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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惜 ...

  •   “快来,喝了这碗补汤,好让我安心。”

      她从未听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说这么软声细语的说话,也好,就当是临终遗言。

      她手握的那把短刀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剩下的光洁刀面似乎还泛着微光,倒影着最后那一幕。

      她听到那个人说:“你终于来了。”

      到现在,她还是没能从“如此容易”和明明该负隅顽抗的矛盾中晃过神来。

      那一边的人可已经不耐烦等她,手中那长鞭蠢蠢欲动随时就要挥鞭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总归是最后一次,余惜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

      座上之人按住不耐,露出疯癫的目光:“来啊,宝贝,你做得很好。”

      宝贝?

      余惜从这一声中恍惚过来,手中的刀柄握的更紧了,问道:“这是什么?”

      “你一路辛苦,可得顾好身子,没有好身子怎么养出更大的宝贝呢?”

      “安胎药?”

      被点破的人身子一凛,随后改成破口大骂:“叫你喝你就喝,贱东西,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惊天地的事就能和我叫板了。”

      余惜低头缓步上前,在端碗的一瞬手起刀落。

      “他没碰我,而且还挺想你的。”

      “这把刀上还粘着他的血,和你的混一起了。”

      躺在椅子上的女人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余惜跌坐在地上,顺手打翻了那碗药,对着鲜红的血迹干呕不止。

      令人作呕的一切终于可以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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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似乎连杀父弑母都不值一提,但又被“礼法”二字压着,于是又喊打喊杀的浩浩荡荡追捕起余惜。不过所谓浩浩荡荡也不过是嘴上喊喊,落到实处的恐怕最终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余惜也顺势不紧不慢地游离到了凡间,她总要离开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虐心地。

      在仁安府坐镇的人家大富大贵,又有五大金刚坐镇其中,信天地信鬼神,骗吃骗喝的能围炉数十桌不止,就是能入住主家的唯余惜一人。

      本来在云端瞧着这些骗吃骗喝的如杂耍演得活灵活现,主座上的人年过半百半截入土的,就是穿着雍容华贵,估计是舍不得这尊贵的日子,挺着个大肚皮也要苟活。

      那一头的骗子们尽兴演出,一会儿用柳条洒水,一会儿又烟雾缭绕的,明面上是一个人所做,其实他的弟子们也穿梭其中。

      余惜在云端看得分明,本无意打搅人家这头的大戏。

      可偏院的另一头更加精彩。

      假山里露出的一小截锦缎若隐若现,余惜趴在云上侧耳倾听还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喘息声。

      这与她追求的平庸大相径庭,不过,乱中取静也不失为一处暂且安身立命的去处。

      于是,那出场的道士本该缓缓在烟雾中升至半空,被余惜变幻的魑醚魍魉吓得够呛,手脚并用的扑倒地面上,四五六个在烟雾中东躲西藏的弟子们原形毕露。

      余惜从云端上跳下来,也不想在乎什么开场,只要随自己心意。

      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们便跪了一地,连假道士们都膝盖软在地上,差点砸出深坑。

      自此,仁安府多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姑。

      只是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是余惜希望的。

      她总想尝尝瓜果蔬菜大鱼大肉的滋味,可惜百年的清单修行,让她的胃除了清露仙丹生不出一点食欲。

      平庸的计划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反正日子还长,她也无需急于求成,这家的鱼肉不能吃不惯还有下一家。

      余惜幻化成小兽百无聊赖地在屋檐上无声地翻滚,又被那一声似曾相识的呻吟吓了一跳。

      终是停在某一处显出原型隐了身,听那从瓦砾细缝中漏出的细碎声响。

      透视就是这点好处,有什么腌臜都能一览无余。

      余惜变换了五六种姿势才找到舒服的卧姿俯瞰下面的一切。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提亲?”说这话的是这家的三小姐安玲珑,余惜上次在假山上看到的那位,特意留心记了她的名。

      “不是说等中了乡试再议,别急。”这男子名为李笠是借住在安家的考生。人家是兴榜下捉婿,安家则是希望更加捷足先登,就是不知道登到的是什么牛鬼神蛇。

      “可是再等下去肚子就掩不住了!等乡试出了榜还得一月有余,这事遮掩不了我怎么见人?”美人抽抽搭搭哭噎起来。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李笠自是心旷神怡“心肝、宝贝”地软声软语,哄人的话没说两句又滚进了红帐里。

      余惜啧啧两声,她还想多学两句竟着实见着了说不如哄,哄不如做。

      尤其是从屋里散出的刺鼻香,拜那位公主殿下所赐,她是从小学辨香学到大的,这种下作手段用在孕妇身上果真是禽兽行径。

      那几声宝贝、心肝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余惜没了看戏的心思,正想转身跃回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了院门外满身滚泥的乞丐扒拉到门上的手还留了个血印子。

      这站的高还有一处不好,即使不愿多管闲事还是抵不住好奇心的作祟。

      当然除了她之外,大户人家门庭如市,即使她这是一个偏门也落不了冷清。

      余惜自也想如路人那般袖手旁观,可是又贪“圣女”二字带来的便宜名声。

      只好假意好心地伪装到底,把人提溜进了屋内。

      余惜习得的医术是不足医死人化白骨的,幸得救个人花不了一分灵力,就当她突然有了慈悲心肠吧。

      比起救人,她更想瞅一眼这乞丐的真容,所以把人挪上榻前她先使了清洁术。

      却见乞丐原来并非是乞丐,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小仙男。

      可惜原本就没什么灵脉,被这番折辱灵气更所剩无几了。

      小脸是白白净净的,可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还能看了,剩下的肌肤上大大小小要么是鞭伤,要么是烈火焚烧所致,没有一块完整。

      余惜双手抱臂,忆起公主殿下给她的一身伤,要不是要把她献给帝君,也不会“好心”地打伤她以后还给她留下祛除疤痕的药。

      人人称颂的善良公主与众神敬仰的帝君却生养出一身反骨的魔女。

      余惜叹了一身回神蹲下身戳了戳小白脸的脸蛋,不如把他养回来看是什么样?

      反正她也无所事事。

      看戏看腻了,她想找个戏搭子——看戏的搭子。

      活着太静了,没有了公主殿下的耳提面命,却又出了聒噪的求神告佛的一群愚昧信徒,可还是太静了。

      寂静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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