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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为师光天化日被 ...

  •   柳清舟抓了个极为重要的点。

      明明出境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受重伤了?

      他站在小弟子院落的院门口,低头想着。

      宁景期说他回来至少躺了半个月,再加上他自出境就再没意识,那么算起来他昏迷得有一个月了。

      柳清舟恍然。

      一个月!谁都没有他能睡!

      说来宁景期的失踪也有些玄乎,他说是似乎被人消去了记忆,被变作无方宗再寻常不过的仙鹤,茫茫然地被囚在了禁林作驻守,还是因着长老们担心修真界的动乱惊动林内之物,匆忙赶来时才发现他的不对。

      好在听他说他另两个弟子也安全回来了,柳清舟吐出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欲碎?为师来看你了,你那伤是——”

      院门压根没拉紧,经他这么一敲,倒是直接乖乖巧巧地支开了一道缝。

      柳清舟迟疑了一下,又喊了一声,仍是无人应答。

      他纠结着纠结着,毅然推门——

      为师来了!

      他其实还是头一次来座下弟子的院落,抬眼望去,可见院东种有一棵弯腰柳树,柳叶下有一石台,许是池欲碎平日里打坐的地方。

      院西还有一处小池塘,石块围砌。塘中银鱼不多,但仍是给这里增添了生气,甚是可爱。

      柳清舟望着,好似心情都明媚了不少,抬脚往屋内走去。

      “欲……”

      室内很静,也未没点什么薰香,只透出一股干净的气息。

      他原本要开口再喊,可一偏头望见床榻上似乎躺了人,又硬生生闭了嘴、憋了回去。

      柳清舟轻手轻脚的上前,望见池欲碎这幅模样,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了。

      少年散着发,鸦丝如绸缎般铺散在榻上,睫有些卷翘,这么看着仍是一副乖巧样。

      倒要视线上移了,才能发现褥子早已滚作一条春卷样,委屈地缩在内侧。

      不仅爱任性I爱黏人还爱踢被子?

      柳清舟面上失笑,便倾了身伸手越过他要去拎那被褥——

      于是一只手突然扣上了他的腰带,猛力一拉!

      柳清舟面色大惊,一把回手去护住腰带!

      结果榻上的人使力过大,他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一边呲牙咧嘴地要立起身又被更重的一拽,整个人在下扑之间被榻上的人狠狠压在了身下!

      柳清舟还没缓过疼痛,便感觉有颗毛茸茸的头埋在他颈窝处乱嗅。

      安神香的气息很淡,可他慢慢停了下来。

      柳清舟一抬眉,又看懂了什么似的要抬手拍拍他:“怎么一醒就要…”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大脑短路般卡住了。

      原因就是他发现有个非常、非常难以忽视、难以言说的东西在硌着他。

      而且他又发现其实有着这个非常非常难以忽视难以言说的东西的主人,完全没有清醒过来。

      柳清舟艰难地仰了仰头,目测了一下阳光的亮度。

      这都中午了!不至于还有什么反应吧!

      然后他感到了更能让他脑子崩线的举动。

      池欲碎上身死死锁着他,腰却动了一下、两下。

      一下、两下。

      这四个字在柳清舟脑子里十倍速滚动。

      他大脑突然“嗡”地一声,“啪”地一下扣住池欲碎抱住他的手臂:

      “别蹭!”

      侧颈被不由分说地狠咬了一口。

      柳清舟疼得直抽凉气,又开口:“不要……”

      又是一口。

      柳清舟:“你别……”

      一口。

      柳清舟:“……”

      然后他终于浅笑着拍拍池欲碎的背,道:“没事,你蹭你蹭,爱怎么蹭怎么蹭。”

      为人师者,难啊!

      *

      池欲碎首先嗅到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淡香。

      他昏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下意识挪了挪脑袋,整个人忽的浑身僵住。

      极为浅淡的血气与淡香融在一起,悠悠地浮在他鼻前,又似乎停在了牙尖。

      柳清舟,被他按在他身下。

      他猛地一直起身来,眼睫颤动。

      “…师尊。”

      池欲碎向来是极为擅长将喜怒隐匿于色,这会一张少年面上却尽显错愕,脸上不显烫,耳根倒是红得要烧起来。

      柳清舟就这样仰躺着,本来云游天外的意识一见他这副模样又被柳清舟本人一把拽了回来,也不管现在人是不是跨坐在自己身上,就带着好玩的心理作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方才还蹭我蹭得很开心呢?世风日下啊…日后我要如何去面见我的祖宗十……”

      他话未能说完,是因为这少年微一俯身捂住了他的嘴。

      柳清舟眼睛眨了一下、两下。

      他憋笑憋得眼都快弯起来了,虽然因为池欲碎垂着头窥不见神情,但那明显因着羞赧难堪而红得近乎快滴血的耳让他心里一阵狂笑。

      小屁孩还不是照样被我治!

      半响,那手的主人终于动了身下榻,声音闷哑:“…冒犯师尊了,弟子自会去领罚。”

      他似乎是抿了抿嘴,又道:“现下弟子穿着不周,这便去更衣。师尊…请自便。”

      柳清舟看着池欲碎略显不镇定的身影跨出门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居然害羞了?

      *

      既然屋子的主人都说自便,柳清舟倒还真转了一圈。

      他本想着差不多了就去劝劝池欲碎,领罚真是不至于。

      可当他正要转过身时,余光就扫见了窗前案桌上有个正在动的玩意儿。

      他好奇地转过身上前,发现是个刻得惟妙惟肖的小木偶,许是开了灵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一张着墨宣纸上乱滚。

      柳清舟摸了摸下巴。

      嗯…眼熟。

      有灵智的木头?眼熟啊…刻得也眼熟。

      “师尊在看什么?”

      正当他脑中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时,有人倾身在他身后,伸手按住了那小木偶。

      柳清舟还不知道这个年岁的少年长得如此之快,一月前池欲碎还只刚到他额中,这会儿就快与他齐平了。

      少年眼睫下垂,趁柳清舟侧头望他的这会儿功夫就已自然而然地收手拿回了木偶,微退一步,拉开了些许本是极近之距,抬眼去看他。

      灵偶是之前在柳清舟那处拿的。

      他不大想用“偷”这个字,也不知柳清舟是否赠了宁景期一类人,只是一些莫名心绪作祟,便伸手拿了回来。

      在这之前,他还顺便处理了一些其他碍眼的东西。

      池欲碎那日拿回院落便支着袋、低垂着眼把玩了一阵。

      他其实不知该让它变作何物。

      灵偶在注入灵力后便会自动幻化作心中所想,于是池欲碎懒懒散散地、随意注了丝灵力。

      瞥眼间,窥到了窗外一柳。

      再转眼,掌中之物已然变了样。

      池欲碎眉心一跳,抓着它的那只手空出两指来,微拧了它脑袋一下。

      木偶细细的侧脖上,点着一颗不大起眼的墨点。

      木偶的模样似那年画娃娃,因着原主人样貌好看,倒也显得几分可爱。

      但池欲碎却猛得一收手将它头脸包住了,不顾手中的挣扎动静,头轻偏向窗外。

      但一方窗外又只能叫他看见那柳叶垂垂的弯树,于是他又一蹙眉,将头转了回来,缓劲松开了擒着小人的手。

      应是树梢夏蝉嗡鸣使他心头烦扰了罢。

      *

      “还未问师尊来寻我是为何事?”

      愣神的柳清舟经这句声一出,将将才把思绪拉回来了,回道:“听人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想来看看你就来了,你现在如何了?”

      池欲碎不动声色的紧了紧手,压下心头异样,温吞地答:“弟子的伤还不足挂齿,若是师尊真要忧心,倒该去看看师姐了。”

      柳清舟心中一跳,问:“她不是被带回来了吗?”

      “师尊昏了一月有余,不知此时修真界大乱,不夜天崩塌,虽是尽力设阵拦住了魔物,但不免存了漏网之鱼。门派伤亡惨烈,人间大乱。”

      “师姐,被那摄魂之兽吞了魂魄,一直无法醒来。”

      ——池欲碎是这么说的。

      柳清舟赶到沈宁宁院落时,这才发现聚集了好些人。

      而这时,他才真正意来到“伤亡惨烈”是何种境况。

      “清舟?!你何时醒的!”立在屏风后的姚温良一抬眼便望见了他,眉间尽是欣喜之气,若不是他那脸上冒出了许多胡碴,倒还真像的是如出门前那般模样。

      “也是该醒了,你可不知你那日灵气耗尽还由着你那强行结丹的弟子才回得山上来……”姚温良似是极为惊喜了,嘴上一直唠叨个不停,往日里柳清舟定是会我笑着回些“是是是”,可今日,他却一句话也不曾说。

      他只是一步步走近了,像是使尽了气力,半晌过后,他才沉闷地望着姚温良空落落的一只袖子,缓声开口:

      “…你的手臂是如何了?”

      这位样貌实际非常硬朗的父亲唇角的笑意顿了一下,而后又很快笑了出声:“…宁宁与明浦出境时已是昏了,后来有只摄魂兽扑了来,我结印去挡,倒被它咬去了只手臂,也没能来得及再追回宁宁的魂魄…我已是化神后期,当是不在意这手了!你也莫要忧心,我已寻人找到了那摄魂兽藏身之处,即刻便能动身将其追回……”

      “我去。”

      柳清舟恰到好处地接了他的话,开口打断道。

      姚温良知道他的性子,干脆住了嘴,抬起完好的那手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见柳清舟猛咳出声来,便立即道:“清舟啊,不是掌门不让你去…只是你这伤确实是不建议去那地方。”

      灵气强行耗尽外加躺了一月的后果便是几乎全身筋骨都带疼,如今恢复也像是干瘪果类泡足了水,拎出来仍是未恢复如初。

      “再者其他几位长老都受了伤,此刻也不便与你同行。这事是我的过失,我也仅是失了条臂,伤的并不重…!”

      他这说也没能说得完,因为柳清舟也使了灵力狠按在他肩上,惹得他闷哼了一下。

      柳清舟像看不见掌门的视线一般,立直了身,恭敬行了下拱手礼,浅笑道:“清舟定不会辜负掌门一片苦心,定将我徒儿的魂魄追回。”

      他顿了一顿,又接:“是我在境内未及时寻到二人,如此说来也有我的过失。况且沈宁宁是我门下弟子,我这个做师尊的应当担起责。”

      柳清舟手微微抬了些,显出腕上盘得正舒适的蛇,道:“再者我在不夜天遇到了些机遇,也有些用处,能切时助我一力。"

      姚温良注视着那盘圈着的骨相红蟒,颇有无奈的晃了晃头,“…倒也只有你能在它们身上下生死契了。”

      “那您当如何?”柳清舟问。

      姚温良默了许久,终是开口:“…去吧,记得带好她的魂魄回来。”

      他将储物戒直接拆了下来递给柳清舟,正要再开口,一道声音便传了来。

      “弟子愿与师尊同去,将沈师姐的魂魄夺回。”

      姚温良看着那大病初愈般跨槛走进的鸦发少年,有些头疼:“你们一个二个重伤的,怎的都上赶着去挨刀子?”

      池欲碎偏了偏头,作揖行礼:“弟子已突破金丹,又对摄魂古兽颇有了解,也夺得了些机缘,不会给师尊拖后腿。”

      柳清舟再本想要拒,可陡然被他一点“机缘”二字,又缓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机缘是何物,现在不正在他那耳上盘着?

      于是他即刻道:“允允允。“

      说罢便朝向想池欲碎那处走,待到门槛之处,柳清舟侧目了过来。

      “我会将你那手臂一并带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为师光天化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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