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十二叔，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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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摇头，仍目视着前方，微启唇道：“大宴才刚开始，不可任性。”
话音落，便听理藩院官恭敬地将二位亲王引进恒元殿内，殿前太监将拂尘摆正，高声禀传：“敦王殿下，喻王殿下觐见——”
沈翩还欲开口，此时也只得先噤了声。
先帝膝下共有十子三女，景禧帝沈煊在其中排行第三。
余下的二皇子敦王沈烁，镜王沈燃排行第四，诚王沈焕排行第七，喻王沈烨排行第十二。
沈煊是中宫嫡出，先帝一早便心属立他为太子，当时后宫朝堂人人皆议。
可谁想先皇却不愿自己还尚在人世，便要看到自己的儿子们骨肉相残的场面，于是对立储一事的态度常常模棱两可，令人捉摸不透。
也正因如此，自天奉三十六年，立储非议四起，共七年时间，整个朝堂皆陷入波诡云谲的夺嫡之争中。
直至沈煊登基后的景禧三年，八皇子沈煜被以谋逆之罪名处死在西州，这场持续七年之久的夺嫡篡位之争才终于画上句号。
而此时正在殿下叩首行礼的正是敦王沈烁与喻王沈烨。
沈烁的生母只是一个并不受先帝宠爱的婢女，诞下皇子后晋为美人，天奉二十五年被人毒害殒命在了深宫。
沈烁天资平庸，憨傻敦厚，又没有母家背景，无依无靠，因此年龄虽比景禧帝年长却无人扶持，多年来并没有对谁造成威胁，相反倒是福大命大，几次三番地从这潭腥风血雨中捡回一条性命。
而喻王沈烨则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沈煊继位时他不过五岁，年龄尚小，全靠自己的皇帝兄长庇佑才得以保命，心思单纯，安稳待在沈煊封赐给他的藩地梅州，并不参与朝堂纷争。
这二人已整六年未踏入京城，今夕则是因太后自七月末梧京归来后一路颠簸伤了元气，病理缠身。
太后恐时日不多，心中愈发挂念远在梅州多年不见的小儿子，于是前些日子央求沈煊将沈烨召回京来，在宫中过一个中秋。
“臣弟参见陛下。”
“平身——，”沈煊抬手免礼，“你这一路快马加鞭，想必十分辛苦吧。”
沈烨立在殿下回话，“臣弟心中思念母后，这一路只想快些进京，并不觉得辛苦。”
话音落，金色双纹龙椅上的皇帝朗声笑起来，点头赞道：“十二这几年稳重了不少，赐座。”
“谢陛下。”
沈烨行礼入座，余光左右瞥瞧一眼，“怎么不见四哥与七哥？”
沈煊微蹙眉，“老四几个月前才进宫一回，柊宁与郴阳地远路艰，我叫他们不必耽搁这一程。”
话这样说，其实不过是沈煊心中仍忌疑这些兄弟当年对皇位的明争暗斗，十几年来很少召他们进京。
皇位坐得越久，对身边之人的信任就越少。
且不说沈燃与沈焕自然需要重重忌惮，一众亲王中只他的亲生兄弟沈烨年龄最小，先皇驾崩时沈烨不过五岁，并未封藩，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
六年前沈烨十七岁，锋芒初露，当时满朝皆赞这位年轻的喻王殿下才华超众，又甚得太后欢心，日后定能成为辅佐天子的左膀右臂。
然而正是满朝文武的这一片赞绝，却让皇帝心中压抑许久的深重疑虑早早开花结果。
于是沈煊以雨水泛滥成灾为由，提前派沈烨前往梅州就藩，六年间再未将他召回锦州。
而这一回不过是顾及着太后日薄西山心神虚弱，堪求儿孙侍奉膝下，这才将他召回京城罢了。
沈翩循着说话声，目光落在自己这位许久未见的十二叔身上。
六年前她不过九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而宫中几乎没有与她同龄的皇子公主，只能每日跟在沈烨身后，让十二叔陪自己放纸鸢，教她在木头上刻喜欢的花纹，学做些奇怪又有趣的小玩意。
对沈翩来说，沈烨不仅仅是与她血缘关系上的十二叔，更是她在宫中枯燥乏味的童年生活中最好的玩伴。
她望着沈烨那已经完全褪去少年意气的脸，取而代之的是梅州烟雨打磨出的柔和棱角，还有与之相称的眼神，有同记忆中格格不入的哀静。
沈翩的嘴唇动了动，无意识轻叫了一声，“十二叔……”
而左侧下首席位上的沈烨也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抬首望向沈翩，柔和地笑道：“翩儿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
沈翩眨了下眼，甜甜地朝他笑，“十二叔也变得愈发英俊了。”
“哦？”沈烨眉开眼笑，又状似思考般蹙眉，顿了一顿，认真问道：“和那位鼎鼎有名的苏大人比起来如何？”
沈翩要出口的话一下被堵在喉间，竟不知沈烨远在梅州，怎会知道她与苏青舟的事。
她轰然涨红了脸，愣了一愣，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十二叔若想知道，自己去问便是，问我做什么？”
沈煊靠在龙椅上，听他们又谈到苏青舟，不耐烦地朝二人挥手，“行了，你们二人年纪都不小了，都给朕规矩一些。”
沈烨又瞥了眼沈翩羞红的脸，低头称是。
沈翩瞧见沈煊提起苏青舟便不愿多谈的模样，心中因着他不能前来参加中秋宫宴，本就烦闷异常。
现下更是坐不住了，见沈煊这会子没空搭理自己，寻到话口便想脱身，恭敬请求道：“父皇，儿臣今日总觉着胸口闷热，出了些虚汗，想去殿外透透气。”
说完，她还向身侧仰了仰，看起来更是有几分虚弱了。
沈煊闻言，转过头来好好瞧了眼半倚在挽星身上的沈翩，见她脸上确实没什么颜色，于是点头：“快些回来，大宴才刚开始，莫要不守规矩地乱跑。”
这话是沈煊特意提醒她的，因为沈翩从前就干出过悄悄溜出宫宴去寻苏青舟的大胆事。
沈翩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答应，扶着挽星的手从殿后退了出去。
身后，沈煊重新开口，对沈烨道：“十二，你年纪也确实不小了，这喻王妃之位再不能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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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月光将人影清晰地映在大理石径上，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层绝美的月色中。
桂园的风十分香甜，金桂如被月色洗过一般，骄傲地开在枝头。
沈翩实在不喜大宴那种严肃规矩的场合，两手提着裙摆走得极快，生怕再晚一些又被沈煊差人喊回去。
挽星与如茵跟在她身后，不时地提醒她：“公主，夜里黑，要小心走慢些。”
沈翩不回头，一路穿过石径，踏上桂枝亭前的汉白玉阶。
因今日宫宴，赴宴大臣们都会携家眷前来，届时皇后会携臣妇们前往桂园赏月，此时桂园内的玉桌凉亭中都早已摆放好了赏月的点心与香茶。
沈翩坐在玉桌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叹道：“这些人竟都愿意挤在恒元殿中吃酒闲谈，想赏月的人却不圆满，可惜了这么好的月亮。”
挽星接话：“是啊，今夜的月亮真好看，幸亏奴婢能跟着公主出来，不然也是没机会看的。”
谁料如茵一下捂着嘴笑出了声，轻拍了下挽星的肩膀，“傻挽星，公主这是想苏大人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挽星这才后知后觉，瘪着嘴支支吾吾道：“公主骗人，原来你，你们都不是真心赏月的……”
沈翩此时的心思早已飞出了宫去，早已懒得打趣挽星，叹气道：“也不知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尝我送去的月饼。”
如茵在她身后安慰：“公主，奴婢听人说，这月亮啊，有情人一同看时才更亮。奴婢瞧今夜这月光极美，想必苏大人此时与公主一定是心有灵犀的。”
“真的吗？”
沈翩托腮仰头，眼睛被月光照成一抔月色的湖水，“如茵，你觉得今夜这月光是亮还是不亮呢？”
如茵嗯了一声，瞪大眼睛愣愣地点头。
身后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熟悉又温柔，“公主觉得呢？”
沈翩肩膀轻颤，眨了眨眼。
苏青舟走到她身后，行礼道：“微臣听说公主胸闷发汗，现下可好些了？”
沈翩回过头来，眼中已是盈盈一波亮色，惊喜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苏青舟答：“微臣今夜在家中赏月，却总觉得今年中秋这月亮不够圆，也不够亮。后来细想一想，应是望月时缺了些什么。”
“所以，微臣斗胆进宫来了。”
沈翩缓缓凑上前去，心中分明已经猜出了答案，却仍问道：“缺了什么？”
苏青舟借着月光看她，纯净如月色，两人鼻息间满是月桂香，“缺了公主。”
沈翩莞尔笑起来，又反问他：“那你觉得此刻的月光，好看吗？”
“好看。”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更多了几分撩人心弦的磁性，向前一步补充：“却不如公主更好看。”
两句温言软语，沈翩彻底缴械投降。
她别过脸，重新坐回玉凳上，自己斟了一杯温凉的桂花茶。
神思恍惚地抿了一口，余光瞥见他从怀中取出的红封漆印的聘书。
“你，你现在是要向我求亲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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