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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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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惜带着沈焕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仁安府,还顺走了安玲珑带给她的一瓶胭脂,说是用瓜果做成的,可以吃。这个可以吃,大概就是吃饭时不用特地擦掉的可以吃吗?可余惜见过,大户人家的小姐吃东西不能触碰到双唇,更不能沾染上一点口脂,这是规矩。
当然与公主殿下教给她的不同,要粘上还要半粘不粘吃起来才能取悦人,太小口的吃法不够诱人。以前她用仙丹幻化成食物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直到满意了公主殿下才让她停下。而那些吃进去的仙丹消化不了,差点让她走火入魔。从那以后她更讨厌吃东西,但是看凡人吃东西尤其是饿得恨的人对食物的渴望,好像能缓解她对于看到食物的那份焦虑。
这次的落脚点远不如仁安府大富大贵,而是一处斜坡,斜坡下有一处村庄。
这斜坡并不十分显眼,还有一些树木的遮挡,从下方不能直接看出树后有什么。
余惜查看一番,打算动手在斜坡上建一座竹屋。
沈焕之没怎么看过余惜用术法,但是仍知道余惜该是深不可测的,可是余惜建房竟完全是徒手借用蛮力。
无论如何,他还是上去搭了把手。
竹子是从绕过斜坡后的小竹林里砍下来的,甚少用过刀斧的余惜一会儿掌心就火辣辣地泛红。
沈焕之握着余惜握刀柄的手阻止她继续。
“我来。”
余惜可不跟他谦让客气,刀柄就到了沈焕之手里。
沈焕之干杂货很有一手,上百根的竹子砍下来都不用一个时辰的时间,至于有没有借用术法余惜也不计较,够用就好。
余惜也不闲着一节一节的竹子从竹林拖回去,刮竹子、砍竹子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夜过去,后山的竹子就空了,斜坡上多了一件双层的竹屋。余惜物尽其用,外头的竹子搭建好了,剩下的铺在地,再多的围到井边,还有的又建了个地窖,怕虫蚁侵蚀,底层种满了驱蚊虫的艾草。
空了的竹林暂时没有被村里人找上门,但过午的炊烟却引来了村民们的关注,这树木后面的竹屋让于家村沸腾起来。
沈焕之才把水煮沸就听到外头的动静。
这些找上门的村民有的举着大刀,有的扛着阔斧,再不济还有拿着扫帚的,闹事的架子摆得很有台面。
余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来人。她还没想出怎么不用法术对付对她有敌意的烦人。
原本摆出凶神恶煞嘴脸的于家村村民看到一个还在耍着半截竹竿往里头捣鼓花草的小姑娘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武器”和“脸色”充满了罪恶。
“小姑娘?这也太能干了,需不需要我们帮忙?”一位大婶率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余惜退了一步,沈焕之将她护在身后,点头向大婶致谢:“多谢各位好意,只是我们忙了一夜还未休息,这才在午后生火做饭。”
沈焕之才忆起这是寒食节,于家村的人该是看到他们不合规矩,怕他们给村里招致不详才找上门来。
这就果真有人提出来:“那可不能坏了规矩,若是想吃什么现在家家户户备着冷食,巷口也有人在卖,可不能再生火做饭了,得罪了此地山神娘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这随身带着呢!这糕饼,你们尽管拿去吃。”
“我这也有。”
“还有我。”
本来的围剿倒变成了食物上缴,沈焕之哭笑不得,这于家村的人还挺热情。
余惜看着石桌上摆满的食物不知如何是好,看看沈焕之又看看村民们。
还是沈焕之站出来揽着她一同向村民们道谢:“内子少出门,不打爱说话,各位勿怪。多谢诸位盛情。”
原来那大块头打前阵的大哥自报家门:“我家就在这坡下不远处,我平日睡得死还没听到你们半夜的动静,要不是听婆娘说外头好像是什么声音闹了一夜,还以为你们这屋子得是神不知鬼不觉建来的呢。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只管报我于大的名,我婆娘孩子都会接待你们的。”
人家报了名姓,沈焕之跟他客气:“我们原是祖籍贯了于姓,家乡闹了灾荒往南一直走得知此处亦是姓‘于’。想来百年前定是同宗族,在此处定居也算是落叶归根。我是于益,拙荆余惜。”
于大:“原来如此,看你们是要长住的?”
“是这样。”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的热情好像从此消退。
余惜皱眉以为有什么不对,扯了扯沈焕之的衣摆。沈焕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只见刚刚热情的大婶左顾右盼后上前来小声说话:“这里的山神娘娘最爱人来,尤其男人。”
就这么一句话大伙又打量了一番沈焕之。
大婶补了一句,凑近余惜耳旁说的:“尤其俊美的。”
沈焕之耳力还行,被夸得微微耳红。
余惜觉得莫名其妙,他该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长得还不赖的小白脸吧?更何况人家这是揶揄也不是夸赞。
“多谢阿婶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村民们都以为余惜是一言不发的,突然听到余惜开嗓声音还是江南女子那种甜腻的嗓音不免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再配上那张脸确实是仙女落入凡尘的不真实。
你来我往地客气了一番,村民们知道人家还未进食,也接二连三地告辞了。
“为何要称夫妻?”
“眼神骗不了人,称是兄妹于理不合。”沈焕之毕恭毕敬递上菜肴。
“还以为你不想藏了呢?”余惜小声嘟囔。
沈焕之听到了,但又不完全懂,或者说不敢懂,她怎么会知道他要做什么?甚至都没有人想到他所想。
余惜用手指勾起他的下颌,看了半晌方道:“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沈焕之额头上冒汗。
余惜自问自答,嘴角勾起:“我说眼神啊!”
这还是沈焕之第一次见余惜笑,哪怕是一瞬的事,可若是这笑能留在仁安那圣女的神像上一定更加让人神往。
余惜不想管他想什么,扯着他的衣领就往前凑:“你真的不想?”
只是一个低头的距离,沈焕之克制着所有的欲,不敢妄动。
“你想的,我愿给,还不敢来拿吗?”
看穿也罢,挑衅也好。
沈焕之只等一个“愿”字。
可不是他强求的。
他不敢太过,余惜却予己予求。从一触即离的蜻蜓点水,到炙热的攻城掠地,紧贴的双唇被分开,齿关早就丢盔弃甲,只有柔软灵活的舌尖还在围剿顽抗,与敌方不分你我。
这个时候都不得不感叹他那双灵巧的双手不仅一手好雕工,杂货累活也不在话下。揉、按、捏、抚样样精通,每一分功夫都恰到好处。
汗比水凉,水比汗腻。
沈焕之不忘初衷,也无心去想余惜有无看破,至少不道破就是默许。他默念着从藏书中撕下的密咒,手上的功夫跟着扉页上的力道轻重缓急错落有致。
至此落下的契约,但凡亲近一分,余惜的灵力便会归他所有。
余惜似有所感,身上一紧,掐住了沈焕之的腱子肉。
明明不是那么舒服,喉咙都喊哑了,可是凑近一听,她一遍遍地说:“我是干净的。”
沈焕之知道她刺杀帝君是进了寝宫的。
寝宫点了香,从寝宫抬出的女子无一幸免遭了凌辱。
这是帝君的手笔还是刺客的谋划无人关心。
可余惜是帝君的女儿,用了这样的法子,无论是谁做的,都有为人伦。
真相对众神来说压根不重要,可此刻的沈焕之很想知道。
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可他不知道。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你是干净的。”
对她来说,善恶、对错不重要,但是干净很重要。
余惜松懈下一身的气力,昏睡在了沈焕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