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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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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饼和糖串达到的效果有限。沈焕之还想要更进一步,自制了莲花状的透明糕点,嗅起来无色无味,尝着也无鱼肉的腥味,无糖串的粘腻,大抵只能裹腹,口感尚可比过仙丹。
沈焕之独开小灶,余惜也不管他。
安家老爷无路可走求到她跟前,她住着人家的屋子也不能两手一摊啥事不管。
安玲珑的事情还是败露了,那个书生李笠金榜题名离开仁安府转头就离了乡,人家还要追求人上人,哪里顾得了昨日的糟糠之妻。安玲珑的事情只会败坏他的名声。
安家老爷知道遮掩不住,可是问安玲珑竟也问不出所以然,安玲珑就是禁闭牙关,不说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安老爷恨铁不成钢,可也不能拿女儿怎么样,只能求余惜查出那个负心汉。
余惜自是心知肚明看得一清二楚,可也感叹安玲珑的傻气。到底是为什么要为那样的薄情人遮掩呢?这真是跟公主殿下对帝君那种恨不得食之肉饮其血的感情完全不同。
余惜朝着安老爷点了点头,指着跪在一旁一言不发,可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瞧着她说出千言万语的眼神的安玲珑。
安玲珑跪在地上就没什么力气爬起来,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勾着她直立站起又牵引她跟着余惜走,这个时候她才惊叹起“圣女”的神力。
安玲珑跟着余惜进了屋,余惜一手托着腮手肘抵着桌面,一手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
安玲珑听那声响,似乎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为何要遮掩?”
“遮掩什么?”明明已是困兽却还要负隅顽抗,安玲珑的声音是颤抖的,下一刻已经止不住抽噎:“我......他的路很难了,我不能成为他的阻力,他说会回来找我的。”
余惜上前一步问道: “是吗?”
安玲珑下意识护住肚子跌坐在地上:“是,他会的,他会的,他会的!”一声比一声弱又一声比一声坚定,不知是要说服眼前的圣女还是自己。
余惜一直在看戏,无论结局如何都与她无甚关系,可是这个安玲珑和公主殿下真的很不一样。
哪怕她俯视安玲珑所做的一切,明眼看着安玲珑被骗,却仍为安玲珑此刻的倔强动容。
明明不值得的。
可世人都在做不值得的事情。
公主殿下被辱后用余生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养成一个刺杀的棋子,致死都走不出阴影。帝君爱而不得,即使天下尽在掌中也还在等那个爱而不得。
而这个安玲珑明知被骗还是要把自己骗到底。
穷尽一切去爱恨。
余惜不懂。
安玲珑等了一会抬头窥探圣女,祈求从圣女身上看到决断。
但圣女露出的眼光迷茫,没有焦点,更没有对错和爱恨。
“圣女。”沈焕之端着一碟精致的菜肴或者说是一碟子晶莹剔透的彩石打断了这非静止的画面。
余惜回过神来隔空点了点安玲珑的肚子,安玲珑的肚子便小了一大圈。
“你回去吧,这几个月都不会显怀,就算回报你爹给的这安居之所,但是你还是要小心安胎。也和安老爷说清楚了,别再给他添堵。”
安玲珑刚被那叠不知所谓的菜肴吸引,又发现自己的肚子瘪了一周,惊喜之余不知如何感恩,只得连连叩拜,念念有词:“圣女在上”。
余惜挥了挥手就把她送出了门外,眼不见心不烦。
沈焕之的雕工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原来好的厨艺还得搭配这好手艺。美食不仅得好吃还得赏心悦目。
比起品尝佳肴,余惜更想破坏这种精美,她拿着筷子在“彩石”上戳出一个个小洞,破坏比欣赏更容易也更随心所欲。
当“彩石”面目全非,余惜才肯赏脸把它插到嘴中。
会甜会酸,不是露水那种感觉了,这便是人间的菜色吗?
沈焕之仔细品读她的脸色,这是较为满意的意思。这些时日他已能通过余惜的脸色观察出细微的区别,满意不满意程度各不相同,每每能比上次更满意的,也能让他更松一口气。
他还想看看到底余惜喜欢什么颜色,可是每次余惜挑选的颜色各不相同,或许是想每种都试试。跟了余惜两月有余却无法看出余惜有何修炼,更不提什么杀人放火,也无什么特殊癖好,最大的癖好估计就是看戏。不管是街上的,还是戏台上的,她都能一整日不挪桌地看。
到了盛夏时分,安玲珑临盆却没有等来任何李笠的消息。
余惜也不惊讶这点,而安老爷在女儿产子之际迎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姨娘进门。
这位姨娘穿着轻薄,透过轻纱薄布丰盈的身材几乎遮挡不住旖旎,连那奶白的玉肌都在玫红的衣装下显得娇靥动人。
余惜很少有激烈的反映,可是看到这个姨娘的第一反应就是呕吐。
其实,在炎热的天气下,安仁民风开放,女子穿得清凉也不稀奇,只是这位姨娘更.......诱人?
本来沈焕之觉得余惜作为圣女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连头发丝也包住并不算维和,可这过激的反应着实可疑。
余惜恍惚着,又见到当时帝君当时的寝宫,不止一个女使。除了搜罗来的仙使,但凡进到里头的无一幸免,要不是她含着丹药估计也逃不过一劫。所以至今她想不明白为何面纱一落地,帝君就不反抗她那一刀。总不至于是喜欢她这张神似公主殿下的脸吧?
肮脏的、不堪的、恶心的,接踵而来。
她没有,她是干净的。
余惜沉到浴桶里,用水盖住一切。
三个时辰,沈焕之没有见到余惜出来,敲门也无人应答。
他缓步靠近屏风,可察觉不到屏风后的一点动静,再唤还是无声。
“余惜?”
“暧暧?”
“余惜?”
浴桶内的余惜封闭了五感与世隔绝,再听到自己的名字略有动作,沈焕之才看到水面上微末的抖动变化。
沈焕之用法术消了桶内的水,只见一个蜷缩的抱着双腿的可怜儿在桶底一动不动。
余惜是披散着头发的,身上的装束和那位新进府的姨娘很像却又略有不同,少了旖旎的味道,还湿漉漉的,很像是落水鬼。
但没有这么漂亮的落水鬼,也没有这么可怜的落水鬼。
沈焕之把她从桶里捞起来,除去了她身上的水渍,鬓边的头发贴着额头微微带卷,她的脸色苍白而安详,臂膀没有一丝力量,好像一碰就折了。
她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所以才会都可以都无所谓吗?
沈焕之有点慌乱,不知所措,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但是现在没有了。
这点希望就要在余惜的放弃中被抹灭了。
沈焕之的法术不能解除余惜自己下的咒,只能靠手动擦擦她的脸,捏捏她的手来祈求唤醒她的意识。
余惜睁眼的时候,沈焕之还在擦她的脸。
“.......要被你擦毁容了。”
“你醒了!”沈焕之眼中的失而复得不是作假。
余惜倒有点不好意思,莫名其妙让人家觉得她就要这样与世长辞了吗?
她抽回沈焕之握住的手看向帐内:“我就是在沐浴时睡着了,大惊小怪什么。”
是的,只是睡着,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穿着衣服洗浴,为什么沐浴要全身浸到水里五六个时辰,为什么沐浴要关闭五感,为什么一睡就是说一天一夜。
沈焕之很配合:“嗯,只是睡着,我做了新品你要不要尝尝?”
最近的新品很接近肉食了,或者再不久就可以吃真正的贡品了。
余惜有些心动,这离凡间的日子又进了一步,她不想做高高在上的圣女,她想做凡女,哪怕荆钗布衣,需要靠双手劳作也很好。
她扯了扯沈焕之的衣袖示意他夹了喂她,她可不介意在床上用饭。
沈焕之对她很纵容,她想要的尽数能满足。
原来求不得的,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