉过,所以这副样子让王方啧啧称奇:“不让我喝酒,你自己还喝得跟什么似的,要不要脸呐!”

      地上放着一箱老山城,缺了两瓶,一瓶在江晨手里,还剩一点底,另一瓶已经空了,搁在桌上。老山城啤酒后劲很大,一瓶晕,两瓶倒,江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喝了两瓶愣是没什么反应。就是说话慢了点,鼻子红了点。
      “你听我说,”江晨慢慢地解释道,“我要先从啤酒开始练起,从啤的到红的,再到白的。一步一步,直到成功。”
      王方不理他,他就又开了一瓶啤酒,在身后摸出一个玻璃杯:“方哥,来点吗?”
      “不用了。”王方接过杯,转身放到床头,“不是你让我别喝酒的吗?”
      江晨对着瓶嘴喝了一口,“咕咚”一声咽下去:“我说的是,让你别喝多了,一点还是可以的。”
      “一点也不喝了,”王方把桌上两个空酒瓶插到啤酒箱里,“一会儿我也喝多了,谁伺候你?”
      “也对。”江晨点头,又从身后摸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酒,举向王方,“方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你真是……真是一个大好人,是我的恩人,不说了,都在酒里了。”说罢,一仰头干了。

      王方目瞪口呆,然后捶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屁孩,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孙经理啊,孙经理教我的。”江晨打了个嗝,冲王方挥舞着空杯,“还不太熟练。”
      说着还要倒酒,王方抬手拦住他,顺势把酒杯抢走:“行了,赶紧睡觉吧。”
      江晨头有点晕,两手托着脑袋,倚在桌上:“我真的感谢你,不是假话。”
      王方“哟呵”了一声,把啤酒盖摁到瓶口上,余下半瓶酒塞到箱里,直接推到床底下:“你还挺知道感恩的嘛。”
      “嗯。”江晨洋洋自得道,“我答应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不乱花钱,也不冲,讲礼貌。我也没跟小姑娘们吃饭了。”

      王方正在厕所刷杯子,既没有水声,也没有杯子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江晨站起身,倚到厕所门口:“听见我说话了吗?”
      “哪一句?”王方从镜子中望向他。
      “没跟小姑娘们吃饭了。你不高兴,我就不去了。”江晨手抠着门框。
      “我不高兴的事多了去了。”王方乜了他一眼,打开水龙头。
      “这个你最不高兴,我记得。”江晨急忙为自己辩驳,不过舌头不太听使唤,说出来的话很慢。
      “记得又怎么样?”王方被他说得烦了,“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什么都不懂!起来,我出去。”
      “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江晨堵在门口。
      “没什么可告诉你的!”王方从他身旁挤出去,把他挤得踉跄两步。
      江晨自言自语道:“怎么这种态度,那天还亲我来着呢……”
      王方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颤着声音:“谁亲你了?”
      “你啊,就这儿!”江晨一根手指贴在自己脸上。
      “你记错了。”王方飞快把杯子放好,面朝里倒在床上,“你快洗漱,我要睡觉了,别影响我。”
      “没记错。”江晨一屁股坐下,低头在王方头顶使劲亲了一口,“就这样,你忘了?”
      王方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险些一个巴掌挥过去:“没有就是没有!你喝多了吧你!”

      江晨是真有点喝多了,酒劲慢慢上来了,一躺下他就脑袋发晕。打了个嗝,他缓缓闭上眼:“咱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多好呀。”
      他听见王方笑了一声。那笑发苦,发涩,像没熟的野枇杷:“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只要我努力,没什么不可能,江晨心想。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晨又是头疼又是眼睛疼的,一箱啤酒被王方给狠心没收了,练酒一事也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后来,练着练着,江晨的酒量还是慢慢上来了。

      几个月间,孙经理带江晨熟悉了一下地盘,把湖北的几个老客户介绍给江晨。这几家是整车厂的一级供应商,本来是重庆本地的企业,后来迁去了湖北,在谢飞的软磨硬泡之下,把他们这个二级供应商的渠道留了下来。通过他们,再逐步接触湖北本地的企业,打开市场。

      彼时,市场上的地方保护主义还很盛行,跨省贸易的区域壁垒也很难突破。谢飞厂里的零件,除了质量好一点之外,一路颠簸运到湖北,价格跟本地的企业相比没有任何优势。只能靠人一遍一遍地磨,不要脸地磨。

      十二月的冷风中,江晨一个人在汉口火车站,口袋空空如也,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

      本来只打算来三天,结果七八天了,客户一直吊着他,前头都答应得好好的,到昨天还在跟他说,只要愿意降价,立刻签合同。他跟孙经理、谢飞打了一宿的电话,好不容易敲定了一个能接受的价格,结果今天一问,人家已经签完合同了。
      人生地不熟,钱都住宿用了,订单也没签成,这个月的提成打了水漂。刚才路过汉江的时候,江晨都想直接跳下去算了。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行迹匆匆。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王方问他:“今天回来吗?想吃什么?”

      “我……”
      听到他的声音,江晨眼眶倏地红了,只说了一个字,就开始哽咽,然后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怎么了?”王方淡淡笑着,“让客户给骂了?”
      “我没钱了,我回不了家了!”江晨哭得涕泗横流,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穷家富路,出门怎么不多带点钱?”王方笑得很大声,“银行卡没带吗?”
      “丢了,昨天卡包都丢了,回去还得补办呜呜呜……”江晨哭得更伤心了。

      王方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了,好半天,才问江晨:“你在哪儿呢?”
      江晨用袖口擦鼻涕:“我在汉口火车站,进站口。”
      换鞋、拿钥匙,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王方的声音传来:“你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别看手机,省着点电。”
      江晨“嗯”了一声,连忙问:“你干什么?”
      王方回答很轻快:“你等我吧。”

      江晨在候车厅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王方拎着个小马扎来了。他是买站票来的,一见江晨那落魄样就乐不可支:“你说说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江晨本来想哭,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我饿了。”
      “先买票。”王方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气,抬眸飞速浏览着时刻表,视线定在一处,仔细分辨,又看了眼时间,“买完票再吃饭,来得及。”

      吃了热乎饭,喝上热水,坐上火车舒服的座椅,江晨长叹一声,大方地让出肩膀:“你一宿没睡,快靠着睡一会儿。”
      王方靠过去,却没睡着:“我怎么觉得你又长个了?”
      “是么,”江晨灰心丧气,“我本来指望这单签了,能带你出去玩呢!咱们来了重庆这么久,都没有出去玩过。”
      “没事,”王方打了个呵欠,“回来就行了,下次再说吧。”
      江晨心里翻滚得厉害,闭上眼,又猛地张开,下颌动了两下,吐出一句:“对不起……”
      王方当没听见:“小胖要放寒假了,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挺想你的。”接着又说,“你还没走过这么长时间,我也挺想你的。”
      江晨眺望窗外,轻声说:“对不起。”
      王方“嗯”了一声,似乎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火车开出几分钟,江晨低头看去,他已经睡着了。

      回去之后,先去谢飞那报到。谢飞昨天就听说了,大为光火,今天当着江晨的面给那个客户打了电话,隔着电话吵了几句,怒冲冲地挂断了。
      他骂道:“这种人,没什么道德,以后不要找他了!”

      结果第二天,这客户主动来电话,说之前签合同的那家不好,他们不想合作了,希望能再跟谢飞签合同。饶是谢飞再生气,也得憋回去,还得派人颠儿颠儿地过去签合同。两人客套了一会儿,便做出了决定。
      这回,孙经理和江晨一起去了武汉,合同很顺利就签完了,客户还跟孙经理说:“你们这个小伙子,蛮灵醒!”
      江晨想起王方坐了一宿车来接他,实在是笑不出来,随便打着哈哈,找机会溜出去了。

      别的且不论,钱又有了,这才是最让人高兴的。

      王方一直在还债,欠条一张张地减少,卡里的存款一分没增加。到2001年的时候,江晨除了给家里寄钱和日常开销,还余下一小笔。快过年的时候,江晨问王方想要什么。
      “买得起的,我都给你买。”他豪爽地飞出银行卡。

      重庆的冬天依然寒冷彻骨,一下雨就是好几天,屋里水汽重,衣服怎么晾都晾不干,王方每天把俩人的秋衣秋裤和内裤放在被窝里,焐一整个晚上才能焐热乎。江晨说这话的时候,王方正把两人的内裤塞到被窝里,他认真考虑了一番,说:“买个小太阳吧。”

      两人一直没买这东西,王方觉得费电,江晨觉得容易起火,不安全。不过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返潮的时候江晨膝盖疼,王方也头一回长了冻疮,万小胖强烈建议他们买一个小太阳,体验一下太阳般的温暖。

      小太阳是买了,不过江晨没来得及好好享用,就又去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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