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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皇后娘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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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舟低笑了声,无奈道:“公主觉得今夜如何?”
他边说着,将聘书托在掌心,俯身低下头去,认真开口:“青舟愚钝,孑然一身,唯一片真心不替,今诚心求娶今鹤为妻,从此共携白首,生世不离。”
“——明月为证。”,
杯中的桂花茶散尽最后一丝似有若无的白气,挽星与如茵偷笑着退后,为二人让出一片不被打扰的恬静来。
沈翩呆坐在玉凳上,细细端详着他掌心的那封聘书,封面上的“聘书”二字金漆火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含笑站起身,走近他面前,洋溢着欣喜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语气中带些委屈,问:“你可想好了?共携白首,生世不离……”
苏青舟将腰躬得更深,“臣既知晓自己的心意,绝不后悔。”
头顶便是明月,他道出一片真心,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半晌,面前的人都没有说话。
苏青舟仍低着头,耐心等待沈翩的回答。他望着裙摆下露出的那双金粉绣鞋,鞋尖各缀一颗剔透的东珠,小巧又精致,陡然间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来。
又过了片刻,沈翩才提起裙摆向前半步,伸手接过他手中聘书,小心翼翼将聘书翻开,泪眼婆娑着,逐字逐句认真看着每一个字。
苏青舟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问,“公主可也想好了吗?”
沈翩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她出口便是难以抑制的哭腔:“我什么都没有想好,可只要是你,我就什么都愿意。”
晶莹又酸涩的眼泪自少女卷翘的睫毛间潆出,一发不可收拾。
沈翩哭得认真,也不知流泪究竟是因为从前的那许多次失望,还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动容。
“对不起。”苏青舟声音有些颤抖,轻轻抬手为她擦去眼尾的湿润,又重复道:“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可却再也忍不住和从前一样无动于衷。
是他让她受了太多委屈,背负上许多错事,而这些——早已数不清,还不尽了。
沈翩的眼泪还停留在他的指腹,湿湿凉凉的,苏青舟将手抬在半空,拇指弯了弯,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面前的人轻轻出声,“苏青舟,你抱抱我。”
苏青舟望着面前哭花了脸的沈翩,嘴唇动了动,慢慢上前去,伸手揽住她的后背。
他温声哄道:“对不起,又惹你伤心了。”
沈翩顺势将前额抵在他胸口,轻摇脑袋左右蹭了蹭,“你知道就好,以后再不要惹我流眼泪了。”
她轻易原谅了他,一句轻软的告诫,几分请求,加上十成十的赌气。
苏青舟身形一愣,苦笑道:“妆都哭花了,你再这样蹭,待会儿还如何见人?”
“喔……没人敢说本公主不好看的。”沈翩赖在他怀中撒娇,尾韵还带着委屈的鼻音。
苏青舟无奈,安抚一般掌心扣在她后脑勺上,轻揉了揉。
沈翩仍靠着他,抬头认真道:“金桂的香味实在馥郁,你在这待了这一会儿,身上竟也都是桂花的味道了。”
苏青舟肯定地点头,“是呀,今秋的桂花开得格外好。”他在桂园等她到天黑,竟不知这馥郁香气竟已侵透衣衫,身着秋香。
凉风匆忙习过,沈翩悄悄在他怀中打了个寒颤。
苏青舟扶住她肩膀,柔声道:“外面凉,你该回去了。”
沈翩摇头,“不回去,我不冷。”
对面人又道:“陛下会担心你的。”
沈翩好不容易才从那纷杂的宴会中找借口逃出来,又能在这里碰到心心念念想了一整晚的人,怎么会愿意回去。
立刻蹙眉闷声道:“不会的,父皇知道我不喜参加宫宴。”
“公,公主……”
话音落,却忽然瞥见急匆匆立在亭外的如茵,她似乎有事要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茵,怎么了?”
沈翩收敛好面上撒娇的神色,看见她急切的眼神,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苏青舟也闻言转过身去。
如茵顾不得行礼,忙向亭内禀道:“公主,您快些回去吧,恒元殿那边出事了,皇后娘娘晕倒了!”
“母后?”沈翩惊呼出声,“何故会突然晕倒?”
如茵急切摇头:“尚还不知,方才已派人通传姜太医了。”
“母后她……”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侧的苏青舟便率先开口提醒:“公主,皇后娘娘身体有恙,大宴才正开始,你该快些回去照看着才是。”
沈翩知道事不宜迟,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苏青舟,点头道:“我这就回去。”
“如茵,你叫人备车送苏大人出宫。”
苏青舟后退半步,向她行礼,压低声音道:“夜里黑,路上小心,恒元殿那边既已请了太医,公主莫要太过心急。”
沈翩重重点头,眉间已不自觉染上几分忧虑,手中还紧紧捏着那封聘书,“我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又赶紧转身,提着裙摆唤道:“如茵挽星,我们快走。”
月光树影间,她步履匆忙,顾不上织锦裙摆拖在地上,很快便消失在目光中。
苏青舟立在原地,望着那急切的背影,忽地轻叹一声。
恒元殿内仍是一派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景象,若不是座下臣子们脸上时不时浮现出的僵硬神色,恐怕没人会猜得到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方才刚晕倒在席间。
沈翩在殿外正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姜太医,同他一道去了皇后所在的偏殿。
皇后此刻已经恢复神志,只是仍然面无血色,虚弱不堪。
“母后,好些了吗?”
沈翩小跑进殿内,坐在榻边握住皇后的手,柔声唤着。
皇后似乎没有力气点头,只轻轻闭眼,回到:“好些了。”
见她已经醒过来,沈翩终于放心了一些,起身将榻边让给身后的太医,“姜太医,你快为母后瞧瞧。”
太医忙上前应是,将白帕搭在皇后的腕上,静静为她诊脉。
过了片刻,面上神色稍稍缓和一些,又低头恭敬道:“劳娘娘换另一只手。”
沈翩及殿内一众宫人立在一旁悄声候着,生怕弄出些动静,误了皇后娘娘看诊。
又过了片刻,姜太医才终于抬手起身。
他摸了一把下巴的花白胡子,退后躬身向皇后与沈翩行礼,禀道:“脉象滑利,如盘走珠,恭喜皇后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沈翩惊喜地瞪大双眼,赶紧上前问了句:“当真是喜脉?”
姜太医又揖礼回禀:“是喜脉,微臣行医三十余年,绝不会有错。”
“那方才母后缘何会晕倒啊?”
姜太医答:“回公主,皇后娘娘的喜脉应有一月了,想来怕是娘娘回京路上辛苦,加之近来操办中秋大宴,身体劳累,血气亏损而至。”
“想必娘娘这一月还未出现十分强烈的害喜症状,不过平日里应是常常乏闷无力,食欲不振吧?”
躺在榻上的皇后此刻精神似乎恢复了不少,或许因着这个好消息,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她叫身旁的宫女川铃将自己扶起身,靠坐在床头,才又面含微笑,惭愧道:“姜太医说得不错,本宫近来的确常常胸闷乏力,胃口欠佳,只以为是还未适应锦州的天气,没有休息好而已。”
姜太医点头,“娘娘日后还需多加休息,好生用些清淡滋补的膳食,微臣会再为娘娘开个安神养胎的方子,娘娘每日服用便可。”
皇后笑道:“有劳了。”
姜太医很快便拟好了一个方子,认真问了皇后一些细微的症状,又添减几味药材,将药方拿给沈翩与皇后过目。
临走时,皇后对沈翩道:“翩儿,你替我送一送姜太医。”
沈翩自然答应,送姜太医出了偏殿,赏了些银两,又多问了几句有孕时需注意的地方,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
而此时,恒元殿正殿内,太监面含喜色,快步走到龙椅之上的皇帝身后,沈煊正与沈烨把酒相谈梅州之地治洪一事。
太监禀话:“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果真?”
沈煊闻言,终于转过头来,“太医可来瞧过了?”
“回陛下,是姜太医来诊的脉,不会有错,皇后娘娘已有一月身孕了。”
“哈哈哈哈,好!好啊!”
沈煊大笑起来,一手将酒杯举起,朗声道:“众爱卿,今日皇后有喜,朕甚是欢心,今夜恭逢其盛,合宫欢庆!”
霎时间,恒元殿内鼓乐齐鸣,文武百官同时跪地道贺,殿内响彻络绎不绝的恭贺之词,比大宴初始时更加盛沸。
而坐在沈煊身侧端正了一整晚的太子沈翊此时终于恢复了些神采,离开座席向沈煊请求道:“父皇,翊儿想去看一看母后。”
沈翊小跑进门时,沈翩正与川铃扶皇后下地,穿戴好后伺候她回凤栖宫休息。
沈翊进门便道:“母后,你现在怎么样?”
皇后微倾着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回道:“母后没事,翊儿不用担心。”
沈翊乖巧点头,目光随之落在皇后尚还平坦的小腹上,好奇地问道:“母后,你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是吗?”
听到沈翊这句话,皇后愣了一愣,目光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面前这个孩子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却叫了她快八年的母后。而她此时忽然思考起来,沈翊方才前一刻的担忧,和此刻的疑问,究竟哪个才是这位小太子真心的想法呢?
皇后抿唇笑了笑,回答:“是呀,我们翊儿也马上就要有弟弟了。”