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橙吱

5、余惜

　　被于家村津津乐道的山神娘娘不请自来，挑的还是沈焕之不在的时候。

　　余惜迷上了往半截竹筒里栽花种草，沈焕之就准备了一桶的半截竹筒，还有一筐野花和一包种子。

　　“小妹妹，你那郎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越好看的越危险，不如姐姐替你消化消化，挡挡灾祸？”山神娘娘赤脚坐在竹竿上自说自话：“我可是人人称道的山神娘娘，你不用客气。”

　　余惜插完花才抬头看她一眼，不过是个赤脚的邪魅，皮囊是很好看，里头却是空心的。

　　邪魅被她看得往后倾倒了一点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余惜不想理她，还是在插花。

　　她喜欢把同一颜色的插在一起，这样更好看。

　　邪魅被无视也不生气，从栏杆一跃而下就要与余惜勾肩搭背，突然被一阵风阻出百米外。

　　风是强劲的，却像是刻意的，没有吹散任何一束花。

　　“你回来了？”余惜开始会朝他笑，就像是等着归家的丈夫。沈焕之有时已然分辨不出这些事情的真假。

　　他蹲到余惜面前，亲亲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最后吻到她的唇角，回答她：“我回来了。”

　　邪魅一向很小心，她没有探出余惜身上的灵力，不敢轻举妄动。这种情况要么对方强大到无从探查，要么就是肉/体凡胎，若是前者贸然行动得不偿失，可瞧男子护着的样子又显得女子文文弱弱，没有提早动手实在可惜。

　　这边的邪魅还在动歪心思，那边余惜就察觉了异样，还是手起刀落速战速决。

　　不过邪魅是刀杀不死的，只能破了那身惑人的皮相。

　　脱了皮的邪魅露出凶恶的嘴脸，面目可憎。

　　余惜转身就像只是随手扔了东西一样，捏着沈焕之的脸问：“她身上的灵力益郎要么？”

　　“于益”不是沈焕之随口取的，取的是他字中的“元益”的末字。就算听她唤了一夜的“益郎”，在白日再听还是心旷神怡的。

　　“暧暧，我很干净的，只是暧暧一个人的。”沈焕之的口吻是带着怒气和责怪的，可邪魅却听出了别样的委屈。

　　若不是被术法束缚住腿脚，邪魅是听不下去这些酸词了。

　　“好吧，那让她物尽其用做后山山竹的养料吧。”

　　邪魅还没来得及抗议，已经消失在了土壤中。

　　那山神娘娘的漂亮皮囊倒完好地被剥落在竹竿上悬挂着。

　　“呀！益郎，皮晒干了可就认不出来了，不如扔到村里，就说山神娘娘不小心误食了我们种的毒药，就变成这张皮了，如何？”

　　沈焕之感受到了余惜的怒意，即使很弱，几乎不能被察觉。可她动手了。

　　“好。”这么做又不损失什么，不过是一只低等的邪魅。

　　邪魅自个建了庙立了碑才被村民称为“山神娘娘”，可自从山神娘娘“声名远播”，外商都绕着于家村走，几乎阻断了于家村所有的外来流水，于家村对此敢怒不敢言，见那张皮不知被谁披在石碑上刚开始有胆小的吓得抱头鼠串，胆子大一点的，见没什么动静砸了几颗石子，再无波澜，就有更多的村民砸臭鸡蛋扔菜叶。没有法术支撑的面皮不过半日便臭气熏天无人愿靠近，都感念上苍开眼收了这祸害人的妖孽。

　　余惜傍晚时分站到竹楼上眺望，本来已经觉得无意思，又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妪步路蹒跚地靠近那石碑，一点不嫌脏地开始清理皮上的污秽。只是清理一会儿就要靠着石碑喘息歇一会儿，好一会儿功夫才彻底清理干净，把面皮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中。

　　余惜和沈焕之面面相觑，不知这老妪有何目的。老妪没有并不往回走，而是孤身进了庙中。

　　余惜隐身入了神庙，想看看老妪想做什么。

　　只见老妪将背篓置于杂草之上，击石燃火点着了草堆。余惜刻意引凤从雕像中吹来而不是从外头。重复几次，老妪即使再神志不清也有所察觉，跪在神像前头哭泣不止：“玉儿啊，陈天洞那个负心的早就被碎尸了，其他人皆是无辜的，你安息吧，世间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现在于家村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这样的负心人了。你不知，大家是感念你的。这些年，再无打杀妇人的恶汉了，那些作恶的富商也不会来了，于家村风平浪静，大家都安安分分的，你就安心吧。惩治恶人的神仙来了，你就安心吧！”

　　沈焕之勾了勾余惜的手指示意她看庙外，索命的小鬼已然在等候，老妪命数已尽。

　　余惜没有救人的自觉，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还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二人向外走不远，烈火便开始吞噬整座神庙。

　　余惜更好奇故事的走向和沈焕之剖析：“你说，这邪魅是不是凡人所化？那得有多大的愁怨啊？那个老妪说是负心汉？该不会是这样：就是那个叫陈天洞的负心汉日日打骂那个叫玉儿的，以至于玉儿怨恨在心，不过这和富商有什么关系？”

　　“那个陈天洞和于玉儿本是夫妻，陈天洞是入赘来于家村的。原来是相安无事，只是有个富商来村里看中了于玉儿想要要回去做小妾，与陈天洞私下商议拿于玉儿换了钱。陈天洞把于玉儿卖了，还伪造于玉儿落涯的假象，以至于无人知于玉儿落入富商手中被百般磋磨。

　　后来于玉儿逃到于家村，本以为能回家，不料碰上的人家假意想帮她，把她藏于后厨毁了她的容貌帮她躲过富豪的追寻。于玉儿躲在后厨避祸，本是安分地帮厨，可这家人兄弟五个觊觎于玉儿，面上答应送于玉儿回家，实则五个人都心怀鬼胎把于玉儿养在后厨。

　　于玉儿心性坚韧慢慢用毒，毒死了这家人，大大小小除了女人，其他的一个活口没留。但这家的女主人可不会感念于玉儿留了她们的性命，只会痛恨她勾引丈夫、害得她们家破人亡，转头就把于玉儿送了官。

　　于玉儿在牢中见到了父母，才知陈天洞把她的父母骗得团团转，把她卖给富商后不久又娶妻生子，还建了不错的口碑，为了不用给于玉儿的父母养老，陈天洞曾想过暗害。还好二老尚对女儿失踪的事情心有存疑，更看不惯陈天洞新娶，对陈天洞留了一手，把家财都藏严实了。

　　富商寻不回于玉儿找陈天洞要把钱讨回，陈天洞资不抵债又把刚生产完的妻子抵给了富商。富商不满那女子样貌不如于玉儿把陈天洞的丑事宣闹出去，陈天洞被扫地出门偷偷去找于玉儿，恨于玉儿貌美勾引富商又恨于玉儿出逃让他人财两空，假借探望之名跟于玉儿鱼死网破。于玉儿力气不足果真被杀死，但化作的厉鬼怨气很重把陈天洞碎尸万段投喂了富商。”

　　沈焕之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余惜不知作何感想，只是站在楼台上对着神庙的方向喝了半壶桂花酿倒了半壶桂花酿。

　　她爱听故事，爱看戏，但更爱平平无奇、不悲不喜的。

　　原来哪怕凡人要平庸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