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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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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惜这名字是自个取的,公主殿下可不兴给她赐名,有时有用了也不叫她名,顶多“早夭的”“贱蹄子”,什么不入耳公主殿下就唤什么。也不知这位良善的公主是从哪里学来的污言秽语。
总之,余惜是知道了天下人给这位公主殿下的“良善”二字,不是什么好词。只不过公主殿下喜欢拿着昔日往事津津乐道自己有多良善,然后喂她两鞭子。
良善的人喜欢挥鞭子。
这是公主殿下教给她的。
可余惜想还的不是鞭子,是刀子,她不想良善。
她想当个平凡的贱民。
其实就算是有愚昧的信仰,至少还有希望、有憧憬、有牵挂。
就是想吃糖葫芦时就能有人递给她一串糖葫芦,这样的日子。
很够了。
帝君那种呼风唤雨的日子,她不想要。
公主殿下那种一呼百应的日子,她也不稀罕。
她想要坐在屋顶看日落,接下小乞丐递来的香喷喷的烧饼。
有时候她在想这样的日子,哪怕小乞丐递来的烧饼下了剧毒,她也愿意在这样的毒中死去。
很平静的,哪怕只有片刻。
但是小乞丐递来的饼没有毒。
小乞丐也不是乞丐,人家有名有姓,叫沈焕之。
当沈焕之问她名姓时,余惜觉得奇怪:“为何人人称我圣女,我救了你,你不认为我是圣女?”
也是,她这样的圣女太过随便,哪片屋檐都能落脚,也不在乎脏了衣衫。
小仙男沈焕之说:“无人没有名姓,即使是圣女也该有名有姓,坐落于人间的百家神庙也是神仙名头在前,诸如李天王,原名李靖,《太平广记》记载:‘唐卫国公李靖,微时,尝射猎灵山中,寓食山中。’有出处有名姓才有供奉,无名无姓如何有持续不断的香火?”
“余惜,你便如此唤也成。”小仙男太文邹邹,余惜深觉这比供香火求平安的妇人还能念叨。
“可有字?”
“这么麻烦的吗?”
其实沈焕之也不想这么麻烦,就是想要显出自己的不同,“余惜”二字不够亲密,他总得叫得亲密些才能与众不同。
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沈焕之自认已经剔除了这位“圣女”的戒心。虽然凡人把魔女当圣女不可理喻,但好在这魔女也没有在凡间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估计是没有找到什么猎杀对象。她好像还不自知,真把自己当成圣女,好意思享用这一称谓也不脸红,殊不知天界已经乱成一锅粥,喊着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杀父弑母的魔头赶尽杀绝。
虽说只排除了他这个末流仙使,其余的都为那帝君称谓争得头破血流,实在无暇顾及为帝君报仇雪恨,他便使了苦肉计顶上。
直接争强不如鹬蚌相争,鹬蚌相争不如旁门左道。
他实在好奇这能杀得了帝君的是何方神圣。
并且好在因为余惜无意争强天地共主之位表现得太过明显,没有其他人想要到这位能杀父弑母的强者面前自找死路。
别人的死路说不定是他的活路。
据他的观察,余惜怎么都不像会杀神灭佛的,她好像一片随处漂流的云,风吹到哪,她就停到哪,甚至如果再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她吹散了,而她也毫不在意。
可这说不定是敌方的伪装,他也不好掉以轻心。
“辉辉远洲映,暧暧澄湖光。唤你‘暧暧’可好?”
“暧暧?”余惜瞅了他一眼。
他似乎要在这样犀利的眼神下无处遁形,可他再抬头那种犀利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或者你可有喜欢的字?”
“无所谓,一个称呼罢了。”
余惜翻身下了屋顶,她放下手中香味扑鼻却不能食用的烧饼,洗净了手躺会了被子中闭目养神。
就是这样,沈焕之时而觉得她毫无戒心,时而又觉得余惜离他很遥远,远得随时就瞧不见了。
他急不来。
那块没有动过一口的烧饼阻隔在他们之间。
不是嫌弃,沈焕之观察过,余惜活脱脱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作派,偶尔吃两颗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仙丹配几滴晨露。
但她又不是不想吃,刚开始她都会把凡人端来的菜色一道一道摆到他眼前看他规规矩矩地小口吃饭还会失望地走开。她更喜欢看路边摊上大快朵颐的贩夫走卒。
沈焕之理解不了,狼吞虎咽莫不是比细嚼慢咽更有趣些?
可她连细嚼慢咽都做不到。
这也不妨碍沈焕之为她买烧饼,为她买糖串。
因为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余惜的眼里有细碎的一闪而过的光,与平日那种百无聊赖的生无可恋截然不同。
也只有这个时候,余惜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哪怕只有这样一瞬间。
沈焕之很有耐心,神仙岁月漫长,他可以慢慢等,等这个光再多一点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